余游文言国学堂，堂人甚众，皆语文言，而泥沙俱下，唯有一女子名绿珠者，发言有趣，伊曰：“妾观古之典籍，其冥思笔录，虽书札公文，其为文言，非夥为呆板，更有灵动脱俗之处，观诸位高朋言语，才情有之，而略显刻板，止于其表耳，灵动风雅，谦逊恭让之处，比之古人用语，犹有不足，非贬诸位，唯叹华夏古风巍然，古人才情卓远，虽无便宜之纸张，方便之笔墨，然文采精丽，巧夺天工，实今人望尘莫及也。”或曰：“纸张太贵，其文自慧，笔墨太烦，长篇太难，灵动风雅，倒也不假，简言赅意，今不能及，今所见者，自有文人妙笔而非出市井，可叹古人惜字，今人扶额耳。”
余遂以所作《文言论》示众，以为“文言自古有之，仓颉造字，观象而类其形；圣人作文言，去芜以精其意，用心深也。盖在有周，孔子以大圣之才，删诗书，修订六经，皆以文言，而斯文传承至今不绝也。自斯以后，古人著书，莫不以文言，岂无理哉？古人患语言殊方之不齐，而一之以官语；虑语言异时之多变，而统之以文言，讵可不谓之智？所以泯殊方异时之异，使举国皆识，古今能认也。”而今文言之不及古者，乃“处白话之境，受西化之教，譬如野人长居山林，与禽兽为伍，一旦入世，安能习世间之语哉？此文言所以难学也。故欲学文言，莫如树文言之境，受传统之教，人当孺子，即日诵经典，则文言何有不习者，虽愚亦明也。”
绿珠叹曰：“信陵君之高论，纵横古今，综罗百代，读之如金声玉振，视之如琳琅满目，读之如醍醐灌耳，回味之如醇酒醉顶。小妹有一不情之情，恐有辱尊耳，望君一听之，小妹困居市井，待字闺中，难免三五好色之徒，纨绔之辈，扰我心思，小妹自知卑贱，不求成凤，而彼用语粗浅，难动我心，小妹纵嫁鸡随鸡，唯望后世膏粱子弟能通晓笔墨，怀抱才情，是以小妹请君容许愚意，将此篇高谈阔论，快人快语，转入小妹空间，以俾世人多观之思之，不知尊意若何，有嫌小妹拾人牙慧，故作卖弄？”余曰：“姑娘过奖，一时随笔，小生岂敢当哉！卿拳拳之心，亦可敬也！”
女曰：“奴家以为信陵君亦为转载，未想挥毫而就，妙笔生花，实乃大才，反观奴家言语，可谓坐井观天，不知天下之大，文风之盛，才人之多，文章之华，女流之辈一词，古人所造，甚有道理也，日后奴家小心谨慎，不至炫卖，当静心修养。然观各位言语，仍觉灵动未有古人信手拈来之能，清丽不及古人春风拂面之雅，是以虽想潜水，难免冒泡，发闹骚于一二，思风雅于千古。”
余曰：“卿韶华之女乃能如此，亦为难得！吾盛年无偶，亦思有思想翰墨者为伴。古人何以能运用自如，习于文言之故也，而今人多处白话之境，则为文言多所做作也，岂今人不及古人哉！”女曰：“观信陵君空间日志，非常人能及，方及弱冠之年，而有如椽之笔，不知方神圣？奴家揣之，非家学渊源，无以至此。”又曰：“奴家日前故作文言，一为堂规使然，二有卖弄之嫌，今日得见大才，心中折服，由此观之，华夏文风鼎盛之日，知书达理者已至，奴家虽米粒之珠，难放光华，然我国风岂不风雅耶？奴家心中欢喜，日后但观诸位大作，以遣时光。”余曰：“小生出身贫寒，三代务农，家非书香之室；双亲不文，父乃劳力之民。虽无家学，而小生天性好文，自小记诵经典，多有笔练思忖，始学作文，删修者数，涉猎各科，而以文史哲为主，执笔为文于兹九年矣。雕虫小技，有辱姑娘金奖矣！”
女曰：“观君所言，执笔为文，莫非作家乎？”余曰:“非也，学习工作之余，作文冶情娱性耳。”女乃曰：“小妹市井女子，久不开化，幸得入群，品雅士之语言，金声玉振，视才子之文章，琳琅满目。一时醍醐灌顶，怡然自乐，遂开窍矣，渐思古人之高雅，意境苍茫，初通章句之华美，意绪风流。弃市井之气，附庸风雅而心悦，思如椽之笔，寻章摘句而品高。然终为初学，恨抒雅意而难达，欲觅良友，悲为女子需矜持。然千里网海共，百代堂中聊，小女子身处网端，良友远隔千里，小女子偶表爱慕，聊发情怀，唯仰雅士之高才，乐佳文于无穷，诸君莫误会愚意。”或与抱拳曰：“姑娘真乃才女也，其言语若铜雀之赋，诚可敬佩。小女子功力尚浅，犹望姑娘不吝赐教。”女曰：“小妹幼年远涉重洋，游学美国，汉文已非母语也，久居海外，倍思桑梓，寂寞生而无人解语，聊相和而尽为洋文，叹沧海遗珠，难觅同胞，故学文以遣寂寞。我非异人，虽处海外，亦以国文为专业，承教者，亦为国人，师资亦属文采风流，人物倜傥，比之市井纨绔，相胜远矣！愚于国学稍有心得，不过女子无才便是德，亦唯消遣娱乐，品贽评隲诗词，瑕则疵之；至好句，则曼声娇吟，意绪风流，使人忘倦，如此度日而已。”
余见此女略有才情，姿貌虽非国色，亦显娇媚，乃叹曰：“吾盛年无偶，奈佳人难遇！”女问曰：“君文采斐然，引经据典，辞藻华丽，甚有古风，何叹无佳人相伴乎？”又曰 ：“我以此为业亦久矣，然观君文章，未学而通，远在奴家之上，不胜感叹，不过古文多为男人所作，本不合女子心性，女子学之，亦颇费心思，奴家惟去其长篇，以写诗填词自为慰藉，摩挲国文，不至忘本而已。”
余曰：“岂不闻曲高者，和之者寡；才大者，知之者少？且今之世，风雅衰替久矣，多为崇物拜金，其能好文慕道者几何？吾之不遇，命也夫！君一女子，能有此心，亦为难矣，假以时日，比肩易安可也！”女曰：“奴家一介女流，无家学渊源，亦无野心，事穿针引线事，列绣花扑蝶之流，偶发雅兴，和文章于堂中，聊寄思慕，话古今于士前。碌碌无为，无过为功，苟全孝悌，不至亲朋忧愁，崇礼尚德，以使老幼和睦，此生足矣。故作文章，以遣顽心，实则文章千古之盛，经国之大业，非奴家所能尽解也，加之古文洋洋洒洒，动则谈天地，论古今，上有庙堂之忧，下有百姓之苦，中有道缘佛法之深，小妹读之，心性尽伤，不甚愉快，唯学其古雅之表，不知道理之微，消遣娱乐而已。如有卖弄，望友谅之。”又曰：“信陵君一无家学渊源，二非古文专业，能有大成，实属罕见，奴家虽自怜自哀，以女流之辈聊以慰藉，然更叹君之大才 。”余曰：“姑娘过谦矣，小生与姑娘同龄。姑娘说话诚为风趣，小生亦甚佩服。文章本天成，佳丽吾自得，矫揉造作，非所屑也。若能饮酒作诗，且有佳人弹琴相和，岂不乐哉！”女复曰:“今之白话言‘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诚实言也，奴家学以国文，此门俊逸风雅之士，文采风流之辈，奴家虽仰之弥高，钻之弥坚，识之多矣，不足为奇，观君文章，虽不逊奴家师门中人，然俊逸灵动之处，羚羊挂角之能，不似唐寅之风流，小妹愚言，虽不及君才，然观君文章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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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陶扬鸿：游文言国学堂记（聊天记录），二零一五年发布于2021-07-06 00:18:0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