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端之妄也,唯其同天耳,墨氏、氏、耶氏皆同天也!墨曰兼爱,佛曰普度,耶曰博爱,其词虽异,其所以为,一也。兼者,皆也,不别于亲疏而爱也,博者,大也,不分于远近而爱也,普者,遍也,不择于灵蠢而度也。概而言之,皆无别耳。去分别之心,除分别之义。

         彼以天无所不覆,润泽万物,是天爱万物也,人当学天之所为,兼爱天下之人,博爱世界之人,普度千万之物,此兼爱博爱普度之所由也。此不明于天人之分也。《》曰天地不与圣人同忧,王船山曰:“圣人赖天地以大,天地赖圣人以贞。”韪哉斯言!君子法天而不同天,天地无忧,而圣人有忧,,天地无好恶,圣人有好恶,天地有其大,圣人有其贞。天地以生生为德,圣人以爱人为仁。天之大也,无所不覆,雨之所降者,万物被其润焉;而人之极者,博施济众,尧舜其犹病诸。人之形体,岂能比天之广大?人之功能,岂能比天之造化?必有轻重缓急,急亲贤之为务。人有是非之心,亲疏之别,安能同天而泯?是非亲疏,此为贞也。故圣人法天而大其德,天地亦赖圣人而贞其义。无圣人,则无以区别是非也。异端之同天,妄也,实亵天也,是求天道而舍人道也。天人之道固有不同,而异端淆乱之。固不能企及天德,而废人德则甚矣!

         墨言兼爱,则孝慈薄矣;佛言普度,则人伦绝矣;耶曰博爱,则孝悌无矣。此所谓废人德也。慕于高远者,恒忽于亲近也。圣人之道,自卑至高,自近及远,非限之也;异端之道,自高至卑,自远至近,则遗之矣。墨氏不闻其父母也,释氏离其父母也,耶氏无父母,以上帝为父也。

        老庄之法天,亦同天也,慕天之自然,而不为人之进取,漠然于世物也。彼异端亦不知天耳,天虽润泽万物,亦有肃杀也,天地虽大,亦不润无根也,天地虽静,亦有运行变化也,异端之卑陋,固忽之,不知察之!


        吾尝曰道家知天之自然,不知人之自然:道家言自然,诋訾文明,知天之自然,而不知人之自然也。其言自然,则欲人从天,同天而已。人本于天,而与天不同。天有天之道,人有人之道,不可以天之道为人之道。天地不与圣人同忧,天地生育万物,圣人周济万民。天地以生物为心,圣人以济人为务。人继天道而立人道,继天文而立人文。不能继立,则禽兽而已。人继天,而与天不同,则不恃天之自然以为自然。通三才而立五常,乃为天地之肖子。为父母之肖子,非父亦步,己亦步,父亦趋,己亦趋也,承父之志而立己之业,乃为父之肖子。天有天工,人有人能。岂可任天工而废人能?岂可惟天之步趋而无所制作?道家知天之自然,而不知人之自然,尚醇朴而訾文明,谓文明损生害性,非自然也,呜呼!人之有文明,人之所以继天立极,异于禽兽也,如毁文明,岂不同于禽兽乎!贵天之自然,而贱人之自然,可乎?天地源于混沌,而后运行不息,生成之物愈多;人类起于丛林,而后繁衍不止,制作之器愈富。人之所以法天也。訾文明之制作,而欲返于丛林,则何不毁万物而归于混沌?
         阴阳造化,天之自然也;仁义教化,人之自然也。恃天之自然,则人可无仁义也,可无君师也,而人何以立?《易传》曰:“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人之道,曰仁与义。”知天人各有其道,而不同人于天也。荀子庄子蔽于天而不知人,知天之命,不知人之义。其不知人,远人而为道,亦知天不彻也。
道家所谓天,无为而已。知天道之顺,而不知天道之健。不知於穆不已之天德。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天不息,故万物育;君子不息,故万事成。君子之有为而不敢怠,法天之不息而已。
        知天之自然,而不知人之自然,言自然而不免拂人之性,言无为而不免有意之私。惟其尊天卑人,远人为道,以天之性为性,而不以人之性为性,则安不拂人之性?贵无贱有,舍有而论道,以无为为治,而不以有为为治,则安不杂意之私?
        彼亦曰无为而无为,盖以天道无为,而无不生育,人亦如天而无为,而无不成功也,于是机变无穷,贼仁义而害人心矣。夫无不为,则有意也,有意则不免乎私,有意则非自然。君子之自然,无意必固我之私耳。道家之言自然,言无为,言朴,多意必固我之私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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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陶扬鸿:异端同天论发布于2021-07-06 00:18: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