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说北魏汉化,其实北魏的汉化是有限的,北朝大部分时期不注重文化,到元宏汉化改革,稍微儒雅,然亦表面功夫,况元宏死后不久,其子大兴佛教,不重诗书乎!六镇叛乱,又是胡人对汉化的抵制,六镇之叛造成了北周、北齐两个政权,皆有胡化。北朝之汉化,实乃胡汉杂糅。于隋朝之革除北朝胡音,而取南朝华夏正音可见矣!隋文帝以汉人取代北周,在民族上是恢复汉家政统,从文化上,也去除北朝的胡风胡制,虽乐有胡音,犹将革之。仔细阅读史书,隋朝与明朝皆为中国民族与文化之复兴也。
五胡乱华,对中华民族,中华的政治经济伤害是深重的,对中华文化的破坏也是巨大的。于南北朝书籍之差距,可见一斑,北方文化远远滞后于南方,文化人物大多出于南方。隋文帝即位,有儒臣牛弘上书,就说了南北典籍数量的差距,其言曰:“永嘉之后,寇窃竞兴。因河据洛,跨秦带赵。论其建国立家,虽传名号,宪章礼乐,寂灭无闻。刘裕平姚,收其图籍,五经子史,才四千卷,皆赤轴青纸,文字古拙。僭伪之盛,莫过二秦,以此而论,足可明矣。故知衣冠轨物,图画记注,播迁之馀,皆归江左。晋、宋之际,学艺为多,齐、梁之间,经史弥盛。宋秘书丞王俭,依刘氏《七略》,撰为《七志》。梁人阮孝绪,亦为《七录》。总其书数,三万馀卷。及侯景渡江,破灭梁室,秘省经籍,虽从兵火,其文德殿内书史,宛然犹存。萧绎据有江陵,遣将破平侯景,收文德之书,及公私典籍,重本七万馀卷,悉送荆州。故江表图书,因斯尽萃于绎矣。”
衣冠文物,南朝为盛,永嘉胡乱后,南北差距太大了。所谓苻秦,姚秦之盛,书籍不到万卷。而梁朝藏书七万卷了。四千卷比南朝数万卷,差距多大?五胡乱华,礼崩乐坏,其对中国文化之破坏也是如此巨大!典籍存者甚少。衣冠南渡,文物多保存在南方,可惜又被梁元帝一把火烧了很多,彼当江陵之陷,而发愤于书也。
牛弘又说:“后魏爰自幽方,迁宅伊、洛,日不暇给,经籍阙如。周氏创基关右,戎车未息。保定之始,书止八千,后加收集,方盈万卷。高氏据有山东,初亦采访,验其本目,残缺犹多。及东夏初平,获其经史,四部重杂,三万馀卷。所益旧书,五千而已。今御书单本,合一万五千馀卷,部帙之间,仍有残缺。比梁之旧目,止有其半。至于阴阳河洛之篇,医方图谱之说,弥复为少。”北魏书籍也少,北周最多只满万卷,北齐多些,三万卷,加起来,也只相当梁朝一半。胡人毕竟底蕴浅,不如汉人重视书籍,所以北方所存书籍少。
唐代韩愈弟子皇甫湜《东晋元魏正闰论》曰:王者受命于天,作主于人,必大一统,明所授,所以正天下之位,一天下之心。舜传之尧,禹传之舜,以德禅者也;桀放于汤,受杀于武,以时合者也;秦灭二周,兼六国,以力成者也;汉革秦社稷,以义取者也。故自尧以降,或以德,或以时,或以力,或以义,承授如贯,终始可明虽殊厥迹,皆得其正。以及魏取于汉,晋得于魏,史策纪载,彰明可知,百王既通行,万代无异辞矣。惠帝无道,群胡乱华,晋之南迁,实曰元帝,与夫祖乙之圮耿,盘庚之徒亳,厉王之居彘,平王之避戎,其事同,其义一矣。而拓跋氏种实匈奴,来自幽代,袭有先王之桑梓,自为中国之位号。谓之灭耶,晋实未改;谓之禅耶,己无所传。而往之着书者有帝元,今之为录者皆闰晋,可谓失之远矣。或曰:“元之所据,中国也。”对曰:“所以为中国者,以礼义也;所谓夷狄者,无礼义也。岂系于地哉?杞用夷礼,杞即夷矣;子居九夷,夷不陋矣;沐纣之化,商士为顽人矣;因戎之迁,伊川为陆浑矣。非系于地也。晋之南渡,人物攸归,礼乐咸在,流风善政,史实存焉。魏氏恣其暴强,虐此中夏,斩伐之地,鸡犬无余,驱士女为肉蓠,委之戕杀,指衣冠为刍狗,逞其屠刈,种落繁炽,历年滋多。此而帝之,则天下之士,有蹈海而死,天下之人,有登山而饿,忍食其粟而立其朝哉?至于孝文,始用夏变夷,而易姓更法,将无及矣。且授受无所,谓之何哉?”
这是对北魏有力的痛斥和否定!北魏大部分时期屠杀虐待汉人,破坏汉文化,到元宏即位,才重视文化,行汉化改革,然而来不及了,元宏死,而佛教兴,远过于儒。华夷在人不地,东晋南朝是汉族政权,北朝为胡族政权,东晋北朝人物文化的差距又是非常大的,当然要以东晋南朝为正。
衣冠南渡,文物多存于江左,此史家之公认也。隋文即位,收藏书籍,舍北朝之乐,而用南朝之乐,其意可知矣。北朝虽后来汉化,实杂胡音,南朝为华夏正声,此隋文帝之言也!
北齐降臣颜之推说“太常雅乐,并用胡声”,请隋文帝用梁乐,则北魏北周之声可知矣,改革胡乐,恢复汉声,此隋初士人之规劝也!隋初儒者牛弘更明确建议隋文帝道:“后周所用者,皆是新造,杂有边裔之声。戎音乱华, 皆不可用。请悉停之”!戎音乱华,皆不可用,这是对北朝胡音的彻底抵制和排斥!是隋初士人在音乐上的华夷之辨!
牛弘说:“前克荆州,得梁家雅曲,今平蒋州,又得陈氏正乐。史传相承,以为合古。且 观其曲体,用声有次,请修缉之,以备雅乐。”梁陈之乐才是雅正之乐。牛弘生于北朝,与祖上仕于北朝,犹知南朝之乐为正乐,北朝杂胡音也。
隋文帝就命牛弘定乐,去胡音,取华夏正乐。开皇十四年三月,乐定。秘书监、奇章县公牛弘,秘书丞、北绛郡公姚察,通直散 骑常侍、虞部侍郎许善心,兼内史舍人虞世基,仪同三司、东宫学士饶阳伯刘臻等奏曰:“臣闻蒉桴土鼓,由来斯尚,雷出地奋,著自《易经》。邃古帝王,经邦驭物,揖让而临天下者,祀乐之谓也。秦焚经典,乐书亡缺,爰至汉兴,始加鸠采, 祖述增广,缉成朝宪。魏、晋相承,更加论讨,沿革之宜,备于故实。永嘉之后, 九服崩离,燕、石、苻、姚,遁据华土。此其戎乎,何必伊川之上?吾其左衽,无复微管之功。前言往式,于斯而尽。金陵建社,朝士南奔,帝则皇规,粲然更备, 与内原隔绝,三百年于兹矣。伏惟明圣膺期,会昌在运。今南征所获梁、陈乐人, 及晋、宋旗章,宛然俱至。曩代所不服者,今悉服之,前朝所未得者,今悉得之。 化洽功成,于是乎在。臣等伏奉明诏,详定雅乐,博访知音,旁求儒彦,研校是非, 定其去就,取为一代正乐,具在本司。”
上奏者姚、许、虞皆南朝士人,皆曰永嘉之乱,中原左衽矣,衣冠典籍殆尽。胡人入主中原建立的政权,虽然会汉化,但汉化是有限的,而他对汉文化的破坏远远大于他的汉化!
魏征《隋书》也说:“《西凉》者,起苻氏之末,吕光、沮渠蒙逊等,据有凉州,变龟兹声为之,号 为秦汉伎。魏太武既平河西得之,谓之《西凉乐》。至魏、周之际,遂谓之《国伎》。 今曲项琵琶、竖头箜篌之徒,并出自西域,非华夏旧器。《杨泽新声》、《神白马》 之类,生于胡戎。胡戎歌非汉魏遗曲,故其乐器声调,悉与书史不同。”
北魏流行西域引来的音乐,并非华乐。《隋书·音乐志》载:《清乐》其始即《清商三调》是也,并汉来旧曲。乐器形制,并歌章古辞,与 魏三祖所作者,皆被于史籍。属晋朝迁播,夷羯窃据,其音分散。苻永固平张氏, 始于凉州得之。宋武平关中,因而入南,不复存于内地。及平陈后获之。高祖听之, 善其节奏,曰:“此华夏正声也。昔因永嘉,流于江外,我受天明命,今复会同。 虽赏逐时迁,而古致犹在。可以此为本,微更损益,去其哀怨,考而补之。以新定律吕,更造乐器。”
隋文帝明确说南朝之乐为华夏正声,也就是不承认北朝之乐。隋文帝之尊北朝,实不得已也,心固向乎南朝。
《北齐书》载:弼以文武在位,罕有廉洁,言之于高祖。高祖曰:“弼来,我语尔。天下浊乱, 习俗已久。今督将家属多在关西,黑獭常相招诱,人情去留未定。江东复有一吴儿老翁萧衍者,专事衣冠礼乐,中原士大夫望之以为正朔所在。我若急作法网,不相饶借,恐督将尽投黑獭,士子悉奔萧衍,则人物流散,何以为国?尔宜少待,吾不忘之。”
从高欢语中,亦见礼乐文物盛于南朝,为中原士人所向也,视为正统所在,让高欢感到威胁。
吾又有感焉:幸好南朝存在,南朝不亡于胡人,而为汉人隋文帝统一也,宇文邕之早死,鲜卑之大不幸,而吾汉人之大幸也!隋文帝民族上灭北周,复汉统,对外臣服突厥、吐谷浑,重振华夏三百年之衰,文化上又革除胡乐,恢复汉家礼乐,其功不可没也。典籍礼乐,则南朝多传于隋,而隋能继承。满清之阴鸷,忍绝明郑所据台湾一线之延,则衣冠唯存于属国矣!辛亥革命之不能恢复汉服,不得旧物也。汉服之复兴,其为时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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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陶扬鸿:关于隋朝革除北朝胡乐,定华夏正声,音乐的华夷之辨发布于2021-07-06 00:19:5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