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帝
(一)
女主临朝,中国鲜有不乱,夷狄未有不横者也。和帝之威慑四夷,田人富庶,天下乂安,至邓后临朝,羌人屡叛不止,汉兵讨羌死亡者上万,前世所未有也。至有汉奸韩琮输情于匈奴,教南匈奴以叛汉。湟中诸县,粟石万钱,百姓死亡不可胜数。天灾屡作,百姓贫饿,至于人相食。邓后任将也无方,邓氏贵宠,而百姓困苦矣。王船山曰:“奖妇贤者,非良史之辞也;事女主者,非丈夫之节也。”岂不然哉!唐高宗之盛也,至武则天革命,而数败于契丹,辱于突厥,出数十万兵,而莫能胜,损中国之威非小,而犹称女主之英明。邓后之著贤名也,犹多失误,况武氏之祸乱哉!
(二)
凉州重地,而邓骘欲弃之,公卿无异议,独虞诩以为不可,言于太尉张禹曰:“喭曰:‘关西出将,关东出相。’烈士武臣,多出凉州,士风壮猛,便习兵事。今羌、胡所以不敢入据三辅为心腹之害者,以凉州在后故也。”后之凉州三明皇甫规、张奂、段颎皆凉州所产,皆平羌有功,而颎尤猛,绝羌人之患。弃凉州之害大于清末之弃新疆,微虞诩言之,张禹然之,汉虽不亡于羌,西京以至北土恐多不保矣。乃邓骘恶之,欲以中伤虞诩,是欲为汉之蟊贼也。幸后之最后能用虞诩,终平羌乱也。平羌者儒生,勿谓儒生之不可用也。
(三)
邓后临朝,兵戈繁兴,“羌叛十馀年间,军旅之费,凡用二百四十馀亿,府帑空竭,边民及内郡死者不可胜数,并、凉二州遂至虚耗。”故女主当政,未有不乱者!汉桓帝任用段颎铁血制羌,用时两年,斩羌人首六万,获牛马羊骡驴骆驼四十二万七千五百余头,费用四十四亿,而军士仅死四百余人。桓帝昏主,犹胜邓后也,
邓后号称贤后,犹统御无方,使羌人叛乱横行,伤民不计其数,十余年仅乃定之,而不久复叛,而况其他乎!故牝鸡司晨,古之诫也。
(四)
安帝年已长大,年至二十八,非童蒙之主也,邓后犹不归政,杜根上书请归政于帝,后乃大怒,下令武士于殿上扑杀之,甚矣邓后之揽权不放也!太后不悦于帝,且有废立之意,后之恶,几无异于吕武矣。安帝之少称聪明,而长多不智不德者,非可谓邓后见之审也,安帝十三岁即位,二十八岁犹为傀儡,邓氏垂帘专权日久,安帝不受教育,虽方仲永之神童,且泯然众人矣,况安帝之久受邓氏压抑哉!则不得不倚于宦寺乳母,感其相依,则不复辨其是非,而尊宠之也。非邓后之激,何以至此?
(五)
或以十金遗杨震,震不受,震曰:"故人知君,君不知故人,何也?"密曰:"暮夜无知者。"震曰:"天知,神知,我知,子知。何谓无知!"密愧而出。非但行之廉也,其言亦可思矣。《诗曰》:“上帝临汝,无贰尔心。”犹未至也,上帝之远也,人忽之而不以为畏矣。我知你知,则为不愧屋漏之诫矣。慎独之难也,以震之此言思之,则或不难矣。
(六)
杨震之谏安帝屡矣,而安帝皆不听,微子曰:“父子有骨肉,而君臣以义属。故父有过,子三谏而不听,则随而号之;人臣三谏而不听,则其义可去矣。”安帝之不得,惑于群小,是岂可与言哉!宜可以去矣,而震犹谏之,人主烦矣,群小恶矣,为群小所迫,至于饮鸩而卒,可谓忠而过矣。
顺帝
东汉外戚宦官交为兴替,外戚之兴也由章帝,纵窦氏之骄也,始自大将军窦宪专权,和帝畏恶而与宦官郑众谋诛之,和帝尊用郑众,则开宦官之专权。和帝又宠用邓氏,邓氏专权。安帝重用宦官李闰,嫡舅耿宝等,除邓氏。安帝崩,阎后垂帘,弟显为大将军,迫死耿宝。不久,宦官孙程等拥顺帝即位,诛阎显。何兴废如此之速也!
顺帝又宠用梁氏,质帝、桓帝时,外戚梁冀专权,桓帝与单超、具瑗、唐衡、左悺、徐璜谋诛之,后又有宦官曹节,王甫专权乱政,桓帝崩,外戚大将军窦武谋诛节、甫,反为节甫所害,灵帝时,宦官张让等又专权,灵帝崩,大将军何进谋诛张让等,反为让所害。
何宦官能诛外戚,外戚不能诛宦官?外戚倚后之势,宦官倚帝之势,帝忌外戚,而不忌宦官,外戚有子,可以篡代也,前有王莽篡汉,不能不虑,宦官无子,不可篡也,故不忧。宦官与君近,君恒与宦官谋,故能诛外戚也。乃宦官无子女为念,肆无忌惮,其毒又更甚于宦官,而君不思焉,君之好声色,非宦官无与进也。
外戚宦官之祸盛于东汉,寻其源,光武不能无咎也。光武废宰相,削三公之权,宰相三公无权,则权非在外戚,则在宦官。宰相无权,鲜有不乱者。光武、明、章英睿年长之主,而无外戚宦官乱政,而主幼,太后垂帘,则外戚兴,而宦官又因君之忌惮而取代之。明太祖之废相之弊,大臣无权,虽无外戚之祸,而宦官之毒,不亚汉唐矣。
宰相有权,则外戚宦官无由而进。高文重宰相之权,而无外戚宦官之乱政,武宣以后相权衰,而宦官外戚乱政。唐太宗玄宗时,相权重,无宦官专权,肃宗以后,相权衰,而宦官专权。相权之盛衰,关乎国家之治乱,世道之隆替也。宰相,辅佐天子燮理阴阳,使卿大夫各得任其职者,岂可废哉?三公坐而论道,岂可轻哉?明太祖乃曰汉唐宋之亡由于奸相,何其昧于史也!
莫毒于宦官,外戚次之,奸相又次之,宦官毒流四海,阴毒之害也。外戚与宰相三公皆不能胜宦官,而假四方猛将除之,又为迎虎拒狼,致天下大乱,而为篡弑者,所召猛将也。明之宦官虽不如汉唐之有权,可以杀外戚,废立皇帝,然戕害士人也无数,阴气之召,夷狄阑入,为亡天下之祸焉!
桓帝
(一)
崔寔《政论》曰:“凡为天下者,自非上德,严之则治,宽之则乱。为国之法,有似治身,平则致养,疾则攻焉。夫刑罚者,治乱之药石也;德教者,兴平之粱肉也。夫以德教除残,是以粱肉治疾也;以刑罚治平,是以药石供养也。”船山以为申韩之绪论,仁义之蟊贼也。其后荀悦、钟繇申言之,而曹孟德、诸葛武侯、刘先主决行之于上,君子之道诎,刑名之术进,激于一时之诡随,而启百年严酷之政。
甚矣!异端之贼仁而败风俗,矫之过而已!周以宽大立国,而其失也为宽,商鞅、申韩鉴其失,而以严刑峻法矫之,俗谓乱世用猛药,以毒攻毒。呜呼!猛者,不得已之权也,以毒攻毒,偶然之机也,非可恃以为治也。乱世之民,相枕于暑旱之下,亟求雨露之恩,为治者何忍用猛乎?以猛为政者,始于子产也。子产之治郑,民不堪而怨之,欲杀之,后成其效,民乃感之,如思召公。孔子曰:“子产惠人也。”以猛行惠也。子产临终谓子大叔曰:“我死,子必为政。唯有德者能以宽服民,其次莫如猛。夫火烈,民望而畏之,故鲜死焉。水懦弱,民狎而玩之,则多死焉,故宽难。”疾数月而卒。大叔为政,不忍为猛而行宽。郑国多盗,取人于萑苻之泽。大叔悔之,曰:“吾早从夫子,不及此。”兴徒兵以攻萑苻之盗,尽杀之,盗少止。世多以子产为智,吾以为斯言得于一时而弊于千古矣! 子产之言曰:“惟有德者能以宽服民”,此可言于三代,不可言于三代之后也,孟子曰善政不如善教,王道霸道之别也。三代以上,有德者王;三代以下,宽裕者兴。尧、舜、禹、汤、文、武以德行宽者也,而俾天下太平,民安物阜,非徒以惠,兼有教化之功也。汉高、唐高、宋祖无德而行宽者也,而取天下,延祚数百,惠以安民,而民戴之不忘也。 水之温,火之烈,人皆知之,人多畏火而狎水,溺于水者多,死于火者少,此言似近理而弥乱真。其为治也,欲使民畏之乎?法严而民畏之不敢犯。然宽之害,由于苟简故息,而民轻犯法,盗贼无忌,而不知猛之弊,苛细之过,法令如牛毛,人所难免,致囹圄盈市,而民愚未闻教,多易犯之,有悍鸷者,虽苛法不畏也,而不肖者且以激成大恶,致弱者亡,强者寇,猛之弊尤甚于宽之害也!
人多游水而死,而人不可一日无水,常道也;多畏火而避之,而火之灾足以殃民,辅助也。火以辅水,人生于水;水以灭火,人安于水。未有生于火,安于火者也。子产之猛而治,太叔之宽而乱,子产有德也,猛者其术,而惠者其道也,使无德而为猛,徒以虐民而已,何惠之有!太叔无德,虽行宽,实为姑息,故盗贼横,后悔之,反之以猛,盗止矣,而郑日衰弱不可振,灭于区区之韩。而太叔之乱,亦子产之猛相激也,猛如堵水,高堤硬墙暂抑水之流,而一溃其防,则泛滥难可收。如严父之束顽童,父在,顽童有畏忌不敢肆,父死,母宽之,则遂放纵而难约。 严法可暂束而不可久治也,故曰郑之多盗,太叔之宽纵之,亦子产之猛激之也。若秦矫周之宽,而以严猛为政,而王道灭,秦俗日败,民不堪命,天下大乱,二世而亡;汉革之以宽,开文景之治,后有光武中兴,延祚四百。汉末之政失于宽,曹操矫之以严,而三世篡于司马。司马之逆,废曹芳,弑曹髦,而以宽行惠得民,窃魏政如拾遗,乃并吴蜀,一天下,后虽有五胡之乱,而延命江左,虽不及周汉,而祚及百年,甚于秦魏。使东晋亦矫之以猛,早失民矣,焉能抗苻秦百万大军而败之于淝水哉? 异端之激,异端之愚也,见周末之失于宽,而不知文武之道隆,成康之俗美,非以宽乎?见汉末之失于宽,而不知文景之治,光武之兴,非以宽乎?而周汉皆为久长,秦魏则速亡,昧于一时之弊而不知其得也!
周之兴也,为上有德,宽以教民,而刑措不用百年;周之衰也,乃上之无德,宽以故息,而诸侯之竞难息。汉之治也,亦由上治之有道,宽以安民;其乱也,由上治之无道,宽以纵奸。不寻其本,而亟争其末,矫枉过正,益成其枉,而天下愈乱而难可拔,风俗日衰而不可挽,则其弊也。以宽矫严,犹可治也;以猛矫宽,未有能治者也,宽严皆弊,而严猛之弊尤甚于宽,不可不察也。 以猛击奸且激阉宦之恶,且成乎大乱不可止,况以绳民乎?秦魏之严猛,徒驱民于汉晋而自亡而已。则善哉船山之言“严以治吏,宽以养民”为知本也。乱自上作,吏不正,而遑问其治民?光武治吏以严,而养民以宽,所以成其中兴之局也。而申韩之惨刻,成秦之暴政恶俗,至汉而复,而道不能如三代之醇;崔寔申韩言治,乃启百年严酷之政,五胡乱华,南北对峙,至唐而定,而治不能望汉之久,甚矣异端矫枉过正之害也!溯源于子产,成说于申韩,激乱于秦魏,申韩之邪说当黜,秦魏之大恶当惩,而子产之偏亦当纠,子产之为君子,亦不能辞其咎矣!吾以为严以治吏,宽以教民愈正,严以治吏,而严不为暴;宽以教民,而宽不为纵。吏有所畏,则不敢残民;民有所劝,则不欲犯刑。严宽非前后相矫也,乃上下相济也。 司马公曰:“慢则纠之以猛,残则施之以宽,宽以济猛,猛以济宽,斯不易之常道。”左氏托夫子而言,观六经,《语》《孟》未有言猛者也,而《论语》末章曰:“恭、宽、信、敏、惠。恭则不侮,宽则得众,信则人任焉,敏则有功,惠则足以使人。”乃与相对。左氏不醇,当以六经,《语》、《孟》为正。
(二)
桓灵虽昏,使宦官横恣乱政,然犹知任用皇甫规、张奂、段颎破西羌,任用皇甫嵩、朱俊、卢植平黄巾,汉不亡于夷狄盗贼,而亡于权臣也,以较明之天启崇祯,岂不贤乎?桓灵之昏非后世之昏,而诸葛亮犹曰未尝不痛恨于桓灵也!若观天启崇祯之政,使夷狄盗贼横行,其感痛为如何哉!天启崇祯之昏,既使宦官浊乱海内,又任将无方,屡败于建虏,其御虏有功之将如熊廷弼、袁崇焕则残戮之,剿寇有力之卢象升、孙传庭则贬黜之。至于京都陷于李闯,复举天下亡于区区之建虏,比崖山之祸而更甚焉。
(三)
汉之末造,朝政日乱,至于鬻官,必亡之势也,而兵强天下,皇甫规、张奂、段颎为边将,皆大破北虏西羌,威震四夷。 秦末、隋末、唐天宝、唐末,皆有夷狄乘衅崛起陵夏,明末尤甚!而汉末无之,桓灵虽任宦官毒流海内,至于边防,未尝不固也,武将有专制之权,不受掣肘也。故至天下大乱,群雄割据,三国鼎立,皆无夷狄乘衅之机,碾压四夷,叛乱者无不当荡平之,寇扰者无不讨灭之!朝政日坏,乃边功日盛!朝政不能有为,士大夫乃肆力于边疆也!曹操犹继其势而大破乌丸,斩其王首,诚哉国恒以弱丧,汉独以强亡矣!
凉州三明制羌之术远甚于前矣,段颎尤为猛将,斩东羌首级近四万,汉军仅死四百,前有斩西羌首二万余,赫赫之功,仅次卫霍矣!羌之叛乱也屡矣,为害中国盖类吐蕃之于唐矣,经段颎穷追猛讨,而羌患久息,五胡乱华,羌不为祸首,其为害也甚浅也。段颎之铁血制夷,曰:“周秦之际,戎狄为害,中兴以来,羌寇最盛,诛之不尽,虽降复叛。臣奉大汉之威,建长久之策,欲绝其本根,不使能殖。”其言虽激,以较前之姑息,寇之杀掠边民甚多而未得荡平,亦矫枉过正之过也。使明朝以此待蒙古女真,夷患绝萌,中国安宁矣。
至于段颎又曰:“今傍郡户口单少,数为羌所创毒,而欲令降徒与之杂居,是犹种枳棘于良田,养虺蛇于室内也。”则尤为长久之虑也,戎夏不杂,古之诫也,羌汉不杂,匈奴亦不可杂也。
(四)
王船山曰:“国恒以弱丧,汉独以强亡。”东汉自窦宪以后,大破北匈奴,使其远迁欧西,汉末,皇甫规、张奂、段颍之攻北虏西羌,皆斩首万级,过于西汉,强莫甚矣。汉末群雄割据,曹操、公孙瓒皆大破乌丸,羌氐,曹魏代汉,亦制夷有力,四夷帖然不敢叛,侮弄之如狗雉,吴蜀亦威慑夷狄,于是,无复夷狄之患。然强之极,以夷狄不足虑,而忽华夷之防,自汉桓帝多徙胡人于内,胡汉杂居,而治之不以其道,多奴辱之,以胡为兵,养胡为奴,如石勒,羯赵枭雄,亦尝为奴。魏武、晋武继而不改,魏之时,无有言之者,至晋武,郭钦、江统言之而不听,胡人积怨已久,当晋之宗室讧于内,则有匈奴刘渊、羯虏石勒乘之以乱华,陷长安,执二帝。慕容、姚、苻、拓拔相效而起,而中原沦于夷狄数百年。古人云安不忘危,夷狄强则寇,弱则伏,反复无常,虽当其弱,不可轻也。孟子曰:“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国无敌,恒亡。”国虽强,恃强则危;敌虽弱,轻敌则为患。汉之强,且不可恃,况宋明之弱而不振,不知防夷乎?更举天下以亡于夷狄也!呜呼,可以为鉴矣!
灵帝
(一)
大将军窦武与太傅陈蕃谋诛宦官,窦武欲尽诛之,太后不许,窦武请诛曹节等,太后不许,陈蕃上疏请诛侯览、曹节、公乘昕、王甫、郑飒等,太后不纳。治恶当缓不宜急,缓之则无防,急之则相图,况欲尽诛之,是使阉宦为一也,必难诛矣,而谋及妇人,妇人姑息不忍,窦武、陈蕃之所以败乎!故朱瑀骂武曰:“中官放纵者,自可诛耳,我曹何罪,而当尽见族灭!”王允亦以不赦董卓之党羽部将,而激李郭之反也,何进之谋诛张让等,亦伤于激,而谋及妇人,又复蹈前辙也!陈蕃八十老翁,徒死群阉之手,不久又有党锢之祸,悲夫!
东汉外戚宦官交替专政,以宦官诛外戚则成,以外戚诛宦官则败,且反为宦官所杀,何也?诛外戚者,天子之意也,诛宦官者,谋及太后,而太后不忍也,谋及妇人,鲜有不败者,而窦武、何进皆犯之!何其不知诫也!和帝、桓帝与宦官诛外戚,皆不动声色,而窦武、何进之诛宦官,速诛之,可也,何复烤掠乎?陈蕃谓窦武曰:“此曹子便当收杀,何复考为!”惜乎窦武不听也。必惊动其他,群相结合,反为宦官所制也。君子之败于小人,君子之激也,择术之不善。处事之不慎也。窦武、陈蕃之死,汉不能有为矣,何进之谋诛宦官,更召四方猛将,进虎拒狼,直以亡汉矣!窦太后之不忍,致死其父,己亦忧死,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也,宦官之横,至于陵逼太后,至此极矣!
郑厉公曰:“谋及妇人,宜其死也。”妇人多优柔反复,见识浅薄,军国大事,不可与谋也。吴主孙亮之聪敏也,与侍郎纪密谋诛权臣孙綝,知妇人易败大事,告纪曰:“卿宣诏语卿父,勿令卿母知之,女人既不晓大事,且綝同堂姊,邂逅泄漏,误孤非小也。”纪承诏,以告尚,尚无远虑,以语纪母。母使人密语綝。綝乃夜发严兵废亮。此皆谋及妇人必败之诫也!
(二)
和帝时,窦宪大破北匈奴,一空漠北,而不郡县其地,使鲜卑据之,而鲜卑继匈奴为中国之患,然则中国之攘逐匈奴,适为鲜卑之驱除耳!一夷衰,又一夷兴,乘地之利也,非使汉人居其地,岂能一劳久逸哉!周公兼东夷之略,惜不行于汉也,汉之制鲜卑也无术,数败于鲜卑,为强汉之疵,而后五胡乱华,鲜卑之兴最久,占地最广,入主中原百余年,比匈奴之侵扰更甚焉!其后鲜卑衰,突厥据漠北之地,为齐周隋唐之患,突厥衰,契丹女真蒙古相继据之,卒以吞噬华夏,甚矣,漠北之地,其为华夏之患历代不绝也,非吾华夏据之,使他夷据之,攘除一夷,复有一夷据之崛起,为吾华夏之患也,故漠北之地,中国不可不制之也!
鲜卑檀石槐之强也,南抄缘边,北拒丁零,东却夫馀,西击乌孙,尽据匈奴故地,东西万四千余里,南北七千余里,几比匈奴单于冒顿。此可防御,而不可出塞攻击也,夏育请征,蔡邕止之曰: “武帝情存远略,志辟四方,南诛百越,北讨强胡,西伐大宛,东并朝鲜。因文、景之蓄,借天下之饶,数十年间,官民俱匮。……夫以世宗神武,将相良猛,财赋充实,所拓广远,犹有悔焉。况今人财并乏,事劣昔时乎!自匈奴遁逃,鲜卑强盛,据其故地,称兵十万,才力劲健,意智益生。加以关塞不严,禁网多漏,精金良铁,皆为贼有;汉人逋逃,为之谋主,兵利马疾,过于匈奴。昔段颎良将,习兵善战,有事西羌,犹十余年。今育、晏才策,未必过颎,鲜卑种众,不弱于曩时。”其言是矣,若鲜卑者,当持重以胜之。至于曰:“边垂之患,手足之蚧搔;中国之困,胸背之瘭疽。”谓盗贼之患甚于夷狄,则非也,其后鲜卑入主中夏,可谓胸背之瘭疽乎?鲜卑之为患,更甚匈奴,尤不可不防也。和帝时,窦宪大破北匈奴,一空漠北,而不郡县其地,使鲜卑据之,而鲜卑继匈奴为中国之患,然则中国之攘逐匈奴,适为鲜卑之驱除耳!一夷衰,又一夷兴,乘地之利也,非使汉人居其地,岂能一劳久逸哉!周公兼东夷之略,惜不行于汉也,汉之制鲜卑也无术,数败于鲜卑,为强汉之疵,而后五胡乱华,鲜卑之兴最久,占地最广,入主中原百余年,比匈奴之侵扰更甚焉!其后鲜卑衰,突厥据漠北之地,为齐周隋唐之患,突厥衰,契丹女真蒙古相继据之,卒以吞噬华夏,甚矣,漠北之地,其为华夏之患历代不绝也,非吾华夏据之,使他夷据之,攘除一夷,复有一夷据之崛起,为吾华夏之患也,故漠北之地,中国不可不制之也!
鲜卑檀石槐之强也,南抄缘边,北拒丁零,东却夫馀,西击乌孙,尽据匈奴故地,东西万四千余里,南北七千余里,几比匈奴单于冒顿。此可防御,而不可出塞攻击也,夏育请征,蔡邕止之曰: “武帝情存远略,志辟四方,南诛百越,北讨强胡,西伐大宛,东并朝鲜。因文、景之蓄,借天下之饶,数十年间,官民俱匮。……夫以世宗神武,将相良猛,财赋充实,所拓广远,犹有悔焉。况今人财并乏,事劣昔时乎!自匈奴遁逃,鲜卑强盛,据其故地,称兵十万,才力劲健,意智益生。加以关塞不严,禁网多漏,精金良铁,皆为贼有;汉人逋逃,为之谋主,兵利马疾,过于匈奴。昔段颎良将,习兵善战,有事西羌,犹十余年。今育、晏才策,未必过颎,鲜卑种众,不弱于曩时。”其言是矣,若鲜卑者,当持重以胜之。至于曰:“边垂之患,手足之蚧搔;中国之困,胸背之瘭疽。”谓盗贼之患甚于夷狄,则非也,其后鲜卑入主中夏,可谓胸背之瘭疽乎?戎狄豺狼,强则噬人者也。鲜卑之为患,更甚匈奴,尤不可不防也。
汉息羌患,而鲜卑之患始终未除,夏育、田晏、臧旻各将万骑伐鲜卑,死者十七八,东汉之世未有之惨败也。幸檀石槐无入主中原之心,子孙才劣不继其业,不然,汉几亡于鲜卑矣!魏世亦不绝其患,明帝使刺客刺杀之,患乃息,刘石乱华,鲜卑乃又乘之而兴矣!
(三)
阳球诚酷吏也,所好者申韩之学,郡吏有辱其母者,球结少年数十人,杀吏,灭其家,其报仇也太过。其诛王甫,是也,王甫罪恶满盈之报也,其宜诛也久。而刑其父子,五毒备极,又磔甫尸示众。岂君子恶恶,除暴安良者哉?恶其权势陵人,快其恶怒之心耳!乃使众黄门并欲灭族,并连及太尉段颎,颎虽谄事宦官,然固有破羌之大功,汉将未有及者,春秋讳齐桓灭项之罪,乃阳球之苛酷,虽如段颎之有攘夷大功者,不免于死,岂不过乎!且官在阳球之上,岂阳球所得擅诛?法家之激,法家之刻也,徒快一时,而后奸宄为毒也愈甚,激之也。球之触帝怒,不得其死,不亦宜乎!
(三)
而皇甫嵩、朱俊之镇压黄巾亦伤于酷矣,斩馘至十万级。陈胜起,先死,不久而秦亡,张角起,先死,不久而汉亡,徐寿辉起,先死,不久而元亡,洪秀全起,不终,不久而清亡,首反者鲜有终者,而为历朝之亡征矣。汉不亡于黄巾,而亡于讨黄巾者也。曹操之起于讨黄巾也。
(四)
崇正祀,禁淫祀,君子之任也。城阳景王刘章以诛诛吕,兴汉室有功,其国多为立祠,青州诸郡转相仿效,济南尤盛,至六百余祠。贾人或假二千石舆服导从作倡乐,奢侈日甚,民坐贫穷,历世长吏无敢禁绝者。及曹操为济南相,皆毁坏祠屋,止绝官吏民不得祠祀。尽除奸邪鬼神之事,而此淫祀遂绝。曹操,后世所谓奸雄也,而能禁绝淫祀,不可谓非治世之能臣也。魏晋以后之君主长官乃多任淫祀流行,且为之助长,如关羽之祭祀过盛,而时君不禁,更封王封帝封圣,使关庙之多,多于孔庙,岂非逾量之甚乎!夫祭祀所以崇德报功也,羽者,虽以忠义著名,而非有德泽于民也;虽骁勇为将,而无大功于国也,且刚傲以取咎,失地亡身,当时谥为壮缪,有疵有过,安能比乎刘章之匡扶汉室乎!刘章之祀且不免禁绝,一时之功,非万世之功,而况区区之关羽,乃可配享帝王圣人之尊至今而不替乎?名不配德,尊不合实,非以劝善,乃长浮夸,败民俗,耗民财,以媚鬼神求福,孰有如曹操者黜之哉! (五)
刘焉之请灵帝置牧伯以重地方之权,知天下将乱,以避世难也。汉之末季,盗贼横行,数杀刺史,夷狄侵扰,亦不遑防御。灵帝之置牧伯,后虽卒成群雄之割据,然而汉不亡于盗贼,地方长吏皆能御夷狄之侵扰,则分权之效,亦可见矣。天子虽弱,而地方强大也。宋明之惴惴防武将之专权,地方之坐大,汲汲于集权,吝于分权,则举天下授于夷狄矣。汉之亡于权臣,胜于唐之亡于盗贼,唐之亡于盗贼甚于宋明之亡于夷狄,择祸莫如轻,灵帝之昏,犹贤于后世之吝也!
(六)
冀州刺史王芬、南阳许攸、沛国周旌等连结豪杰,谋废灵帝,立合肥侯,召华歆、陶丘洪共定计,洪欲行,歆止之曰:“夫废立大事,伊、霍之所难。芬性疏而不武,此必无成,而祸将及族。子其无往!”洪从歆言而止。歆智矣,而曹操拒王芬之辞尤可观也,曰:“夫废立之事,天下之至不祥也。古人有权成败、计轻重而行之者,伊尹、霍光是也。伊尹怀至忠之诚,据宰臣之势,处官司之上,故进退废置,计从事立。及至霍光受讬国之任,藉宗臣之位,内因太后秉政之重,外有群卿同欲之势,昌邑即位日浅,未有贵宠,朝乏谠臣,议出密近,故计行如转圜,事成如摧朽。今诸君徒见曩者之易,未睹当今之难。诸君自度,结众连党,何若七国?合肥之贵,孰若吴、楚?而造作非常,欲望必克,不亦危乎!” 废立之不祥也,古今废立成功而留善名者,唯伊尹、霍光耳。其他除周勃废汉少帝,立文帝,顺刘氏之心,废立皇帝者非败而受覆族之祸,则成而留恶名于世。其成而按社稷者,若霍光著善名,汉君所祭祀之功臣,然死后受覆族之惨,周勃亦受狱卒之辱,唯伊尹全身全族全名,有荣无辱,而亦不免于《竹书纪年》之谤。而况其他乎! 汉灵帝之昏也,王芬欲废之,立合肥侯,而灵帝先觉之,征芬,芬惧,自杀,芬性疏不武,权略远不及光也,安能成乎?且灵帝居位十几载,非比昌邑即位之浅,故芬以废立之谋告曹操,而操拒之,以为甚危。董卓以好恶之意,废弘农王,立献帝,为乱耳。袁绍欲废汉献帝,立刘虞,曹操拒之,虞亦不应。魏太尉王凌欲废弱而受制强臣之曹芳,立长而有才之楚王彪,以兴曹氏,而势不敌司马懿,懿讨之,势穷而败,凌亦夷族。司马师以曹芳怨己,而废之。孙綝废孙亮,立孙休,而后为休所诛。至于桓温之废海西以立威,武则天之废中宗以逞忿,皆史所讥谤,不能与伊尹、霍光比也。 后世欲废君者皆权略不足而败,而废君成者无伊霍之公心,废昏立明以安社稷。或畏于君权而不敢,惧授人以柄而有忌。此霍光以后,再无有能废昏立明者也,犹尧舜之后,再无有如尧舜禅让,汤武之后,再无有如汤武之征诛,诚不足,德有逊也。宋以后,无有行废立之事矣,君之至昏至暴也,亦由之矣,卒至夷狄入侵,而不能御,君权之益盛,亦不祥者哉!若使熊廷弼、袁崇焕废天启、崇祯而自立,或可御建虏之入侵,免于亡天下之祸也。
曹操拒芬,非谓灵帝不可废也,势之不能废也。微子曰:“父子有骨肉,而君臣以义属。故父有过,子三谏而不听,则随而号之;人臣三谏而不听,则其义可去矣。”孟子更曰贵戚之卿,“君有大过则谏,反覆之而不听,则易位。”父子天性不可离,君臣非天性,以义合,义不合则可以去。父有大恶,子不可刃,君有大恶,若汤武之征诛而非弑,孔子以为革命,孟荀以为诛独夫也。征诛可也,而况废立哉?汉儒之流行禅让也,群儒之赞成霍光废立也。西汉之儒尚非后世之迂固不通。后世君权益盛,等君于父,而废立征诛为至不祥,皇甫嵩、张温之徒,范晔叹其“功定天下之半,声驰四海之表,俯仰顾眄,则天业可移,犹鞠躬昏主之下,狼狈折札之命,散成兵,就绳约,而无悔心”,以曹操之纵横天下,三分天下有其二,犹畏此名义而自抑也。魏晋六朝之篡也,犹假禅让之名,唐之革命也,亦袭于禅让,秉汤武伊霍之义者,乃不复见矣!岂非世道愈下之征哉!孔子曰三代直道而行也。
(七)
何进谋诛阉宦而而太后,乃召四方猛将以胁太后,曹操闻之,笑曰:“阉竖之官,古今宜有,但世主不当假之权宠,使至于此。既治其罪,当诛元恶,一狱吏足矣,何必纷纷召外将乎?欲尽诛之,事必宣露,吾见其败也。”先见之明也。蜂虿之毒,不可迫也,迫则害人,宽其小恶,诛其大恶,小恶不惊,大恶孤立,除之在反手之间耳。而尽诛之,杀过于滥,则大恶者警惧,小恶无恶者亦惊疑,为谋益深,其党益集,何进之未诛张让,而死于张让之手也!董卓以区区西凉之兵而乘势专权也。王允之诛董卓,而不赦其余党,而亡于其部将郭李,亦后车之鉴也。虽然,使进之不死,其亦不免亡于董卓也!力能除之,而召外将为援,示弱于外将也,董卓以此轻中央,况进之起身屠夫,不娴将略,不知用人者乎!进之无谋也,召外将入京,迎虎拒狼,而启天下大乱之祸,虽然,犹吾族类也,至于南明为报崇祯之仇,乃为联虏灭贼之策,使吴三桂引建虏入关而不知防,示弱外夷,建虏以此轻华夏,鸠占鹊巢,愈为天下谬也!执政者,不可不计大局之利害,权彼此之轻重,张皇则激小人之恶,引外人干涉,则成外人之觊觎。
(八)
西汉流行禅让之说,遂成王莽之篡。光武中兴,矫其弊,而奖励名节,务以忠孝教人,朝野上下多受其涵育,故东汉多忠义气节之士。党锢与权宦力争身死而不悔,名教之励也。东汉鲜有叛臣,虽武将亦多受名教之涵育,范范晔《后汉书·儒林传》最后论曰:“自光武中年以后,干戈稍戢,专事经学,自是其风世笃焉。其服儒衣,称先王,游庠序,聚横塾者,盖布之于邦域矣。若乃经生所处,不远万里之路,精庐暂建,赢粮动有千百,其耆名高义开门受徒者,编牒不下万人,皆专相传祖,莫或讹杂。至有分争王庭,树朋私里,繁其章条,穿求崖穴,以合一家之说。故杨雄曰:‘今之学者,非独为之华藻,又从而绣其韖帨。’夫书理无二,义归有宗,而硕学之徒,莫之或徙,故通人鄙其固焉,又雄所谓‘譫々之学,各习其师’也。且观成名高第,终能远至者,盖亦寡焉,而迂滞若是矣。然所谈者仁义,所传者圣法也。故人识君臣父子之纲,家知违邪归正之路。自桓、灵之间,君道秕僻,朝纲日陵,国隙屡启,自中智以下,靡不审其崩离;而权强之臣,息其窥盗之谋,豪俊之夫,屈于鄙生之议者,人诵先王言也,下畏逆顺势也。至如张温、皇甫嵩之徒,功定天下之半,声驰四海之表,俯仰顾眄,则天业可移,犹鞠躬昏主之下,狼狈折札之命,散成兵,就绳约,而无悔心,暨乎剥桡自极,人神数尽,然后群英乘其运,世德终其祚。迹衰敝之所由致,而能多历年所者,斯岂非学之效乎?故先师垂典文,褒励学者之功,笃矣切矣。不循《春秋》,至乃比于杀逆,其将有意乎!”曹操之枭雄,灭吕布,芟二袁,平刘表,功盖天下,三分天下有其二,非王莽所能比也,而不敢篡汉自立者,犹畏名义而自抑也,岂非光武崇尚名教,奖励名节之影响乎?然其弊也,矜名而至于矫伪,尚节而流于偏激,其为士也。而为大臣者,惟知忠君,而不知更有天下之大义。皇甫嵩之贤而有大功也,大破黄巾,威震天下,又颇得民心,有“赖得皇甫兮复安居”之歌。当桓灵之主昏政乱,嵩犹鞠躬而不敢背。有阎忠者说嵩诛阉宦,扫群凶,然后代汉自立,以为朽木难辅,阉宦群居,同恶如市,昏主之下难以久居,谗人在侧,如不早图,后悔莫及。嵩不从,自以庸才,不足以致大功;人心未忘汉,天不佑逆,与其虚造不冀之功,以速朝夕之祸,孰若委忠本朝,守其臣节。虽云多谗,不过放废,犹有令名,死且不朽。反常之论,所不敢闻。慕名教而恐自立受篡逆之骂名,宁鞠躬于昏主之下,狼狈于贼臣之间而不悔。董卓深忌嵩才,破黄巾,多为嵩功,诏使卓以兵委嵩,卓不从。嵩从子郦以卓与嵩怨隙已成,而卓又逆命怀奸,劝嵩以此诛卓,上显忠义,下除凶害,为桓文之举。嵩亦不从,后董卓入京专权,征嵩为校尉,长史梁衍说嵩以精并三万迎接至尊,奉令讨逆,与袁绍合诛董卓,嵩犹不从,乃应其征。呜呼!何其拘于名教,而不知通变行权也!卓有杀嵩之心,非子坚寿与卓善,求之,嵩几不免,而困辱于卓下,岂不愚乎?其不从者,盖以人臣不可擅杀,岂不闻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卓在天子侧,而不敢诛,岂不闻清君侧之义?时为乱世,主为奸臣所制,而犹拘守常礼,可谓守经有余,达权不足也。朱俊与嵩俱破黄巾,亦有威名,李郭之乱,陶谦与诸豪杰共推俊为太师,同讨李郭。而李傕征俊入朝,俊不应谦,乃入朝,亦为所困辱,发病而死,与嵩同愚。皆善战,而于政治不知通变。牟宗三谓光武理性理解凝敛有余,而超拔不足,有以也,其臣亦如是。使若周勃,则必诛卓以已乱矣。
孙坚请张温杀董卓,温不从,从子郦说皇甫嵩讨卓,责其违命之罪,嵩不从,以为违命虽罪,专诛亦有责也。鲍信说袁绍趁董卓兵疲袭卓,绍亦畏卓不敢发。区区之董卓遂以乱京都,诸臣拘于名节之过也!
(九)
宦官流毒海内之久,摧残士人之多,有心者皆恶之矣,曹操曰一狱吏诛之足矣,见之审也。而何进之与袁绍行事,何其张皇,乃欲尽诛之?并召四方猛将以胁之?以激宦官之余毒,重蹈窦氏之覆辙。
宦官虽旋亦诛除,无少长皆杀之,凡二千馀人,或有无须而误死者,亦何伤于滥也!进之愚而过为张皇,张让之狠而不虑后患,而外戚与宦官同归于尽。于是地方豪雄乘乱专政,弑帝杀后,祸更甚焉。以毒攻毒,岂不慎也?用之过猛,此毒虽消,而身已死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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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陶扬鸿:读史通论:安帝、顺帝、桓帝、灵帝十九篇(12003)发布于2021-07-06 00:35: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