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曰:“国之大事,惟祀与戎。”先王之重祀也,比之于兵,国不可无兵,兵以卫国御侮;国不可无祀,祀以崇德示教。兵者,关乎国家之安危;祀者,关乎风俗之美恶。故二者,国之大事,不可不重也。而祀有正祀淫祀,何为正祀?祭天地山川,祭圣贤英雄,祭祖父母,正祀也。何为淫祀?《礼记.曲礼》曰:“非其所祭而祭之,名曰淫祀。淫祀无福。”淫祀者,无功德祭祀求福,或功德不大,而祭祀过者,或外国之而祭之者,或谬妄不实者祭之。三代圣王,两汉明主,莫不崇正祀,禁淫祀,而国家安强,风俗淳厚。曹操奸雄,犹知禁淫祀,史载:“城阳景王刘章以有功于汉,故其国为立祠,青州诸郡转相仿效,济南尤盛,至六百馀祠。贾人或假二千石舆服导从作倡乐,奢侈日甚,民坐贫穷,历世长吏无敢禁绝者。太祖到,皆毁坏祠屋,止绝官吏民不得祠祀。及至秉政,遂除奸邪神之事,世之淫祀由此遂绝。”刘章有功于汉,而非功德及民,民之祭祀也过,而曹操禁绝之,史以为美。后世术不明,异端横行而不知辟,夷教乱华而不能攘,淫祀愈盛,而正祀衰,岂可不正乎!按《礼记》曰:“夫圣王之制祭祀也:法施于民,则祀之;以死勤事,则祀之;以劳定国,则祀之;能御大灾,则祀之;能捍大患,则祀之。是故,厉山氏之有天下也,其子曰农,能殖百谷;夏之衰也,周弃继之,故祀以为稷。共工氏之霸九州也,其子曰后土,能平九州,故祀之以为社。帝喾能序星辰以著众,尧能赏均刑法以义终, 舜勤众事而野死。鲧障洪水而殛死,禹能修鲧之功。黄帝正名百物以明民共财,颛顼能修之。契为司徒而民成,冥勤其官而水死。汤以宽治民而除其虐,文王以文治,武王以武功去民之灾。此皆有功烈于民者也。及夫日月星辰,民所瞻仰也,山林、川谷、丘陵,民所取材用也。非此族也,不在祀典。”圣王之所祀者,则后世所荒,圣王之禁者,则后世之祭祀愈尊愈繁。如蒋子文无史传记载而封神封帝也,关羽一武将亦封帝也,甚且称天尊,真武一鬼蛇之灵,亦封真武大帝,关羽庙、庙、观世音庙、文昌庙遍于中华大地,至逾孔庙,虽孔子之祭祀不若是之隆,岂所以崇圣辟异也哉!

上世禁淫祀,而后世任之,甚乃推波助澜。王船山曰:“公侯之名,惜于论道经邦、尊俎折冲之文臣如此其重。帝一而已,昊天之尊称,一人之大号也。真武一龟蛇之灵耳,关壮缪一将帅之雄耳,而封之曰上帝,曰大帝,乃使愚人无以复加,而称之曰夫子,公然一洙泗矣。上行下效,曾何纪极?此其宜与禹放蛇,孔子成春秋黜荆、吴之僭王同法也奚疑!”关羽封圣,正如吴楚僭王,而淫祀垂千年,无有黜之者,诚大惑也哉!谓关羽忠义,自古忠义多矣,岂皆尊之为圣以表忠义,且关羽骄傲以失荆州,当时谥为壮缪矣。若大禹周公之经天纬地者固不多见也,何反冷落之?大禹治洪水,救生民,周公兼夷狄驱猛兽,安华夏人类,国之所当重祀者也,而后世忽之,岂崇德报功之意哉!关羽无功于国,无德于民,失荆州,有过于汉,乃封神称圣,无以复加,遍之四海,垂之千年,驾于黄帝、孔子,上拟天地,此淫祀之极,而无有能黜之废之者,吾甚惑之,吾以为此风俗所以不正也,儒道所以不尊也。孔子万世师表,修六经,传帝王之道,德合天地,道冠古今。虽尊为至圣,尊为文宣王矣,至于帝号,则厚之于异端老子,怪如真武,将如关羽,皆称帝,而惜之于孔子。宋真宗欲尊孔子为帝矣,或曰周天子称王,孔子周之配臣,驾于周王,不可。呜呼!孔子圣之至者,虽称天以谥之非过也,圣人配天也,何但帝也?关羽武将,刘备之臣也,何乃称帝,甚乃称天?而不曰僭?至嘉靖之无道,更去孔子之王号,但称先师,而关羽之帝号至今不黜也,封号之不公也如此!


世人大多重祀虚妄之神,而轻于崇圣,梁启超曰:“《记》曰:‘凡入学者,必释奠于先圣先师。所以一志趣、定向往、崇教而善道也。’今之学塾于孔子之外,乃兼祀文昌魁星等。吾粤则文昌魁星,专席夺食,而视孔子者殆绝矣。夫文昌者,栖燎司命,或称为天神,张仲孝友,或指为人鬼。魅星者,袭奎宿之号,依魅字之形,造为幻相,状彼奇鬼,矫诬荒诞,不可穷诘。倡而尊之者,当从左道惑众之条;沿而奉之者,亦在淫祀无福之例。乃入学之始,奉为神明,而反于垂世立教大成至圣之孔子,薪火绝续,俎豆萧条,生卒月日,几无知者。是故父兄之相诏,师长之相督,朋友之相勉,语以求科第博青紫,则恬然固然不以为怪。”

清人袁枚《子不语》记载:“裘文达公典试福建,心奇解元之文,榜发后,亟欲一见昼坐公廨,闻门外喧嚷声,问之,则解元与公家人为门包角口。公心薄之,而疑其贫,禁止家人索诈,立刻传见。其人面目语言,皆粗鄙无可取。心问问,因告方伯某,悔取士之失。方伯云:“公不言,某不敢说。放榜前一日,某梦文昌、关帝与孔夫子同坐,朱农者持福建题名录来,关帝蹙额云:'此第一人,平生作恶武断,,何以作解头?’文昌云:'渠官阶甚大,因无行,已削尽矣。然渠好勇喜斗,一闻母喝即止,念此尚属孝心, 姑予一解,不久当令归土矣。’关帝尚怒,而孔子无言。”

礼曰执左道以诬民者杀,而后世左道愈盛,无能禁也!问妇孺以关羽、佛祖、观世音,皆知之,问以孔子,则未必知。民之惑于异端者众,而不知圣也。近世学者或曰崇孔尊儒过矣,乃以诸子齐孔子,以百家反儒。吾曰:非崇孔尊儒过也,乃不足也,不及也,使佛老与孔子并尊,甚乃驾佛于孔,为三圣像,释迦居中,老子立于左,孔子立于右,实为贬孔也,而佛教敢贬孔子为儒童菩萨民间信仰多向佛老,士大夫亦多趋之,安得如天主教之尊于欧洲哉!文昌之尊等于孔子,关羽之尊过于孔子,关庙、寺庙远过孔庙,胡清之世极矣。异端夷教兴,淫祀盛,而儒道不尊也。六朝佛老之尊过于儒也,唐宋之尊儒,而又尊释老也,明之尊儒不足也,清之尊儒以名而不以实也。按此记载,文昌为科举主神,与夺之,关羽兼职科举神,监督之,孔子大圣,乃叨末座,关羽怒,而孔子不能言,崇关贬圣,孰过于此!何可忍也!有学者叹曰:“孔子之席一夺于文昌,再夺于魁星,三夺于关羽,四夺于观世因,五夺之于一切土木居士,此儒教之所以致弱者七也。”孔子卑于文昌,关羽,观世音,则非所以尊儒也,故曰明清之尊儒,盖徒自上,而不及下,或尊以其名,而不以实乎?清之淫祀尤盛,关羽封号愈尊,关庙之多百倍于孔庙,甚乃加封其父祖三代为王,夫关羽之父祖之名不见于史册,乃叨重封?孔子祖上有名者,未闻侯封也,其为厚薄也如此!后世华夏之衰,岂尊儒之过哉?淫祀远过孔子之正祀矣,虽有儒者欲损之,而不能损。

关羽之尊,佛教抬之也,佛教兴于中土,淫祀愈盛,崇鬼神甚于崇圣,宋儒胡寅已为叹曰:“汉唐而后,道术不明,异端并作,学士大夫昧于鬼神之情状,凡戕败伦理,耗斯人,下俚淫祠,巫祝所,以窃食者,则相与推尊祗奉,微冀福利,至于古先圣帝明王有功有德仁人义士辅世导民不可忘也,则或湮没而莫之承,或文具而致其享,郡邑长吏政教不善,感伤和气,一有水早虫火之灾,顾汲汲然族缁旅黄,擎跪数拜,谒诸偶像,适会灾变自止,因即以为土木偶之赐,禳祷之效,日滋日迷,正礼大坏。无怪乎唐庚要质问以祀典而论鬼神,犹以阀阅而论人物也,便谓之尽,可乎?”孔子曰敬鬼神而远之,乃后世多近之,尊之过,祭祀之过,甚有杀人祭鬼,是佛教之流毒也。共氏起,打击淫祀是也,并正祀而废之,为其罪。如有明王起,崇正祀,于关公,文昌,观世音之祭祀一一黜之,乃所以明明德也。新民当自崇正祀,禁淫祀起。子曰:“非其鬼而祭之,谄也。”所谓非其鬼者,非吾之祖宗也,非圣贤英雄也,非有功德及人,可为人效法也。申正祀,禁淫祀其亟矣,伏羲、黄帝、尧、舜、禹、文、武、周公、孔子诸圣王,有大功大德于天下后世,中华始祖、中华道统之所在,当重祀之,关羽、真武、文昌、释迦、观世音等,非有功德者,虚妄不实者,外国之神,当贬绌之,如此风俗正,儒道尊矣。


祭祀者,崇德报功也,使人则而法之也,祭尧舜诸圣王,使君以尧舜为法也,祭孔孟诸师,使学者以孔孟为学也,祭神农后稷,使农者以此为务也,祭大禹周公,报其救人类,安华夏之功也,三代两汉之正祀为此,而治强,为后世所不及。魏晋以后淫祀盛,无稽之神怪,有疵之武将而称帝,夷狄之异端而与孔子并尊,礼仪拟乎天子,庙宇盖于圣人。而晋有五胡乱华,六朝衰靡不振,虽隋唐中兴,而乱多于治,至于安史诸胡乱华,沙陀三代主夏,两宋辱于女真、亡于蒙古,明复中夏,复亡于满洲东胡,近代则陵于西洋。则祭祀非徒关乎风俗之美恶,亦关乎国运之隆替也。关庙之盛于满清,有“县县盖文庙,村村有武庙”之称,武庙为关庙。使盗贼之流亦祀关羽,泛滥若此之极。关羽无著述传世,又托朱子之名,谓关羽托梦,作《桃园明圣经》。朱子醇儒也,岂为异端作经哉!夸曰此经可使“行于四海,皇图巩固,万民永赖。”而述关羽自称其德,拟于天地,曰:“吾乃日月精忠,乾坤大节,天崩我崩,地裂我裂。”妄之甚者。又曰:“万国九州岛皆敬服,道吾忠义独称尊。塑形画像乾坤内,如我英雄有几人。”傲之甚矣,子誉其父,臣誉其君,君子誉其友,人且不信,况自誉乎?以此尊关,适所以重诬之耳,而愚民乃尊诵之。

而淫祀者,多祈以非分之福,非崇德也,非报功也,媚鬼神而徇私欲耳,后世民德所以日降乎!关羽,世称忠义,关羽之忠,忠于刘氏耳,小忠也,褒其忠义,于帝王,勉臣子以忠君,可也,于国家,勉人以爱国,可乎?明清之尊关,政权固矣,而天下何其不幸哉!骄矜而轻士大夫,非儒者所悦,大意而失荆州,非武将之模,况尊奉之甚过,未知其可法也,僭越极矣。若霍去病之驱匈奴岳飞之抗金虏,有攘夷之大功,关乎华夷之大义,曰“不灭匈奴,无以家为”,“殄丑虏,复三关,迎二圣,使宋朝再振,中国安强。”大忠也,而祭祀不及焉。徒表彰关羽之小忠,无所不用其极,使后世人臣但忠于一姓,而非为生民之苦乐生死,国家之安危存亡,酷吏虏伥而谓之忠臣,不论君之仁暴华夷,而皆忠事之,流弊之至此也!故淫祀不可不禁也,而正祀当崇之矣,帝王之安天下者,祭之,而君知所以治人,圣贤之传道学者,祭之,而学者知所以修道,英雄豪杰之攘夷狄者,祭之,而国民知所以爱国,贡献于农工一业者,祭之,而专家知所以制器,天下以治,民德以厚,风俗以淳,国家以强,科技以进。淫祀之为祸为如彼,正祀之为福也如此,可不重意焉!


除千年之淫祀,复上三代两汉之正祀,其任也重哉!记予尝于梦中语人:“关羽功德不见,不宜重祀。”有意贬除之。民之狂热愚蒙而难新也,非如周公之大德而有权者,盖难正之矣!吾不得而见之矣,冀之后世明王也。吾辈当为之书以言之。


附予《三国杂论》:


关羽虽骁勇,然骄矜取败,名将超群拔萃过羽者多矣,何羽封号之尊,祭祀之久,庙宇之多,尊为武圣,封为大帝,与孔子并驾齐驱,而孔子位止于王,且不如关庙之多。羽之尊,岂功德堪之,政治意识之利用,宗教宣传之造神也。蜀汉之谥羽为壮缪,有褒有贬,以其骁勇而谥壮,以其骄矜失荆州身死,而谥缪。至于忠义,羽尝降曹操,为操杀颜良,使羽杀良而死,则亦刘备之叛将耳。魏晋之间,虽以勇将名,未尝以忠义见许也。且羽于所死之地荆州民间,化为怨灵“关三郎”。传说关羽率鬼兵进城,百姓无不惶恐,而轻侮者皆染恶疾,长蛇毒兽随其后。按上古南方之传说,败军之将不得善终者皆化为怨灵,为祟人间,则奉为神祇祭祀安抚之。蚩尤项羽皆以此见祀也。羽亦不善终,身首异处,时以怨灵为百姓所惮,而非以神灵忠勇见敬也。

唐人范摅《云溪友议》载:“蜀前将军关羽,守荆州,梦猪啮足,自知不祥,语其子曰:‘吾衰暮矣?是若征吴,必不还尔!’果为吴将吕蒙麾下所殛,蜀遂亡荆州。玉泉祠,天下谓之四绝之境,或言此祠鬼兴土木之功而树。祠曰:‘三郎神’。三郎者,即关三郎也。允敬者,则仿佛似睹之。缁俗居者,外户不闭,财泉纵横,莫敢盗者。厨中或先尝食者,顷刻大掌痕出其面,历旬愈明。侮慢者,则长蛇毒兽随其后。所以惧神之灵,如履冰谷,非戒护净,莫得居之。”

宋人孙光宪《北梦琐言》载:“唐咸通乱离后,坊巷讹言关三郎鬼兵入城,家家恐悚,罹其患者令人寒热战栗,亦无大苦。弘农杨玭挈家自骆谷路入洋源,行及秦岭,回望京师,乃曰:‘此处应免关三郎相随也。’语未终,一时股栗,斯又何哉!”

隋朝佛教甚盛,有天台之僧于荆州传教,而以羽为佛教“护法神”,佛教盛极隋唐数百年,由荆州而四川,由四川而九州,而羽深入人心。

宋初重定武庙人选,以“兵败身死,不克善终”为由,羽与张飞同出武庙,而以灌婴、班超、秦琼等二十三名“功业始终无瑕者”代之。至宋徽宗昏庸之主,复进羽于武庙。北宋道教盛,与佛教争影响,而以羽为道教神仙,徽宗笃信道教,封羽为崇宁真君、武安王。

南宋因金之侵压,而比曹魏于金,盛尊刘贬曹之风,《三国演义》因之,于蜀汉之人多所尊美。

明朝佛道二教广传民间,关庙遍布全国火繁盛,乃逾孔庙, 然明人犹多称羽为关壮缪也,或称关王,而非帝君武圣。宋虽封羽为王,吴将甘宁亦为王,徽宗宣和五年,封甘宁为武惠王;南宋建炎二年,加封宁为武惠昭毅王;后两年,加封宁昭毅武惠显灵王;绍兴二十一年,加封宁为昭毅武惠遗爱灵显王。


明太祖,则于洪武三年下令,除孔子封爵外,其余“历代忠臣烈士,并以当时初封名爵称之。后世溢美之称,皆与革去”“天下神祠,无功于民,不应祠典者,即系淫祀,有司毋得致祭。”而废武庙,武圣姜太公削其王号,羽亦然。

而建帝王庙,祭祀夏禹、商汤、周武王、汉高祖、汉光武帝、唐太宗、宋太祖、元世祖,诏选历代三十七名臣,配其享,为国家新祀。岳飞名列其中,配宋太祖享。汉末三国人物,仅诸葛亮一人入,从祀于汉高祖、光武帝。宋鄂王岳飞亦入祀,而羽无与。

景泰五年,立岳飞庙。

万历三十三年,加封关羽为三界伏魔大帝神威远震天尊关圣帝君,加封岳飞为三界靖魔大帝忠孝妙法天尊岳圣帝君。关岳并封帝号。

然明之士大夫未可之也,《明实录》无载,孙承宗《重修汉前将军关壮缪公祠记》,尚按蜀汉之谥号称呼,修庙祭祀,仅在民间流行“关帝、岳帝”之称。然羽之形象颇为《三国演义》所美饰,极其忠义,凛凛有威。至于满清,清之祖努尔哈赤为建州之酋,与其子孙皆熟读《三国演义》,而以为教,受此书影响,而甚崇拜之。

八旗兵每战,必烧香拜佛祈关羽护佑。而清军势如破竹,侵吞华夏疆土,愈以为关羽保佑之果。自顺治帝入关,加封关羽为“忠义神武关圣大帝”,最后谥为忠义神武灵佑仁勇威显护国保民精诚绥靖翊赞宣德关圣帝君,封号之美大且长,满清以前,未之有也。

满清以佛教愚民,且散布”刘备转世康熙乾隆皇帝,关羽转世成天神,为满清皇帝护驾"之传说,迄今于各地犹有流传。雍正四年,雍正帝下令移出武庙,同时追封关羽三代,于各地普建关帝庙。

尊关则贬岳,关效忠刘备以与魏吴敌者也,岳忠宋而抗金者也,义之大小相逊,关骄矜致败,而为吕蒙所擒杀,岳以恢复见忌,而为秦侩所害,羽自取死,飞则甚冤,终亦异矣。而满清以夷狄入主中国,恐名之不正也,惧汉人反清之心,而淡华夷之辨,于抗胡英雄多贬削之,岳飞与李定国皆不许汉人祭祀。满清覆灭,武庙方改为关岳庙,关岳并祀。

然则羽之见祀受尊,多由佛老之教宣传造神,宋明因正统尊蜀汉人物,满清尤极尊崇,岂由功德哉!凡祭祀者,皆当有功德者,大禹、孔子、岳飞之见祀,皆有功德也,蚩尤、关羽之见祀,无功德也,羽且与吴敌而长曹氏之篡,败失荆州而衰蜀汉之业。有功德者,正祀也;无功德者,淫祀也。欲兴风化,崇正祀而除淫祀,则羽之祀可休矣!羽者,流俗所艳称,非君子所乐道也。


王船山曰:“关羽,可用之材也,失其可用而卒至于败亡,昭烈之骄之也,私之也,非将将之道也。”昭烈骄之,未明见也,私之则有矣,羽与张飞随昭烈最早,而与昭烈最亲,则信之最笃,诸葛不及也,刘晔所谓刘备与关羽义虽君臣,恩犹父子,羽死,舍曹丕之篡,而倾全国之师伐吴,恩情重矣,故委羽以荆州之任。当此,诸葛之明,何不谏之?亦以谏之,必不从耶?则以诫羽之勿骄,以谋士法正辅之,亦何至激孙权之怒,挑吴蜀之争,而兵败身死哉!亮不诫之,而反骄之。马超来降,羽书与诸葛亮,问超人才可谁比类。亮乃答之曰:“孟起兼资文武,雄烈过人,一世之杰,黥、彭之徒,当与益德并驱争先,犹未及髯之绝伦逸群也。”羽美须髯,故亮谓之髯。羽本骄矜,亮之言不更益其骄乎?陆逊称述羽之威,比羽于晋文、韩信,益羽之骄而图之也。羽喜为其谀,遂不为备,乃为吕蒙所袭。好谀者,真千古之诫与!石勒以谄王浚,而浚死于勒;唐高祖以诱李密,而密擒于唐。羽与同鉴。关羽之骄矜好谀而不知防,诸葛亮不为之诫,反为巽辞益其骄,亦有咎焉。


关羽之骄矜自大而轻人也,凡人皆不堪也,其擒于禁,斩庞德,自以威名盖世,以孙权遣使淹迟,乃骂曰:“貉子敢尔,如使樊城拔,吾不能灭汝邪!”貉子,土狗也。孙权,人雄也,一方之主,诟之为狗,狂言灭之,其轻权也甚矣!又拒权之婚,实激权之怒,又恐羽之得势,不利于己,而欲袭羽,羽之败失荆州,身首异处,诚自取也。于一方之主且轻侮如此,何况以下?南郡太守糜芳、将军傅士仁素为羽所轻,自羽出军,芳、仁供给军资,不悉相救,羽言“还当治之”,则其受羽之轻侮者更甚矣,狗彘之不如也,亦无怪其怀怨且惧而迎降孙权矣。羽众叛亲离,而为吴将潘璋所斩。
初,马超尝据西凉,困曹操,有英布之勇,亦骁将也,方来降刘,羽闻其名,而欲与比勇,与诸葛亮书问超之人才可类谁,亮以“孟起兼资文武,雄烈过人,一世之杰,黥、彭之徒,当与益德并驱争先,犹未及髯之绝伦逸群也”之巽辞媚羽,髯谓羽,羽美须髯。羽省书,大悦,其骁勇自喜可见矣。


刘备为汉中王,遣费诗拜羽为前将军,黄忠为后将军,诸葛亮曰:“忠之名望,素非关、马之伦也,而今便令同列。马张在近,亲见其功,尚可喻指,关摇闻之,恐必不悦,无乃不可乎!”羽闻之,果怒曰:“大丈夫终不与老兵同列!”诗以情理婉劝之,曰:“夫立王业者,所用非一。昔萧、曹与高祖少小亲旧,而陈、韩亡命后至,论其班列,韩最居上,未闻萧、曹以此为怨。今汉王以一时之功,隆崇于汉升,然意之轻重,宁当与君侯齐乎!且王与君侯,譬犹一体,同休等戚,祸福共之,愚为君侯,不宜计官号之高下,爵之多少为意也。仆一介之使,衔命之人,君侯不受拜,如是便还,但相为惜此举动,恐有后悔耳!”羽乃受拜。史称羽善待卒伍而骄于士大夫,非独骄于士大夫,虽武将亦轻与同列也。
羽于蜀汉之位重矣,专荆州之任,虽诸葛亮不及也。而刚傲无比,诸葛亮与书媚之,费诗亦以婉辞解之,孙权委屈下之,陆逊更卑辞以谄之,而羽益骄矣。骄甚于项羽,项羽犹能礼待士大夫也,而勇尚不及项羽,项羽且不免败亡,而况关羽哉!其败也宜,其死也实自取矣。

史称关羽善待卒伍而骄于士大夫,张飞爱敬君子而不恤小人,何其性之相反也!而羽之骄,轻侮士大夫,以致叛离,飞之暴,日挞健儿,而为所杀,皆以短取败。关张之有勇而无度也。 飞与羽反,爱敬士君子,羽以武自矜,而飞有慕于文也。如张飞尝就零陵名士刘巴宿,巴不与语,诸葛亮谓曰:“张飞虽实武人,敬慕足下。主公今方收合文武,以定大事;足下虽天素高亮,宜少降意也。”然演义未表其如何爱敬君子,乃说诸葛不见刘备,飞欲怒烧其屋,非其性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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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陶扬鸿:申正祀,禁淫祀论,如关羽之祀,淫祀之极者,当贬之!(7652字)发布于2021-07-06 00:40: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