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一词最早源于《尚书·梓材》:“皇天既付中国民越厥疆土于先王,肆王惟德用,和怿先后为迷民,用怿先王受命。”或曰国初十六年,于陕西的一座土涯出土了一尊青铜尊,被命名为“何尊”,有一百二十二字铭文,为周成王时,铭文有“宅兹中国”四字,意思是居住在天下中心。这是“中国”一词最早的官方记录。
《左传》载晋文公扩张南阳之土,阳樊不服,围之。苍葛呼曰:“德以柔中国,邢以威四夷,宜吾不敢服也。此谁非王之亲姻,其俘之也!”乃出其民。《左传》又曰:‘’凡诸侯有四夷之功,则献于王,王以警于夷。 中国则否。”中国对四夷,此中国指华夏,诸夏,具有民族之意矣,亦有内外之辨。《公羊传》、《毂梁传》更频出中国字眼。
《管子》书称齐桓公“筑五鹿、中牟、邺、盖与、社丘,以卫诸夏之地,所以示劝于中国也。”
《公羊传》出现中国之词者如下:
冬,天王使凡伯来聘,戎伐凡伯于楚丘以归。凡伯者何?天子之大夫也。此聘也,其言伐之何?执之也。执之则其言伐之何?大之也。曷为大之?不与夷狄之执中国也。其地何?大之也。
夏,公追戎于济西。此未有言伐者,其言追何?大其为中国追也。此未有伐中国者,则其言为中国追何?大其未至而豫御之也。其言于济西何?大之也。
楚屈完来盟于师,盟于召陵。屈完者何?楚大夫也。何以不称使?尊屈完也。曷为尊屈完?以当桓公也。其言盟于师、盟于召陵何?师在召陵也。师在召陵,则曷为再言盟?喜服楚也。何言乎喜服楚?楚有王者则后服,无王者则先叛。夷狄也。而亟病中国,南夷与北狄交。中国不绝若线,桓公救中国,而攘夷狄,卒心占荆,以此为王者之事也。
六月癸卯,晋师灭赤狄潞氏,以潞子婴儿归。潞何以称子?潞子之为善也,躬足以亡尔。虽然,君子不可不记也。离于夷狄,而未能合于中国,晋师伐之,中国不救,狄人不有,是以亡也。
冬,仲孙蔑会晋荀罃、齐崔杼、宋华元、卫孙林父、曹人、邾娄人、滕人、薛人、小邾娄人于戚,遂城虎牢。虎牢者何?郑之邑也。其言城之何?取之也。取之则曷为不言取之?为中国讳也。曷为为中国讳?讳伐丧也。曷为不系乎郑?为中国讳也。大夫无遂事,此其言遂何?归恶乎大夫也。
十有二月,公会晋侯、宋公、陈侯、卫侯、曹伯、莒子、邾娄子于鄬。郑伯髡原如会,未见诸侯,丙戌卒于操。操者何?郑之邑也。诸侯卒其封内不地,此何以地?隐之也。何隐尔?弑也。孰弑之?其大夫弑之。曷为不言其大夫弑之?为中国讳也。曷为为中国讳?郑伯将会诸侯于鄬,其大夫谏曰:“中国不足归也,则不若与楚。”郑伯曰:“不可。”其大夫曰:“以中国为义,则伐我丧,以中国为强,则不若楚。”于是弑之。
戊辰,吴败顿、胡、沈、蔡、陈、许之师于鸡父。胡子髡、沈子楹灭,获陈夏啮。此偏战也,曷为以诈战之辞言之?不与夷狄之主中国也。然则曷为不使中国主之?中国亦新夷狄也。其言灭获何?别君臣也,君死于位曰灭,生得曰获,大夫生死皆曰获。不与夷狄之主中国,则其言获陈夏啮何?吴少进也。
春,西狩获麟。何以书?记异也。何异尔?非中国之兽也。然则孰狩之?薪采者也。薪采者则微者也,曷为以狩言之?大之也。曷为大之?为获麟大之也。曷为为获麟大之?麟者,仁兽也。有王者则至,无王者则不至。
《毂梁传》如下:
夏,四月,取郜大鼎于宋,戊申纳于太庙。桓内弑其君,外成人之乱,受赂而退,以事其祖,非礼也。其道以周公为弗受也。郜鼎者,郜之所为也。曰宋,取之宋也,以是为讨之鼎也。孔子曰:名从主人,物从中国,故曰郜大鼎也。
秋,九月,荆败蔡师于莘,以蔡侯献武归。荆者楚也。何为谓之荆?狄之也。何为狄之?圣人立,必后至,天子弱,必先叛:故曰荆,狄之也。蔡侯何以名也?绝之也。何为绝之?获也。中国不言败,此其言败何也?中国不言败,蔡侯其见获乎?其言败何也?释蔡侯之获也。以归,犹愈乎执也。
秋,九月,齐侯、宋公、江人、黄人盟于贯。贯之盟,不期而至者,江人、黄人也。江人、黄人者,远国之辞也。中国称齐、宋,远国称江、黄,以为诸侯皆来至也。
卫元咺自晋复归于卫。自晋,晋有奉焉尔。复者,复中国也。归者,归其所也。诸侯遂围许。遂,继事也。曹伯襄复归于曹。复者,复中国也。天子免之,因与之会。其曰复,通王命也。遂会诸侯围许。遂,继事也。
冬,十月甲午,叔孙得臣败狄于咸。不言帅师而言败,何也?直败一人之辞也。一人而曰败,何也?以众焉言之也。《传》曰:长狄也,弟兄三人,佚宕中国,瓦石不能害。叔孙得臣,最善射者也,射其目,身横九亩,断其首而载之,眉见于轼。
冬,十月,楚人杀陈夏征舒。此入而杀也,其不言入何也?外征舒于陈也。其外征舒于陈何也?明楚之讨有罪也。丁亥,楚子入陈。入者,内弗受也。日入,恶入者也。何用弗受也?不使夷狄为中国也。
六月癸卯,晋师灭赤狄潞氏,以潞子婴儿归。灭国有三术,中国谨日,卑国月,夷狄不日。
秋,葬杞桓公。滕子来朝。莒人灭缯。非灭也。中国日,卑国月,夷狄时。缯,中国也;而时,非灭也。家有既亡,国有既灭。灭而不自知,由别之而不别也。莒人灭缯,非灭也,非立异姓以莅祭祀,灭亡之道也。
十有二月,公会晋侯、宋公、陈侯、卫侯、曹伯、莒子、邾子于鄬。郑伯髡原如会,未见诸侯;丙戌,卒于操。未见诸侯,其曰如会何也?致其志也。礼,诸侯不生名。此其生名何也?卒之名也。卒之名,则何为加之如会之上?见以如会卒也。其见以如会卒何也?郑伯将会中国,其臣欲从楚,不胜,其臣弑而死。其言不弑何也?不使夷狄之民加乎中国之君也。
夏,五月甲午,遂灭傅阳。遂,直遂也。其曰遂何?不以中国从夷狄也。公至自会。会夷狄不致,恶事不致,此其致何也?存中国也。中国有善事则并焉,无善事则异之,存之也。
晋人、齐人、宋人、卫人、郑人、曹人、莒人、邾人、滕人、薛人、杞人、小邾人会于澶渊,宋灾故。会不言其所为,其曰宋灾故何也?不言灾故,则无以见其善也。其曰人何也?救灾以众。何救焉?更宋之所丧财也。澶渊之会,中国不侵伐夷狄,夷狄不入中国,无侵伐八年。善之也,晋赵武、楚屈建之力也。
晋荀吴帅师败狄于大原。《传》曰:中国曰大原,夷狄曰大卤。号从中国,名从主人。
夏,莒牟夷以牟娄及防兹来奔。以者,不以者也。来奔者不言出。及防兹,以大及小也。莒无大夫,其曰牟夷何也?以其地来也。地以来则何以书也?重地也。 秋,七月,公至自晋。戊辰,叔弓帅师,败莒师于贲泉。狄人谓贲泉失台,号从中国,名从主人。
十有一年春,王二月,叔弓如宋。葬宋平公。 夏,四月丁巳,楚子虔诱蔡侯般,杀之于申。何为名之也?夷狄之君诱中国之君而杀之,故谨而名之也。称时,称月,称日,称地,谨之也。
夏,六月,蔡侯东国卒于楚。 秋,七月,莒子庚舆来奔。戊辰,吴败顿、胡、沈、蔡、陈、许之师于鸡甫。胡子髡、沈子盈灭。中国不言败,此其言败,何也?中国不败,胡子髡、沈子盈其灭乎?其言败,释其灭也。
昭公三十年 春,王正月,公在乾侯。中国不存公。存公,故也。
冬,十有一月庚午,蔡侯以吴子及楚人战于伯举。楚师败绩。吴其称子何也?以蔡侯之以之,举其贵者也。蔡侯之以之,则其举贵者何也?吴信中国而攘夷狄,吴进矣。其信中国而攘夷狄奈何?子胥父诛于楚也,挟弓持矢而干阖庐。……何以谓之吴也?狄之也。何谓狄之也?君居其君之寝,而妻其君之妻;大夫居其大夫之寝,而妻其大夫之妻。盖有欲妻楚王之母者。不正乘败人之绩而深为利,居人之国,故反其狄道也。
四年春,王二月庚戌,盗弑蔡侯申。称盗以弑君,不以上下道道也。内其君而外弑者,不以弑道道也。《春秋》有三盗:微杀大夫谓之盗,非所取而取之谓之盗,辟中国之正道以袭利谓之盗。
夏,许男成卒。公会晋侯及吴子于黄池。黄池之会,吴子进乎哉!遂子矣。吴,夷狄之国也,祝发文身,欲因鲁之礼,因晋之权,而请冠、端而袭其藉于成周,以尊天王。吴进矣!吴,东方之大国也,纍纍致小国以会诸侯,以合乎中国。吴能为之,则不臣乎?吴进矣!王,尊称也。子,卑称也。辞尊称而居卑称,以会乎诸侯,以尊天王。吴王夫差曰:“好冠来!”孔子曰:“大矣哉!夫差未能言冠而欲冠也。”
十有四年春,西狩获麟。引取之也。狩地不地,不狩也。非狩而曰狩,大获麟,故大其适也。其不言来,不外麟于中国也。其不言有,不使麟不恒于中国也。
此中国皆指诸夏,其外吴楚于中国者,以其变夷谮王,不从王化,无礼义,同乎夷狄也,故曰夷狄,而传曰狄之,称其国名,固与四夷有别,非其本夷也,其后亦进吴楚为中国矣。若满蒙之主中国,本夷也,岂有可进之律。
《左传》载:“楚共王卒。子囊谋谥。大夫曰:‘君有命矣。’子囊曰:‘君命以共,若之何毁之?赫赫楚国,而君临之,抚有蛮夷,奄征南海,以属诸夏,而知其过,可不谓共乎?请谥之『共』。’大夫从之。”
楚自称夏,“抚有蛮夷”,征服统治治蛮夷,“以属诸夏”,征服这些地方,让这些地方属于诸夏。
《国语·楚语》记载:“?庄王使士亶傅太子箴,辞曰:‘臣不才,无能益焉。’曰:‘赖子之善善也。’对曰:‘夫善在太子,太子欲善,善人将至;若不欲善,善则不用。故尧有丹朱,运转有商均,启有五观,汤有太甲,文王有管、蔡。是五王者,皆有元德也,而有奸子。夫岂不欲其善,不能故也。若民烦,可教训。蛮夷戎狄,其不宾也久矣,中国所不能用也。’王卒使傅之。”于此可见,楚固知中国夷狄之别也,以楚为中国。
董仲舒《春秋繁露》曰:春秋慎辞,谨于名伦等物者也。是故小夷言伐而不得言战,大夷言战而不得言获,中国言获而不得言执,各有辞也。有小夷避大夷而不得言战,大夷避中国而不得言获,中国避天子而不得言执,名伦弗予,嫌于相臣之辞也。是故大小不踰等,贵贱如其伦,义之正也。
大夷盖指秦楚吴越也。
《礼记》曰:“中国夷狄五方之民,皆有性也,不可推移。东方曰夷,被发文身,有不火食者矣;南方曰蛮,雕题交趾,有不火食者矣;西方曰戎,被发衣皮,有不粒食者矣;北方曰狄,衣羽毛穴居,有不粒食者矣。中国夷蛮戎狄,皆有安居,和味,宜服,利用,备器,五方之民,语言不通,嗜欲不同。”民族上区别中国与四夷。
《诗·小雅·六月序》曰:“《小雅》尽废,则四夷交侵,中国微矣。”
到汉代,中国更具有国家性质,《史记》载陆贾出使南越:尉他乃蹶然起坐,谢陆生曰:“居蛮夷中久,殊失礼义。”因问陆生曰:“我孰与萧何、曹参、韩信贤?”陆生曰:“王似贤。”复曰:“我孰与皇帝贤?”陆生曰:“皇帝起丰沛,讨暴秦,诛强楚,为天下兴利除害,继五帝三王之业,统理中国。中国之人以亿计,地方万里,居天下之膏腴,人众车轝,万物殷富,政由一家,自天地剖泮未始有也。今王众不过数十万,皆蛮夷,崎岖山海间,譬若汉一郡,王何乃比於汉!”尉他大笑曰:“吾不起中国,故王此。使我居中国,何渠不若汉?”乃大说陆生,留与饮数月。
《史记·匈奴传》曰:当是之时,东胡彊而月氏盛。匈奴单于曰头曼,头曼不胜秦,北徙。十馀年而蒙恬死,诸侯畔秦,中国扰乱,诸秦所徙適戍边者皆复去,於是匈奴得宽,复稍度河南与中国界於故塞。
是时汉兵与项羽相距,中国罢於兵革,以故冒顿得自彊,控弦之士三十馀万。
自淳维以至头曼千有馀岁,时大时小,别散分离,尚矣,其世传不可得而次云。然至冒顿而匈奴最彊大,尽服从北夷,而南与中国为敌国,其世传国官号乃可得而记云。
同乎现代中国国家概念了。
《史记·南越传》亦记载曰:南海尉任嚣病且死,召龙川令赵佗语曰:“闻陈胜等作乱,秦为无道,天下苦之,项羽、刘季、陈胜、吴广等州郡各共兴军聚众,虎争天下,中国扰乱,未知所安,豪杰畔秦相立。南海僻远,吾恐盗兵侵地至此,吾欲兴兵绝新道,自备,待诸侯变,会病甚。且番禺负山险,阻南海,东西数千里,颇有中国人相辅,此亦一州之主也,可以立国。郡中长吏无足与言者,故召公告之。‘’
《史记·天官书》曰:“其后秦遂以兵灭六国,并中国。”并者,合并之意,统一中国。
汉武帝曾言:“汉家诸事草创,加四夷侵陵中国。朕不变更制度,后世无法。不出师征伐,天下不安。为此者不得不劳民。若后世又如朕所为,是袭亡秦之迹也。”
中国是个伟大的国名,具有伟大的意义,中国具有中心之意。 《战国策》记载赵公子成反对武灵王胡服曰:“臣固闻王之胡服也,不佞寝疾,不能趋走,是以不先进。王今命之,臣固敢竭其愚忠。臣闻之,中国者,聪明睿知之所居也,万物财用之所聚也,贤圣之所教也,仁义之所施也,诗书礼乐之所用也,异敏技艺之所试也,远方之所观赴也,蛮夷之所义行也。今王释此,而袭远方之服,变古之教,易古之道,逆人之心,畔学者,离中国,臣愿大王图之。”
汉儒扬雄《法言》曰:“或曰:孰为中国?曰:五政之所加,七赋之所养,中于天地者为中国。过此而往者,人也哉?”
中于天地者为中国,古人以中国为天地之中心。
唐代杜佑《通典》曰:覆载之内,日月所临,华夏居土中,生物受气正。(李淳风云,谈天者八家,其七家,甘氏、石氏、浑天之类。以度数推之,则华夏居天地之中也。……)其人性和而才惠,其地产厚而类繁,所以诞生圣贤,继施法教,随时拯弊,因物利用。三五以降,代有其人。君臣长幼之序立,五常十伦之教备,孝慈生焉,恩爱笃焉。主威张而下安,权不分而法一。生人大赉,实在于斯。
宋儒石介《中国论》曰:夫天处乎上,地处乎下。居天地之中者曰中国。居天地之偏者曰四夷。四夷外也,中国内也。天地为之平内外,所以限也。
皆是以中国为中心之意。
《周礼卷十》上说:“以土圭之法测土深。正日景,以求地中。日南则景短,多暑;日北则景长,多寒;日东则景夕,多风;日西则景朝,多阴。日至之景,尺有五寸,谓之地中,天地之所合也,四时之所交也,风雨之所会也,阴阳之所和也。然则百物阜安,乃建王国焉,制其畿方千里而封树之。凡建邦国,以土圭土其地而制其域。‘’或曰此为名中国之源。
身为中国人,当知中国之涵义。中者,至善至尊之辞也,通于上下,立于中央,独立不倚,《中庸》曰:“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儒尚中道,国尚中心。以此至善至美之字为国名,可见吾华夏先民之自尊也,而又何可忘此美意乎?世界国名无如我中国,我中国亦当承先祖之辉,以名符其实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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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陶扬鸿:论中国一词之起源与发展,中国乃世界中心之意发布于2021-07-06 01:08:5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