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言民族之义最精最全最深,最直截最决绝者,莫如船山。夫春秋内夏外夷,贵华贱夷,传统之说,犹不足以动人。船山以华夷为古今通义,曰:“有一人之正义,有一时之大义,有古今之通义;轻重之衡,公私之辨,三者不可不察。以一人之义,视一时之大义,而一人之义私矣;以一时之义,视古今之通义,而一时之义私矣;公者重,私者轻矣,权衡之所自定也。三者有时而合,合则互千古、通天下、而协于一人之正,则以一人之义裁之,而古今天下不能越。有时而不能交全也,则不可以一时废千古,不可以一人废天下。执其一义以求伸,其义虽伸,而非万世不之公理,是非愈严,而义愈病。事是君而为是君死,食焉不避其难,义之正也。然有为其主者,非天下所共奉以宜为主者也,则一人之私也。子路死于卫辄,而不得为义,卫辄者,一时之乱人也。推此,则事偏方割据之主不足以为天下君者,守之以死,而抗大公至正之主,许以为义而义乱;去之以就有,而讥其不义,而义愈乱。何也?君臣者,义之正者也,然而君非天下之君,一时之人心不属焉,则义徙矣;此一人之义,不可废天下之公也。为天下所共奉之君,君令而臣共,义也;而夷夏者,义之尤严者也。五帝、三王,劳其明,殚其智勇,为天分气,为地分理,以绝夷于夏,即以绝禽于人,万世守之而不可易,义之确乎不拔而无可徙者也。春秋者,精义以立极者也,诸侯不奉王命而擅兴师则贬之;齐桓公次陉之师,晋文公城濮之战,非奉王命,则序其绩而予之;乃至楚子伐陆浑之戎,犹书爵以进之;郑伯奉惠王之命抚以从楚,则书逃归以贱之;不以一时之君臣,废古今夷夏之通义也。”而定华夷之辨,华夷之辨定义如此,明明而可知,孰可叛哉!言之决绝,而无辞可托也。华夷大于君臣,一切能攘夷之豪杰皆可进之,虽弑君如刘裕亦当进其讨伐慕容,而为夷臣,抗拒光复之师,以忠臣自诩者,其义病矣。


船山以华夷之防为天下为最高原则之一,曰:“华夏之于夷狄,骸窍均也,聚析均也,而不能绝乎夷狄。所以然者何也人不自畛以绝物,则天维裂矣。华夏不自畛以绝夷,则地维裂矣。天地制人以畛,人不能自畛以绝其党,则人维裂矣。是故三维者。三极之大司也。”吐辞如经,言义精严,使人无可假,无可托,不敢叛。


船山以华夏夷狄是本质不同,从地域种族上明确界定:“天下之大防二:中国、夷狄也,君子小人也。非本未有别,而先王强为之防也。夷狄之与华夏,所生异地,其地异,其气异矣;气异而习异,习异而所知所行蔑不异焉。乃于其中亦自有其贵贱焉,特地界分、天气殊,而不可乱;乱则人极毁,华夏之生民亦受其吞噬而憔悴。防之于早,所以定人极而保人之生,因乎天也。”如此,夷变夏,夷夏混合,民族融合之说可破矣。

又言道统之不容夷狄窃,非夷狄效先王之法,曰:“天下所极重而不可窃者二:天子之位也,是谓治统;圣人之教也,是谓道统。治统之乱,小人窃之,盗贼窃之,夷狄窃之,不可以永世而全身;其幸而数传者,则必有日月失轨、五星逆行、冬雷夏雪、山崩地坼、雹飞水溢、草木为妖、禽虫为之异,天地不能保其清宁,人民不能全其寿命,以应之不爽。道统之窃,沐猴而冠,教猱而升木,尸名以徼利,为夷狄盗贼之羽翼,以文致之为圣贤,而恣为妖妄,方且施施然谓守先王之道以化成天下;而受罚于天,不旋踵而亡。鸣呼!至于窃圣人之教以宠匪类,而祸乱极矣!论者不察,犹侈言之,谓盗贼为君子之事,君子不得不予之。此浮屠之徒,但崇敬上木、念诵梵语者,即许以种,而无所择于淫坊肆以护门墙贪利养者;猥贱之术,而为君子者效之,不亦傎乎?石勒起明堂、辟雍、灵台,拓拔宏修礼乐、立明堂,皆是也。败类之儒,鬻道统以教之窃,而君臣皆自绝于天。故勒之子姓,骈戮于冉闵;元氏之苗裔,至高齐而无噍类;天之不可欺也,如是其赫赫哉!……”夷狄而效先王之法,未有不亡者也。以德仁兴者,以德仁继其业;以威力兴者,以威力延其命。沐猴冠而为时大妖,先王之道不可窃,亦严矣哉!以威力起者,始终尚乎威力,犹一致也。绌其威力,则威力既替矣,窃其德仁,固未足以为德仁也。父驴母马,其生为驘,驘则生绝矣,相杂而类不延,天之道、物之理也。”于华夷之界决绝如此,而杜许衡、李光地等文化汉奸之门路,破夷狄入夏则为夏,夷狄进于中国则中国之之说,破夷狄尊中国之道则为中国之说,元清非中国论定矣!


又论夷狄入主中国是天所不佑:“鲸鲵不脱于渊,豺虎不脱于林,失其所据,力殚而无所归。石虎据鄴,慕容皝据卢,于是而东自灭貊,西及破落,南距阴山,北尽沙漠,皆为什翼犍之所有;拓拔氏之兴,延及百年,此基之矣。何也?虎与皝以其深渊丛林授之什翼犍,而自处于非据之地也。天以洪钧一气生长万族,而地限之以其域,天气亦随之而变,天命亦随之而殊。中国之形如箕,坤维其膺也,山两分而两迤,北自贺兰,东垂于碣石,南自岷山,东垂于五岭,而中为奥区、为神皋焉。故裔夷者,如衣之裔垂于边幅,而因山阻漠以自立,地形之异,即天气之分;为其性情之所便,即其生理之所存。滥而进宅乎神皋焉,非不歆其美利也,地之所不宜,天之所不佑,性之所不顺,命之所不安。是故拓拔氏迁雒而败,完颜氏迁蔡而亡,游鳞于沙渚,啸狐于平原,将安归哉?待尽而已矣。延之入者,中夏之人也,不足以保彼之命而徒自溃乱也。聪明神武者,知其得据而只以失据也,无足惧也。筌之蹄之,不能有余种矣。”谓华夷之界,天定之也:“江、淮之春有霖雨,常也;纪瞻与相持,不以雨为困而勒困,于此可以知地气、可以知天情矣。三代以上,淑气聚于北,而南为蛮夷。汉高帝起于丰、沛,因楚以定天下,而天气移于南。郡县封建易于人,而南北移于天,天人合符之几也。天气南徙,而匈奴始彊,渐与幽、并、冀、雍之地气相得。故三代以上,华、夷之分在燕山,三代以后在大河,非其地而阑入之,地之所不宜,天之所不佑,人之所不服也。是故拓拔氏迁于雒,而六镇据其穴以残之,延及于齐、周,而元氏之族赤。守绪迁于蔡,而完颜氏之族歼。耶律亡,而其支庶犹全于漠北。蒙古亡,而其苗裔种姓君长塞外者且数百年。舍其地之所可安,以犯天纪,则未有能延者。枳橘貉鹆之性,黠者自喻之,昧者弗知也。王弥、孔苌之所以愚而徒资曜、勒之笑也。夫江、淮以南,米粟鱼盐金锡卉木蔬果丝枲之资,彼岂不知其利;而欲存余地以自全其类也,则去之若惊。然则天固珍惜此土以延衣冠礼乐之慧命,明矣。天固惜之,夷且知之,而人弗能自保也,悲夫!中华之败类,罪通于天矣。虽然,夷而有曜、勒之识也,则自知此非其土,而勿固贪之为利以自殄其世也。”所以警夷狄之入窃华夏,而责中国人当世守此土!


船山论族类之界,是物之皆然,华夷之防,是绝其祸而使之相救:“山禽趾疏,泽禽趾幂,乘禽力横,耕禽力枞,水耕宜南,霜耕宜北,是非忍于其泮散而使析其大宗也,亦势之不能相救而绝其祸也。是故圣人审物之皆然而自畛其类,尸天下而为之君长。区其灵冥,湔其疑似,乘其蛊坏,峻其墉廓,所以绝其祸而使之相救,故曰‘圣人与天地合德’者,岂虚构哉!”
船山认为君主的最大职责是为了保卫族群:“保其类者为之长,卫其群者为之丘。”则民族大于政治,政治必服从于民族,以攘夷为上,而治盗无与焉。


船山又从物理上论证民族主义的普遍性:“今夫玄驹之右君也,长其穴壤,而赤蚍、飞蚹之窥其门者,必部其族以噬杀之,终远其垤,无相干杂,则役众蠢者,必有以护之也。”蚁王见异种之窥其门,则必率其族群咬死之,蚁且如此,何况于人,为君长,治理族群,必有护卫族群之道,斯言之深也,告为君,为官者,勿忘维护保护民族之责。


船山指责那些为了个人政治利益,集团利益,猜防打压同类,而损害民族利益,使民族被异族之祸者:“若夫无百祀之忧,鲜九垓之辨,尊以其身于天下,愤盈俦侣,畛畔同气,猜割牵役,弱靡中区,乃霍霍然保尊贵,偷豫尸功,患至而无以敔,物偪而无以固,子孙之所不能私,种类之所不能覆,盖王道泯绝而春秋之所大慭也。”警告不顾民族大局的政客。


船山认为仁义是为了爱护自己族类:“民之初生,自纪其群,远其害沴,摈其口口,统建维君。故仁以自爱其类,义以自制其伦,强干自辅,所以凝黄中之絪缊也。今族类之不能自固,而何他仁义之云云也哉!”批判了那些空谈仁义,不知民族,不知爱护民族,而空谈文化普世,大言爱世界者。



船山反思异族之祸,认为不必对夷狄讲仁义信用,可以强硬攻击反击,曰:“中国之于狄,胁之不为不忠,乘之不为不义,迫以凌之不为不仁,狄之与禽无几也。伏羲氏作为网罟,以佃以渔,盖取诸《离》。离,明也,明于其义,是故可掩可杀,可诱可乘,以致养于人而远人害。岂与夫释氏之冥行,有所忍辱,无辱不忍,有所护生,无生不护者哉!”
“狄祸之中于郑、卫、齐、杞也百年,而其于晋尤不两立也。灭其族种,俘其君,于是乎尽春秋而冀、豫、青、兖无狄患,垂至于七国而犹晏然。故若狄者,殄之而不为不仁,俘之而不为无礼,以谋胜之不为无信,乘其危而并之不为不义,上下同力,适以甚其恶;倔强不屈,适以益其不赦。”
“中国之于夷狄,殄之不为不仁,欺之不为不信,斥其土,夺其资不为不义。苟与战而必败之也。殄之以全吾民之谓仁;欺以诚,行其所必恶之谓信;斥其土则以文教移其俗,夺其资以宽吾民之力之谓义。仁信以义,王伯之所以治天下匡人道也。”
“所恶于楚者,以其变夷,而狄尤非我类也。非我类者不入我伦,殄之非不仁,乘之非不义,名以正,功以裕,救积败之势于不迫,大亨以正而天下治…”
“人与人相于,信义而已矣;信义之施,人与人之相于而已矣;未闻以信义施之虎狼与蠭虿也。”“夷狄者,歼之不为不仁,夺之不为不义,诱之不为不信。何也?信义者,人与人相于之道,非以施之非人者也。”以帝王之惇信义也,三苗来格矣,舜必分北之;昆夷可事矣,文王必拒駾之;东夷既服矣,周公必兼并之;未尝恃硁硁以姑纵也。晋文公弃楚之小惠,败之于城濮,而春秋大之,宗周以安,宋、郑以全,所繇异于宋襄远矣。故曰:夷狄者,欺之而不为不信,杀之而不为不仁,夺之而不为不义者也。”
“夷狄非我族类者也,蝥贼我而捕诛之,则多杀而不伤吾仁……”
言之如此斩截,如此凌厉,展示华夏之铁血,则批判否定了那些故息异族侵略者的人,批判内残外忍之徒!

船山严种族之防,反对夷夏杂居,论内迁胡人,汉胡婚姻之祸曰:“夷狄阑居塞内,狎玩中国,而窥闭乘弱以恣寇攘,必矣。其寇攘也,抑必资中国之奸宄以为羽翼,而后足以逞,使与民杂居,而祸烈矣。尤不但此也,民之易动于犷悍慆淫、苟简喙息,而畏礼法之检束,亦大化之流所易决而难防也。古之圣王忧之切,故正其氏族,别其婚姻,域其都鄙,制其风俗,维持之使若其性。而民之愚也,未能安于向化而利行之也。廉耻存,风俗正,虽有不利,而固不忍于禽行以不容于乡党。夷狄入而杂处焉,并且与之相市易矣,必将与之相交游矣,浸乃与之结昏姻矣;其衣、其食、其寝处、其男女,盖有与愚不肖之民甘醉饱、便驰逐而相得者矣。彼恶知五帝、三王之前,民之蹄齧弃捐与禽兽伍,而莫保其存亡之命者,固若此也。则且诧为新奇,大利于人情,而非毁五帝、三王之为赘疣。然而疆力不若也,安忍儇利不若也,则君之、宗之、乐奉而率从之,而不知元后父母之必就吾同类而戴以德乘时之一人矣。女奚之酿也,必择其酸醅而去之,恶其引旨酒而酸之也;慈父之教也,必禁其淫朋而绝之,恶其引朴子而胥淫也。祸莫重于相引,而相害者为轻;害知御,引不知避也。”“匈奴之有余者,猛悍也;其不足者,智巧也。非但其天性然,其习然也。性受于所生之气,习成于幼弱之时。天子以女配夷,臣民狃而不以为辱,夷且往来于内地,而内地之女子妇于胡者多矣。胡雏杂母之气,而狎其言语,駤戾如其父,慧巧如其母,益其所不足以佐其所有余。故刘渊、石勒、高欢、宇文黑獭之流,其狡猾乃淩操、懿而驾其上。则礼节者,徒以长其文奸之具,因以屈中国而臣之也有余,而遑臣中国哉!”则当今引进洋夷,黑人,汉女嫁洋夷黑人,为害风俗,贻祸后世矣。


船山批判《元史》尊元,曰:“宋濂中华之士,与闻君子之教,佐兴王以复中华者也,非有崔浩族诛之恐。而修蒙古之史,隐其恶,扬其美,其兴也,若列之汉、唐、宋开国之君而有余休;其亡也,则若无罪于天下而不幸以亡也。濓史成,而天下之直道永绝于人心矣。”
“蒙古之不仁而毒天下之生灵,亦如纣而已矣。而揆诸天地之义,率天下而禽之,亘古所未有也。洪武之治,以实论之,非贞观、建隆之不可企及者。所为卓绝古今,功轶于三代,拔人禽而昭苏之,名莫有丧焉……鄙哉青田、金华(即刘伯温、宋濂)之为臣乎!始昧卷怀之义,后矜姑息之仁,徇流俗之浮言,悖光昭之大志,乃锡妥灌以美谥,奖余阙之怙终,列薛于祀典,假买的以侯封,犬豕厕于羲、农,匹雏混于三恪,褒飞廉之就戮,等张、许之孤忠,奖狐之昼奔,为纪侯之大去。其尤悖者,修《元史》以继《唐》、《宋》之书,存辽、金以仍脱脱之僭,使获麟之后,步后尘者为蜗诞之。顾区区以馘友谅,存士诚,侈荡定之勋,而掩其补天浴日之显功,不已陋与!弗望其为仲虺、周公也,使得如陆贾、班彪之知逆顺,扬涤除之鸿规,斥犬羊之腥闻,庶几哉?天下之视听清,万世之纲维定,又何至旋踵而陷弱宋之祸哉!天地闭,贤人隐,当利见在田之时,而括囊无誉,亦可伤也。后之君子,其有鉴于斯乎!”
则元清必当批判否定,必当正其以夷窃夏之罪,以宋明亡国为诫,以元清猾夏为警。


船山批判那些因为私仇投靠夷狄者,曰:“国之将亡,惧内逼而逃之夷,自司马国璠兄弟始。楚之、休之相继以走归姚兴,刘昶、萧宝寅因以受王封于拓拔氏,日导之以南侵,于家为败类,于国为匪人,于物类为禽虫,偷视息于人闲,恣其忿戾以侥幸,分豺虎之余食,而犹自号曰忠孝,神其赦之乎?夫尊则君也,亲则祖若考也,宗祏将毁,不忍臣人而去之,义也。虽然,苟其忠孝之情发为义愤,如汉刘信、刘崇蹀血以起,捐脰领而报宗祊,斯则尚矣。若其可以待时而有为,则南阳诸刘、大则帝而小则侯,仇雠之首不难斮于渐臺也。抑或势无可为而覆族之足忧乎?山之椒,海之澨,易姓名、混耕钓、以全身而延支裔,夫岂遂无道以处此哉?然则国璠之流,上非悼宗社之亡,下非仅以避死亡之祸,贪失其富贵,而倒行逆施以徼幸,乃使中夏之士相率而不以事夷为羞,罪可胜诛乎?”
“为先君争嗣子之废兴,义也;为中国争人禽之存去,亦义也;两者以义相衡而并行不悖。如其不可两全矣,则先君之义犹私也;中国之义,人禽之界,天下古今之公义也。不以私害公,不以小害大,则耻臣明帝而归拓拔,奚可哉?呜呼!人莫急于自全其初心,而不可任者一往之意气。欲为君子,势屈而不遂其志,抑还问吾所自居者何等也。情之所流,气之所激,势之所迫,倒行逆施,则陷于大恶而不知,而初心违矣。故迫难两全之际,捐小以全大,乃与其初心小异而不伤于大同。故管仲事雠而夫子许之为仁,以其知小大公私之辨也。使怀子纠之怨,忿戾以去其故国,北走戎,南走楚,必与桓公为难,而雪其悁悁之忿,则抑匹夫匹妇之不若,禽兽而已矣。君子之称管仲曰“徙义”,徙而不伤君子之素,则合异于同,而无愧于天下。

则那些为了私仇而借西洋政府打压中国,打压中国政府者,是禽兽。民族大义重于一切,施琅父母虽被郑成功杀,而投清灭台湾,也是汉奸,无可恕。


船山确定君主只能限于同类,祸莫如夷狄,曰:“圣人先号万姓而示之以独贵,保其所贵,匡其终乱,施于孙子,须于后圣,可禅,可继,可革,而不可使夷类间之。”“自昔炎裔德衰,轩辕肇纪,闵阽危,铸五兵,诛铜额,涤飞沙,弭刃於涿鹿之野,垂文鼓弦,巡瑞定鼎,来鹇梦弼,建屏万邦,而神明之胄骈武以登天位者,迄于刘汉五姓百十有七后,岂不伟与!是岂有私神器以贻曾玄之心哉!而天贶不舍,灵光来集者,盖建美意以垂家法,传流云昆,不丧初旨,群甿蒸蒸,必以得此而后足于凭依,故屡滨播弃,而卒不能舍去以外求宗主。迹其所以焘冒天下者,树屏中区,闲摈殊类而止。”“无不失之天步,无不毁之宗祧,而无可晦昧之人心,无可阴幽之日月。夏、商之授于圣人,贤于周之强国;周之授于强国,贤于汉之奸臣;汉之授于奸臣,贤于唐之盗贼;唐之授于盗贼,贤于宋之夷狄。不能必继我者之重明也,则择祸莫如轻,毋亦早留余地,以揖延俦伍而进之。操暗昧之情,于可继者而吝予之,则不可继者进矣。”斩截之言!不容夷狄干涉中国政权,不可使夷狄入主中国,中国政权,只能汉人操持,少民不可执政。择祸莫如轻,盗贼为底线,夷狄绝不可与!

又曰:“天下之大防,人禽之大辨,五帝、三王之大统,即令桓温功成而篡,犹贤于戴异类以为中国主。”“秦桧之称臣纳赂而忘雠也,畏岳飞之胜而夺宋也。飞亦未决其能灭金耳。飞而灭金,因以伐宋,其视囚父俘兄之怨奚若?而视皋亭潮落、碙门飓发、块肉无依者,又奚若也?温亦未能举燕之为忧耳。温而举燕,其篡不篡亦未可知也。”则李自成之取代明朝犹好于戴满洲酋长为君。亡于同族,人君当犹夷之不灭,中原之不复,而惴惴猜防强臣非矣。

船山论借夷狄之祸,曰:借援夷狄,导之以蹂中国,因使乘以窃据,其为失策无疑也。然而有异焉者,情事殊,而祸之浅深亦别焉。唐高祖知突厥之不可用,特以孤梁师都、刘武周之党,不得已从刘文静之策,而所借者仅五百骑,未尝假以破敌也,故乍屈而终伸。渭上之役,太宗能以数骑却之,突厥知我之疆而无可挟以逞也,故其祸尤轻。石敬瑭妄干大位,甘心臣虏,以逞其欲,破灭后唐者,皆契丹之力也;受其册命,为附庸之天子,与宋之借金亡辽、借元亡金,胥仰鼻息于匪类,以分其濡沫,则役已操我之存亡生死而唯其吞吸者也,故其祸尤重。肃宗用朔方之众以讨贼收京,乃唯恐不胜,使仆固怀恩请援回纥,因胁西域城郭诸国,征兵入助,而原野为之蹂践;读杜甫拟绝天骄、花门萧瑟之诗,其乱大防而虐生民,祸亦棘矣。嗣是而连吐蕃以入寇,天子为之出奔,害几不救。然收京之役,回纥无血战之功,一皆郭汾阳之独力,唐固未尝全恃回纥,屈身割地以待命也。则愈于敬瑭远矣,有自立者存也。夷考其时,西京被陷,而山留雒,不敢入关,孙孝哲、安守忠、李归仁、张通儒、田乾真之流,日夜纵酒宣淫而无战志,索民财,人皆怨愤,颙首以望王师,薛景仟破贼于扶风,京西之威已振,畿内豪杰杀贼应官兵者四起,肃宗既拥朔方之众,兼收河西、安西之旅,以临欲溃之贼,复何所藉于回纥而后敢东向哉?此其故有二,皆情势之穷,虑不能及于远大也。其一,自天宝以来,边兵外疆,所可与幽、燕、河北并峙者,唯王忠嗣之在朔方耳。玄宗自削其辅,夺忠嗣而废之,奉忠嗣之余威收拾西陲者,哥舒翰也。翰为禄山屈而称病闲居,朔方之势已不振,既且尽撤之以守潼关,而陷没于贼。郭、李虽分节鉞,兵备已枵,固罗叛归,又扼项背以掣东下之肘,故郭、李志虽坚,名虽盛,而军孤且弱,不足压贼势于未灰。陈涛之败,继以清渠,不得专咎房琯而谓汾阳之所向无前也。推其致弱之繇,玄宗失计于前,肃宗不能遽振于后,积弱乍兴,不得不资回纥以壮士气而夺贼胆,其势然也。其一,肃宗已至凤翔,诸军大集,李泌欲分安西、西域之兵并塞以取幽、燕,使其计行,则终唐之世,河北跋扈之祸永消;而肃宗不从,急用回纥疾收长安者,以居功固位不能稍待也。其言曰:“切于晨昏之恋,不能久待,”徒饰说耳。南内幽居,父几死于宦竖之手,犹曰功在社稷,晨昏之语,将谁欺乎?盖其时上皇在蜀,人心犹戴故君,诸王分节制之命,玄宗且无固志,永王璘已有琅邪东渡之雄心矣。肃宗若无疾复西京之大勋,孤处西隅,与天下县隔,海岱、江淮、荆楚、三巴分峙而起,高材捷足,先收平贼之功,区区适长之名,未足以弹压天下也。故唯恐功不速收,而日暮倒行,屈媚回纥,纵其蹂践,但使奏效祟朝,奚遑他恤哉?決遣燉煌王以为质而受辱于虏帐,其情然也。乃以势言之,朔方之军虽弱,贼亦散处而势分,统诸军向长安者凡十五万,回纥六千耳,卒之力战以破贼者,非回纥也,固愈于石敬瑭之全恃契丹,童贯、孟珙之仅随虏后也,故回纥弗敢睥睨而乘之以夺中国。唯其情之已私,则奉回纥以制人,与高祖之假突厥而实不用者殊。是以原野受其荼毒,而仆固怀恩且挟之以入为寇难,非汾阳威信之能服疆夷,唐亦殆矣。故用夷者,未有免于祸者,用之有重轻,而祸有深浅耳。推其本原,刘文静实为厉阶,仅免于危亡,且为愚夫取灭之嚆矢,不亦悲乎!


则慎勿借任何外国人参与中国政治军事的内斗。


船山论天地之情,有些土地不可不收为中国者,曰:“淮南王安之谏伐南越,不问而知其情也。读其所上书,讦天子之过以摇人心,背汉而德己,岂有忧国恤民仁义之心哉!越之不可不收为中国也,天地固然之形势,即有天下者固然之理也。天地之情,形见于山川,而情寓焉。水之所绕,山之所蟠,合为一区,民气即能以相感。中国之形,北阻沙漠,西北界河、湟,西隔大山,南穷炎海,自合浦而北至于碣石,皆海之所环也。形势合,则风气相为嘘吸;风气相为嘘吸,则人之生质相为俦类;生质相为俦类,则性情相属而感以必通。南越固海内之坏也。五岭者,培塿高下之恒也,未能踰夫大行、殽函、剑阁、龟阨之险也。若夫东瓯之接吴、会,闽、越之连余干,尤股掌之相属也。其民雞犬相闻,田畴相入,市买相易,昏姻相通,而画之以为化外,则生类之性睽,而天地之气阂矣。孟子曰:‘吾闻用夏变夷者’,帝王之至仁大义存乎变,而安曰:‘天地所以隔内外。’不亦乎!
则越南独立为中国之失策,越南接近广西,时常相通,不可不收为中国。


船山言文明之扩张,曰:“遐荒之地,有可收为冠带之伦,则以广天地之德而立人极也;非道之所可废,且抑以纾边民之寇攘而使之安。虽然,此天也,非人之所可强也。天欲开之,圣人成之;圣人不作,则假手于时君及智力之士以启其渐以一时之利害言之,则病天下;通古今而计之,则利大而圣道以弘。天者,合往古来今而成纯者也。禹之治九州,东则岛夷,西则因桓,南暨于交,北尽碣石,而尧、舜垂衣裳之德,讫于遐荒。禹乘治水之功,因天下之动而劳之,以是声教暨四海,此圣人善因人以成天也。汉武抚已平之天下,民思休息。而北讨匈奴,南诛瓯、越,复有事西夷,驰情宛、夏、身毒、月氏之绝域。天下静而武帝动,则一时之害及于民而怨读起。虽然,抑岂非天牖之乎?玉门以西水西流,而不可合于中国,天地之势,即天地之情也。张骞恃其才力强通之,固为乱天地之纪。而河西固雝、凉之余矣。若夫駹也、冉也、邛僰也、越巂也、滇也,则与我边鄙之民犬牙相入,声息相通,物产相资,而非有駤戾冥顽不可向迩者也。武帝之始,闻善马而远求耳,骞以此而逢其欲,亦未念及牂柯之可辟在内地也。然因是而贵筑、昆明垂及于今而为冠带之国,此岂武帝、张骞之意计所及哉?故曰:天牖之也。君臣父子之伦,诗书礼乐之化,圣人岂不欲普天率土而沐浴之乎?时之未至,不能先焉。迨其气之已动,则以不令之君臣,役难堪之百姓,而即其失也以为得,即其罪也以为功,诚有不可测者矣。天之所启,人为效之,非人之能也。圣人之所勤,人弗守之,则罪在人而不在天。江、浙、闽、楚文教日兴,迄於南海之滨、滇云之坏,理学节义文章事功之选,肩踵相望,天所佑也,汉肇之也。石敬瑭割土于契丹,宋人弃地于女直,冀州尧、舜之余民,化为禽俗,即奉冠带归一统,而党邪丑正,与宫奄比以乱天下,非天也,人丧之也。将孰俟焉以廓风沙霾噎之宇,使清明若南国哉!”则内蒙外蒙皆当统一为中国领土,稳固西藏,新疆,多移汉民,以息边疆之祸。



船山批判戴夷狄为君父之桑维瀚为万世罪人:“谋国而贻天下之大患,斯为天下之罪人,而有差等焉。祸在一时之天下,则一时之罪人,卢杞是也;祸及一代,则一代之罪人,李林甫是也;祸及万世,则万世之罪人,自生民以来,唯桑维翰当之。刘知远决策以劝石敬瑭之反,倚河山之险,恃士马之彊,而知李从珂之浅輭无难摧拉,其计定矣;而维翰急请屈节以事契丹,敬瑭智劣胆虚,遽从其策,称臣割地,授予夺之权于夷狄,知远争之而不胜。于是而生民之肝脑,五帝三王之衣冠礼乐,驱以入于狂流。契丹弱而女直乘之,女直弱而蒙古乘之,贻祸无穷,人胥为夷,非敬瑭之始念也,维翰尸之也。夫维翰起家文墨,为敬瑭书记,固唐教养之士人也,何雠于李氏,而必欲灭之?何德于敬瑭,而必欲戴之为天子?敬瑭而死于从珂之手,维翰自有余地以居。敬瑭之篡已成,己抑不能为知远而相因以起。其为喜祸之奸人,姑不足责;即使必欲石氏之成乎?抑可委之刘知远辈而徐收必得之功。乃力拒群言,决意以戴犬羊为君父也,吾不知其何心!终始重贵之廷,唯以曲媚契丹为一定不迁之策,使重糜天下以奉契丹,民财竭,民心解,帝昺厓山之祸,习为固然,毁夷夏之大防,为万世患,不仅重贵缧系客死穹庐而已也。论者乃以亡国之罪归景延广,不亦诬乎?延广之不胜,特不幸耳;即其智小谋彊,可用为咎,亦仅倾臬捩鸡徼幸之宗社,非有损于尧封禹甸之中原也。义问已昭,虽败犹荣,石氏之存亡,恶足论哉?正名义于中夏者,延广也;事虽逆而名正者,安重荣也;存中国以授于宋者,刘知远也;于当日之俦辈而有取焉,则此三人可录也。自有生民以来,覆载不容之罪,维翰当之。胡文定传春秋,而亟称其功,殆为秦桧之嚆矢与!
毁夷夏之防,导夷以乱华,是为万世之罪人,比祸国乱政的奸臣更可恶,其罪更大。船山定桑维翰为万世罪人,明春秋大义,夷夏之义至严不可违,韪哉其得春秋之法也!春秋之于染夷俗之诸侯则狄之,与夷狄盟者则贬之,而况裂夷夏之防,助虏为伥,导夷乱华者乎!定为万世罪人,覆载不容,最不可赦,如刘秉忠、范文程之佐元清以灭宋明,皆万世罪人也。当今蔡英文之戴米夷为长,亦为万世罪人。


凡此,皆船山言民族之精要,为空前之民族主义,亦多为现代言民族主义者不及。必奉船山为宗师,而兴汉之路可久可大。




附:

儒家讲亲亲为本,孟子曰:仁之实,事亲是也,推而之于族类,仁政之实,自然是爱护好族类。孔子曰:“仁者,人也,亲亲为大。”儒家的仁是先落实于与自己血脉亲近的人,由是而扩充。不知等差,其爱也伪;止于此而不能扩充,亦私矣。

对亲的爱是无穷尽的,所谓“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亲人再不是,也能包容,“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对别人的爱则是有穷尽的,一时爱之,能一生爱之乎?小事能容,大事能容乎?儒家的仁立足于亲属,这里是仁的源头。把源头培养好,也就是把根栽培好,你长得才正常,才高大。如果根都没栽培好,没灌溉好,其爱根已薄,让他去爱别人,是正常的爱吗? 有些学儒者,口称儒家之道,却自蹈于杨墨之道而不自知。知家之亲疏,不知族之亲疏,爱父母兄弟,彼知言之,爱自己民族,则或昧之。自己的民族,我们是始终要热爱的,要保护维护的,民族即使有很多内斗,但一旦遇到外族入侵,则当团结一致对外。自己民族出了败类,出了恶魔,但也不改爱民族之心。对于其他民族,我们也有爱之心,但会始终热爱,保护维护别的民族吗?异族侵略屠杀我们人民,我们能爱那个民族吗?

船山先生曰:“仁以自爱其类,义以自制其伦,强干自辅,所以凝黄中之絪缊也。今族类之不能自固,而何他仁义之云云也哉!”仁是用来爱护自己族类的,如今连族类都不能维护安固好,谈何仁义,谈何仁天下?船山才真是继承孔孟的真儒,大儒,孟子将仁和亲人联系起,以为本,船山将仁和族类联系起,以为先。

一些伪儒,腐儒不知维护自己民族而空谈仁义。仁义没有联系,没有切实于人,那就是空谈。谈的是虚的,没有感情的,没有道德意义的,没有价值的。

孟子曰:“仁者,人也。”仁是体现某种形态,而具体物则为人。谈仁而不及人,可乎?空说仁,有何意义?这个仁,需要人去体现他!如何落实这个仁呢?从事亲开始!从小处是事亲,从大处是爱民族,扩充之,是爱人,爱天下。

儒家之道,笃近举远。本于孝悌,而言仁爱也,于孝悌为详,而他人较略,重乎人道,于爱人详,而于爱物略,内诸夏,详于诸夏,而略于夷狄。不漫然曰一体,而先知其分殊,分殊不明,则轻重无等,汗漫无约,孔子所以教仁之方也。分殊明,则一体自通。





王船山《周易外传》曰:

圣人者,与万物同其忧患者也,生而得其利,死而畏其神,亡而用其教,故阖棺而情未息。若夫任达以怡生,恣情而亡恤,诞曼波流,捐心去虑,忧之不存,明之衰矣。《易》曰:“不鼓缶而歌,则大耋之嗟,凶。”岂以奖忘忧而废同患也哉!

尝论之。定大器者非以为利,成大功者非以为名。圣人之生,以其为颛蒙之耳目也,则以为天地之日月也。故物忧与忧,物患与患,胥天下以明而离于暗,而圣人释矣。生而身致之,圣人之力;没而人继之,圣人之心。力尽心周而忧患释,岂其沾沾然以为己之功名而利赖之!是故抚大器,成大功,特详于付托之得人。付之暗,其忧也;付之明,则喜也。幸其以明继明矣,在人无异于在己,其何吝焉,而足劳其嗟哉!

菁华既竭,古人以蹇裳异姓而不伤;遂为闲人,后世以妒媢其子而不广。然则歌嗟异意,付托之际难言之矣。而莫陋乎其有吝心。有吝心者,近而吝留于身,远而吝留于子孙,握固天下,如死生之与共。借有贤智,编棘树藩,以左掣而右曳之。气馁援孤,卒陨获于老妇孤儿之手,以授之夷狄、盗贼而不恤。陆机之哀魏武,岂徒在稚妻少子之依依者哉?才相均,德相若,情相合,时相嬗,先后异体而同明。此而嗟焉,则气萎暮年而情长敝屣,不已陋与!

惟其然也,故九四之来,亦物理之恒,而成“突如”之势矣。帆低浪涌,扃固盗窥,刚以相乘,返而见迫,悲欢异室,宾主交疑,前薪灺尽,而后焰无根,以我之吝,成彼之攘,欺天绝人,无所容而不忌。三、四之际,诚今古寒心之至矣。

呜呼!无不失之天步,无不毁之宗祧,而无可晦昧之人心,无可阴幽之日月。夏、商之授于圣人,贤于周之强国;周之授于强国,贤于汉之奸臣;汉之授于奸臣,贤于唐之盗贼;唐之授于盗贼,贤于宋之夷狄。不能必继我者之重明也,则择祸莫如轻,毋亦早留余地,以揖延俦伍而进之。操暗昧之情,于可继者而吝予之,则不可继者进矣。子曰:“大道之公,三代之英,丘未之逮也。”忧周之失所继也。惟圣人为能忧其所忧而乐其所乐,则圣人终以忧治天下之患,而岂曰苟可以乐而且自乐哉?



案曰:悲哉!宋明皆授于夷狄,以己之吝,成彼之攘,攘夺吾华夏山河,诚古今寒心之至!无不亡之朝代,无不毁之宗庙,而夏商把神器授于圣人,好过周朝把神器授于强国,汉朝把神器授于权臣,好过唐朝把神器授于盗贼,唐朝把神器授于盗贼,好过宋明把神器授于夷狄,何道愈衰,患愈重,何继之者愈下?
不保继我朝者贤明,那么选择祸患较轻的,强国与奸臣,强国之患轻,奸臣之与盗贼,奸臣之患为轻,盗贼之与夷狄,盗贼之患为轻,盗贼是最底线了!
唐朝保到最底线,而宋明之亡,连最底线也破了!让夷狄入主中原,窃据我神器,盘据我土地,杀戮我人民,毁灭我冠裳,宰制我民族,这是船山最痛心的。

择祸莫如轻,汉之大患在奸臣,则不如以位禅让贤人,唐之大患在盗贼,则不如把位让于藩镇,宋明之大患在夷狄,则专意防夷狄,即使武将篡位,盗贼上逼,也且由他,如宋徽宗,高宗以位让给方腊、岳飞,韩世忠,明熹宗怀宗以位让给熊廷弼,与李自成、张献忠议和,共抗建州,岂有夷权臣篡弑,盗贼横行,夷狄入主之祸哉?

然而主怀吝心不舍,欲传于子孙万代,防权臣而削其权,镇压盗贼与之死争而不妥协,内部相争愈烈,而盗贼崛起,夷狄窥天矣。宋历靖康之痛,犹杀岳飞而为金虏快,明在偏安之弘光朝,以史可法之贤,犹欲联建虏剿贼,吴三桂憾于李自成,而引满虏入关,此皆怀吝心过重,不顾天下大局,择祸不知轻重,而成万世之大祸也!

这里,王船山也开始质疑君主世袭的合理性,君主在于付托得人而已,以继之者明为喜,以继之者暗为忧,何必子孙?何必忧子孙之不得继,君子之忧,当忧继之者不明也,继我者明,大位虽虽在人,而无异于己。若夫吝留子孙,于可继者,而非己之子孙吝予之,则不可继者至,盗贼夷狄接轨而至,世道益乱而不可为矣,岂不重为寒心伤心哉!

船山《读通鉴论》曰: “以在下之义而言之,则寇贼之扰为小,而篡弑之逆为大;以在上之仁而言之,则一姓之兴亡,私也,而生民之生死,公也。故明王之涖臣民也,定尊卑之秩,敦忠礼之教,不失君臣之义,而未尝斤斤然畏专擅以削将相之权。子孙贤,何畏于彼哉?其不肖也,则宁丧天下于庙堂,而不忍使无知赤子窥窃弄兵以相吞齧也。”

君主世袭制不过欲杜君位之争夺耳,船山曰:“天之使人必有君也,莫之为而为之。故其始也,各推其德之长人、功之及人者而奉之,因而尤有所推以为天子。人非不欲自贵,而必有奉以为尊,人之公也。安于其位者习于其道,因而有世及之理,虽愚且暴,犹贤于草野之罔据者。”圣人不世生,而尧舜之禅让未能复行,姑以习于其道者继之。然此,当时之权也,岂万世之经哉?积久而弊生,昏暴之君多,而毒生民,召夷狄之祸,君子仁而已矣,一姓之存亡不如万民之生死,君臣之易位不如华夷之倒置。无不亡之朝代,无不毁之宗庙,唯可忧者,政权之陵迟于异族,船山《黄书》曰:“可禅可继可革,而不可使夷类间之”!

而君主最大的职责在于保护族类,船山曰:“保其类者为之长,卫其群者为之丘。”长者,君长诸侯也,丘者,天子也,孟子曰:“得乎丘民而为天子。”唯能保卫族类者可为诸侯,可为天下君。而唯务尊身,私其位于其子孙,而猜防同气,而弱靡中区,则为“春秋之所大慭也。”慭者,哀也。

世袭之弊,私其位于子孙,以天下为一家之私,而不顾万民之生死,夷狄之窥边,将政权利益置于民族利益之上,有害于民族,故孙中山废帝制而建共和,以传贤代传子,欲固族类而除千秋之弊与?

择祸莫如轻,万世之通言哉!“保其类者为之长,卫其群者为之丘。”始自船山言之,民族之精义,所当取以为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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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陶扬鸿:王船山民族精义概述,王船山当为兴汉之思想宗师!(13332字)发布于2021-07-06 01:09: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