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太平天国文书史料有感
使天国反清成功,爱新觉罗氏盖无遗裔矣。吾读天国之文书,反满彻底而无疑义;查天国之史料,屠满甚为果绝而无姑息。比之明太祖之伐元,虽揭华夷之辨,举驱逐胡虏,恢复中华之号,然又认其入主中国为天命,元之衰,天厌其德耳,又曰:“如蒙古、色目,虽非华夏族类,然同生天地之间,有能知礼义,愿为臣民者,与中夏之人抚养无异。”纵元顺而不速追,俘虏蒙元宗室而无挫辱,则有疑犹、姑息之心焉。
天国反满复汉充斥其文告:“惟目下天人应顺,正兴汉灭满之时”,(太平殿左伍检点罗大纲《致上海英国领事馆书》)“本大臣恭奉天命,统率雄师,搜灭胡奴,恢复汉统。”(《劝四民从真向化晓谕》)“满夷当灭,皇汉当兴,久合必分,乱极思治,天地古今循环自然之理也。”(洪秀全饬其丞相所出出安民告示)“为招集贤才,兴汉灭满以伸大义事。照得胡虏二百年,岂容而污汉家之土;英雄十八省,何勿尽洗夷尘之羞。”(石达开《讨满求贤诏》)“各国自理其国,乃世界之常道,明室既衰,北地鞑虏窃入中原,攘我神器,污我国土,屈指难数其罪,二百年来,满妖肆虐,天父怒其恶贯满盈,本欲扫清寰宇,而天兄耶稣以慈悲爱民为怀,命我真圣主天王涤除北虏之腥膻,再兴汉室,天命所在,民意所归,鼎定神州,此其时矣。”(《余姚太平军首锁赏致夏福礼领事书》)“今我主奉天命复汉,诚为中兴之主”(太平忠王李秀成《致英国公使书》),“金陵定鼎,创亿万年有道之基;铁甲平胡,吐二百载不平之气。无非欲斯民革夷狄之面目,复中国之规模,而重兴汉室于维新者也”,(《傅佐廷崔柱忠等会衔告示》)。逢满则杀,于满人无所姑息,“惟满洲城,杀戮再惨,男妇幼孩,不留一人”“杀戮满人,寸草不留。”“旗民四万余,童子三千人,悉数被戮,无一留者,盖以为汉人复仇也。”
于汉人,则多欲招降,曰:“公等世居中国,谁非上帝子女,倘能奉天诛妖,执蝥弧以先登,戒防风之后至,在世英雄无比,在天荣耀无疆”,(东王杨秀清、西王萧朝贵《奉天讨清檄文》)“尔四民人等,原是中国人民,须知天生真主,亟宜同心同力以灭妖”,(杨秀清、萧朝贵《奉天诛妖救世安民谕》)“谕一切中国人民从前不知大义,误帮妖胡,自害中国者曰……尔等多是中国人民,既是中国人民,何其愚蠢,薙发从妖,胡衣胡服,甘做妖胡奴狗,足上首下,尊卑颠倒。尔等知否?以中国制妖胡,主御奴也,顺也;以妖胡制中国,奴欺主,逆也。中国甚大,谅多明识大义之人。今幸上帝大开天恩,差天王下凡,作天下万国太平真主。特谕中国人民,从前误在妖营,帮妖逆天,今闻本军事谕,有能即明大义,约同中国人民,擒斩妖胡头目首级,亲到天朝投降者,本军事不独赦宥尔等旧愆,且将奏明天父,有大大天爵天禄封赏尔等。”(杨秀清、萧朝贵《救一切天生天养中国人民谕》)“仰尔一体士民,共知拱手事夷,是吾耻也。甘心忘汉,于心安乎?文天祥决不降虏,岳武穆誓必诛金,前哲堪羡,后辈当兴。从此龙起南阳,共挽红羊之劫;定教鹿逐北虏,惊散赤狗之群。绥我士子,驱彼旗丁。胡妖既洗夫闽浙,义师再揭夫幽燕。又况尔省素称胜地,代产名流,三江毓秀,八川佑灵。我愧无能,未兴雕龙于八斗;人当有知,盍庆司马之三升。请抒宏愿,援救苍生。天下事苟可有为,个中人又何疑焉?若复甘心自弃,裹足不前,试思臣事胡种,何以对我汉人?倘其恢复旧业,大丈夫共快鼎革之心;勉建新猷,小将军敢歼咸丰之首。吴越王尚有生气,钱塘江不屈死虏。勋业壮河山之色,岂不休哉;姓名争史册之光,何其盛也!”(石达开《讨满求贤诏》)“本军师等诚恐尔等扫迷不悟,受妖蛊惑,用是不惜援手拯溺,警聋振铎,特将顺逆之大原则,利害之实迹,为尔等剀切谕明之。夫鞑妖之笼络华人,首以官职, 尔等试思,凡有美缺要任,皆系满妖补受,而冲繁疲难者则以华人当之,使其亏空挂误,动辄得咎,名虽为官,何殊桎梏。若夫升迁选调,满妖则通同保荐,各踞显要,一属华人,则非妖头批驳,即是妖部阻隔,纵使功绩赫奕,终竟非贿不行。至兵则满兵双粮,华兵单饷,一遇战阵,则华兵前驱,满兵后殿,故每天兵临压,立成齑粉。其肝脑涂地尸骨堆山者,惟华兵为最多,而满兵在后,一见前锋失利,即鼠窜奔逃,其罹锋刃冒矢石者,皆以华人为之障蔽,故世俗呼乡勇为‘挡死牌’,而呼华兵为‘替死鬼’也。至于稿犒赏颁赐则又皆满妖是问,而汉兵无与焉。且尔等之所以抛父母,离乡井,披霜触暑,出生入死者,无非欲稍建功名耳。而鞑妖于军中功名则又无所定准,任是红蓝白顶皆是虚无假借,故俗以军功顶戴谓之‘太平消’,搜以怠则子之,缓则夺之也。尔等又何苦以百战之余身,而博此虚假之名器乎!且也,千里征调,飞符迅急,千山万水,跋涉从戎,露宿风餐,辛勤毕备,身未建乎功名,人已丧于锋嫡, 良可惜也。况尔等为兵为勇之人,多系乎日误作非为,是以借兵勇以为逃死之地。不知本乡之地恶尔等如同(兀虫)蜴,而鞑妖又严其法网,多方责治,使一旦还乡,乡人即共相诛殛,非活埋诸土,即生弃诸渊,此本军师在东时并身历八省实所亲见。尔等无论不能身致荣显,即或稍有寸进,亦终不能荣归故里。故谚官之曰: ‘富贵不还乡,如衣绵夜行。’乃尔等从军则有死而无生,还家则以生而就死,容身无地,死而后已,午夜自思,实堪悲痛。是皆尔等为妖所用,是以一至于此,果何利而何图而顾甘心隐忍乎!然此不过就其待尔兵勇者大约言之,至于茶毒生灵,害虐黎庶,则又截南山之竹,书罪无穷;决东海之波,流恶无尽者也。吸妖之流毒我中华者如此,凡我中华之人,皆鞑妖之世仇,所宜共奋义怒,歼此丑夷,恢复旧疆,不留余孽。斯则天理之正,好恶之公,何反含羞忍耻为之奴隶,违背天朝,不思归附,是何异旷安宅而弗居,舍正路而不由?嗟嗟!可恨矣,抑可哀矣!”(洪仁玕《诛妖檄文》)其劝汉族士民之勿为满人炮灰如此谆谆,正《左传》所谓“德以柔中国,刑以威夷狄”也!
非但晓之于言,亦践之于行,满清渲染太平军如洪水猛兽之可畏,民多自杀,而太平军进城多拯救之,如曾国藩幕僚赵烈文《庚申避乱日记》述太平军破常州事有云: “初八日辛丑,吾常金君瑞庭来道城陷始末甚详,颇与传说者异。金全家殉难,伊为贼掳至吴兴,冒死脱走,且泣且道,咽不成声,同人无不泪下。瑞庭言初二下午贼至……初三日,贼射书城中诱降,言常城以二十万犒师者当越城不攻,东往无锡,若不愿降,可开东门出走。誓不相杀。城中获书置不答。……城初陷时。金投水已气绝,为贼救苏。” 沈梓《养拙轩笔记》记其四妹述于湖州逃难投水为太平军救起事曰:“解缆望南行,过一大桥,即遇贼。舟人浮水遁,船中人相率下水。余与妹及长女皆先散发毁容,以汗巾缚两女属诸身,而手抱幼女偕入水曰:‘死则同死耳!’惟三女未投。贼以篙子钩而起之,则次女及余皆牵连以出于水,而幼女阿望已死矣。五妹亦被钩起。 ”又记其四妹述其戚蔡氏投水遇救事曰:“母女俱坐新开河岸傍,贼来共投水,贼复钩出诸水。 又记其甥婿吴兰皋母沈氏:闻城破,余率新妇并抱孙女坐河埠,贼来偕投水。贼以竿钩出诸水,而新妇及孙女均气绝矣。”
容闳曰:“以予等沿途所见,太平军之对于人民,皆甚和平,又能竭力保护,以收拾人心。其有焚掠肆虐者,施以极严之军法。”与屠满之凶狠甚异也。忠王李秀成曰:“各散回家,亦有多回北京,满土谅有传声,。必可悉也。复城之后,当即招民,稣民蛮恶,不服抚恤,每日每夜,抢掠(掳)到我城边。我将欲出兵杀尽,我万不从,出示招抚,民具(俱)不归,连乱十余日,后见势不得已,克城未得安民,后我亲身带数十舟只直入民间乡内,四处子民手执器械,将我一人困在于内。随往文武人人失色。我舍死一命来抚稣民,矛枪一一(指)我杀命,我并不回手,将理说由,民心顷服。”罗惇曧《太平天国战记》载:“师止嘉兴,以分军守郡县,兵单不任进也。乱民曰掠,旬曰不止,左右请剿之。秀成曰:‘民苦锋镝,不安家室,不得已为暴,吾宁忍以兵诛之?’乃亲率数十人,巡乡镇,乱民千百,执戈环之,秀成曰:‘我忠王也,奉命取姑苏,尔民无罪,各宁尔居,以安生业。吾断不戮尔。’皆释戈罗拜,匝曰而乱定。召官吏千余人至,慰之曰:‘若曹愿留者留,愿去者听,无川资者给之。农失业者给牛种,穷民失业者助其资。’散库钱十余万缗,粮万余石,苏民安辑。”“秀成驻苏州,恤鳏寡,兴义学,豁租税,问民疾苦,苏民感之。”甚乃垂亡,犹劝勿伤良民:“秀成解带纳凉,带嵌宝珠十余,直十余万,至暮下山,忘携焉。山下水道纵横,若蚁旋磨,折旋至晓,始得路。河旁有舟,仅容三骑,六骑既渡,舟人觉有异,伪言呼伴,去入村中,鸣锣召众,村民坌集,杀已渡六骑,秀成弃马伏深草中,搜获之。一人手剑欲斫村民,秀成止之曰:‘此天绝我,毋伤良民。’乃出之。”
梁启超《李鸿章传》称李秀成曰:“李秀成真豪杰哉!当存亡危急之顷,满城上下,命在旦夕,犹能驱役健儿千数百,突围决战,几歼敌师。五月十五日之役,曾军之不亡,天也。及城已破,复能以爱马救幼主,而慷慨决死,有国亡与亡之志。推古之大臣儒将,何以过之,项羽之乌騅不逝,文山之漆室无灵,天耶人耶?吾闻李秀成之去苏州也,苏州之民,男女老幼,莫不流涕。至其礼葬王有龄,优恤败将降卒,俨然有文明国战时公法之意焉。金陵城中十余万人,无一降者,以视田横之客五百人,其志同,其事同,而魄力之大,又百倍之矣,此有史以来战争之结局所未曾有。”
东王杨秀清诰谕天京城厢内外兄弟姊妹曰:“照得本军师恭承天命,辅佐真主,扫清宇宙,于去春曾统百万雄师,直捣建业,城破之日,本军师号令森严,约来兵士,只准诛戮妖魔之官兵,不许妄杀良民一人,此时兵士谨遵天令,尔城厢内外兄弟姊妹保全性命者不下数十万,是本军师上体天父好生之心,我主海底之量,行此仁义之师,以斩邪留正也。追其后仲承天意,分为男行女行,以杜淫乱之渐,不过暂时分离,将来罪隶诛锄,仍然完聚。在尔民人以为荡我家资,离我骨肉,财物为之一空,妻孥为之尽散,嗟怨之声,至今未息,尔等不知往古来今,更换朝代,凡属兴师问罪者,当城破之日,无不斩杀殆尽,玉石俱焚,血流成渠,不留鸡犬,有似我天朝不妄杀人,犹给与衣食视同一体者乎?”曾国藩亦曰:“粤匪初兴,粗有条理,颇能禁止奸淫,以安裹胁之众,听民耕种,以安占据之县。民间耕获,与贼各分其半。”
太平天国民族革命坚定而明确,反满复汉比洪武之驱逐胡虏,恢复中华更进一步。华之为华,或为文化之义,汉之为汉,则必为族类之辨也。辛亥志士之反清,亦多数满清之罪,斥满清之非类,然而民军失利,通袁为内应,有畏葸之心;清主退位,中止北伐,无果断之志。加之听袁氏之优待满清皇室,保留清之帝号,姑息甚矣!若使天国革清之命,必血洗满清皇室,悬其虏酋之首,驱逐鞑虏,一洗膻腥之污,重开日月之明。而今之满遗亦何敢嚣然辱汉哉?辫子戏安能横行于当世哉!朱孙有未及天国者,未可以成败论英雄也。微天国,无后之辛亥革命,吾汉族受满清之奴役不知更数百年而难脱矣。天国挫满夷之胆,奋汉家之威,起吾汉人之生气,为兴汉之先驱。而今有无识同袍诋天国为邪教,罪天国之屠杀,岂不悖哉!亦为不知义矣,欲为满鞑报怨乎?
呜呼!天国之士,至死犹为诗曰:
春秋大义别华夷,时至于今昧不知。
北狄迷伊真本性,纲常文物倒颠之。
志在攘夷愿未酬,七旬苗格德难侔。
足跟踏破山云路,眼底空悬海月秋。
英雄吞吐气如虹,慨古悲今怒满胸。
猃狁侵周屡代恨,五胡乱晋苦予衷。
中国世仇难并立,免教流毒秽苍穹。
北狄原非我一家,钱粮兵勇尽中华。
诳吾兄弟相残杀,豪士常兴万古嗟。
(洪仁玕绝命诗)
攘夷志士愿未酬,满清狡狯,以汉制汉,用曾胡以对天国,以汉杀汉,死者千百万,所谓“诳吾兄弟相残杀”也。
观乎此,尚忍诋斥天国乎?
吾敬之,悲之,惜之!
附:
关于太平天国诗:
李济深:
题太平天国诗文钞
奋挺云从四百州,已湔九世祖宗仇。
旌旗湖北摧胡魄,龙虎江南踞石头。
儿女英雄俱一代,文章歌哭亦千秋。
金陵王气依然在,统一中华甲子周。
高燮:
题太平天国战史
左衽推髫悲莫悲,中原久失汉官仪。
奴根未拔人心死,谁继洪王光复旗?
文明创举古无俦,男女开科一例收,
若使太平绵运祚,女权岂复让西欧。
哀哀同种血痕鲜,人自功成国可怜,
莫向金睃闲眺望,旧时明月冷如烟。
民众齐呼汉天子,欧人争说自由军。
倘教北伐探巢穴,此是当年不世勋。
金田崛起奋同仇,叹息英雄志未酬,
又见腥羶渺无际,秦淮呜咽水空流。
虏臣记载史多盲,一卷寥寥落笔惊。
却怪群公太无状,一场恩怨不分明。
高旭:
题《太平天国战史》
赤手谁能掣巨鲸,荒荒落落涕纵横。
凤祥战没开芳殉,此后无人倡北征。
当年英法如承认,独立厅高早建成。
南北遥遥两新国,洪龙华虎各英名。
惠州惨淡风云气,建水凄凉鼓角声。
绝妙江山空险阻,汉家久已不能兵。
裂冠毁冕泪潸然,天国而今想象间。
纵是有人思汉腊,时危愈觉不如前。
大汉纪念歌·创天国
江山憔悴无颜色,好神州,陷女直,偏地皆荆棘。长发军,虎啸创天国。李陈石林,并奋雄毅力,为种流血尽天职。蛮夷猾夏无终极,恨杀胡曾奴隶甘附贼。
《中国灭亡小史》题辞
黄农虞夏氏,吁嗟今已没。
华夷有界限,书生持之力。
建夷乱中夏,汉族供宰割。
洪王初起义,雷廷迅奋发。
大仇复九世,堂堂兴师挞。
中兴期旦夕,同胞齐踊跃。
再著宋衣冠,复睹唐日月。
奈何既称帝,金陵作宫阙。
偷安旦夕间,义师不北伐。
犬羊终返噬,天国亡也忽。
地方革命难,当自中央革。
林清事不成,烹之大可惜。
提刀破伪宫,移檄暴凶德。
颥琰走木兰,群狼咸失色。
援师竟不至,首尾遭搏击。
虫沙猿鹤痛,扼腕三叹息。
假使二期间,内外相犄角。
并起以亡秦,荡平豺虎窟。
光复真易易,扫清如落叶。
为语后来者,须鉴前车覆。
洪吴胡曾康,汉奸繁如鲫。
经术媚异种,狗彘所不食。
彼独非人类,而弗爱祖国。
逆胡闯入关,监谤为天职。
传者皆秽史,颠倒黑与白。
魏收何其多,宇宙几充塞。
吴潘之著书,庄氏之史册。
以及中藻诗,以及晚村集。
一一毁裂之,灰烬都消灭。
再後二百年,专制祸益酷。
人心日以死,史臣皆曲笔。
松陵弃疾子,爱种心独热。
喉中茹大鲠,愀焉不得释。
慨然张清议,著书光汉族。
遂使黑暗中,行者遇明烛。
中华乾净土,岂容兽蹄迹。
夷夏留大防,诗亡春秋作。
盍亟摧烧之,荒唐东华录。
金陵感怀
自由平等都空说,洪氏何人竟实行。
毕竟国亡缘底事,秦淮终古浪无声。
中国八大奴隶歌
无邪庐中有一士,晨昏歌哭涕淋琅。
小雅尽废夷狄横,张眼起看天苍凉。
兽蹄鸟迹交中国,汉帜拔去赵帜张。
哀我巴科旧民族,龙旗惨淡暗无光。
义务放弃权利失,百般宰割今备尝。
八大奴隶应运生,助桀为虐虎作伥。
此去彼来勤羽翼,神州颠倒汉冠裳。
吴三桂及洪承畴,认贼作父太不祥。
明季妖雾正凶焰,建虏入关纷披猖。
忍以膏血喂胡狗,父兄大仇谈笑忘。
首先剃发作榜样,有不屈者断其吭。
苟能足以富贵我,死千万人夫何妨!
何物贱儒敢鬻道?厥罪惟均陆与汤。
潜庵稼书貌足恭,歌尧颂舜恐不遑。
乃云君命即天命,大言不惭何肺肠!
中夏无君历有年,彼所谓君真荒唐。
甘戴胡酋作元后,大坏春秋华夷防。
先圣大经窃以去,用卵胡运千年长。
制礼作乐究奚益?无乃适以资盗粮。
理宜逐出两庑外,洗此污点邦之光。
更有妖孽胡润芝,朋比为妖曾湘乡。
洪帝龙飞辟天国,义师百万堂哉皇。
人民喁喁颂声作,祖国山河括一囊。
神明胄裔相继起,光复伟业庶可望。
彼竭蚁力摧残之,净土重为荆棘场。
自戕同种媚异种,轩辕有灵当悲伤。
及今此派仍未绝,最可怜者其康梁。
梦俄罗斯心太苦,作政见书热如汤。
民族主义渐发达,万人一魂莫敢当。
及对公理独挑战,天良消灭犹激昂。
保皇效果亦可见,即以势论绝不良。
于汉于满两无助,进退失据空彷徨。
吁嗟!此八大奴隶之名誉,代表全国民所望。
吁嗟!此八大奴隶之价值,应与鞑靼历史传无疆。
假使中国奴种常不绝,虏廷基础犹可且夕坚苞桑。
吁嗟!此八大奴隶之人格,使我唾壶击缺歌慨慷!
于右任:
题大渡河翼王亭石室
大渡河流急且长, 梯山万众亦仓皇;
遗民慷慨歌谣里, 犹说军前失翼王。
张笃伦:
大渡河怀翼王石达开并序
庆辰、辛已间,孝总裁命督修川滇西路,数过翼王石达开败军处。俯仰陈迹,悲馈中来,为歌吊之。而其地山言崛(山奉)陈,河流汹涌。辟道造桥,备极劳瘁。则又叹翼王当日之败,莫非天也。路既成,建亭大渡河滨,所以彰先烈而纪工程之艰巨,因刊歌于亭右。
中原未复诸王闹,天国空自多龙凤。
翼王仓促出都门,回望秣陵心悲痛。
龙盘虎踞郁钟山,大好金陵供苟安。
王气沉江秋月暗,胡笳隔水北风寒。
扬鞭洒泪西南去,数方雄兵万里路。
誓忘私怨急公仇,奏凯君臣再相聚。
蜀山险罅湘江深,滇黔青瘴结层云。
渡泸北入不毛地,雄心旨欲吞秦岭。
手扼潼关跨黄河,会师再问燕京鼎。
还矢先王告成功,十三陵畔除榛梗。
洪波忽涨大渡河,阻我北征奈若何?
天昏不见秦淮日,食浸惊闻四壁歌。
楚歌四壁非吾惮,斩将追奔吾所惯。
苍天有意误元元,忍驱饥卒拼一战。
剑光寒映江潮起,蛾眉慷慨投春水。
明朝单骑叩胡营,非战非降是乞死。
一死宁求保大军,从容就义古蓉城。
蓉城此日无颜色,江东子弟尽捐生。
才气无双怜项羽,英风异代抗田横。
稗史漫传曾羽化,千秋一例不平鸣。
七十年前古战场,英雄血迹美人香。
青山不为留青冢,废垒鹃声送夕阳。
我来惆怅思先烈,野老泣指云山说。
翼王当日此经过,云马齐飞白如雪。
临河搔首问苍天,水自东流天自寒。
当日复汉人心死,贤豪附敌何纷纷。
有亭高筑临江渚,长风浩月同千古。
拭泪碑前默告王,眼前尽是汉家土。
柳亚子:
题《太平天国战史》(五首)
楚歌声里霸图空,血染胡天烂漫红。
煮豆燃箕谁管得,莫将成败论英雄。
白头宫女谈天宝,名士新亭有泪痕。
一样兴亡千样感,南东事业倍销魂。
成王败寇漫相呼,直笔何人继董狐?
鸿宝一编珍贮袭,他年同调岂终孤!
帝子雄图浑梦幻,小原文献已无征。
我来重读太平史,十丈银釭焰影沈。
旗翻光复照神州,虎踞龙蟠拥石头。
但使江东王气在,共和民政自千秋。
题《太平天国革命史演义》
已无父老说洪王,志怪传奇总渺茫。
多少英雄兴废感,最怜鹬蛛斗韦、杨。
《题翼王》:
大渡河边春不春,出世未捷泪沾巾。
鸱夷白马刀头血,鄂国黄龙梦里身。
功罪杨韦悲异论,风云冯李并完人;
乌雕迟逝山难拔,拟向吟成已苦辛。
连横:
冬夜读史有感
金陵形势亦岐丰,明社初墟继有洪。
半壁山河争逐鹿,八旗子弟化沙虫。
可怜铸错终成铁,未遂铭功竟折铜。
太息天亡非战罪,项王虽败总英雄。
黄炎培:
登贵县石达开纪念堂有感四首
东湖罨画翼王亭,五岭南来此地经。
上国衣冠今沦落,千秋心迹照丹青。
丰碑追记石家村,称王称寇未足论。
别有胸怀诸省得,东南苦念遍啼痕。
覆辙相寻不自知,二陵风雨有同悲。
河山还我今安在,煮豆燃萁又一时。
西江开出太平春,想见风云际会辰。
此日金瓯惊破碎,中原豪杰此何人。
偕吟江吉生重过贵县乐群社留题,远望东湖翼王亭,依依弗释
一雨收晴绿涨肥,风荷香拂钓鱼矶。
延宾扫榻成留恋,献国移金仗解围。
石上影响千古恨,烬余门巷一年违。
翻愁抗暴功成日,大好湖山忍别归。
关于太平天国的评价:
孙中山《太平天国战史序》:朱元璋、洪秀全各起自布衣,提三尺剑,驱逐异胡,即位于南京。朱明不数年,奄有汉家故土,传世数百,而皇祀弗衰;洪朝不十余年,及身而亡。无识者特唱种种谬说,是朱非洪,是盖以成功论豪杰也……满清窃国二百余年,明逸老之流风遗韵,荡然无存。士大夫又久处异族笼络压抑之下,习与相忘,廉耻道丧,莫此为甚。虽以罗、曾、左、郭号称学者,终不明春秋大义,日陷于以汉攻汉之策,太平天国遂底于亡。岂天未厌胡运欤?汉子孙不肖应使然欤?抑当时战略失宜有以致之欤?
孙中山《保全分割合论》:夫汉人失国二百六十年于兹矣,图恢复之举不止一次,最彰彰在人耳目者莫如洪秀全之事。洪以一介书生,贫无立锥,毫无势位,然一以除虏朝、复汉国提倡汉人,则登高一呼,万谷皆应,云集雾涌,裹粮竞从。一年之内连举数省,破此正武)昌,取金陵,雄据十余年。后以英人助清,为之供给军器,为之教领士卒,遂为所败。不然则当时清之为清,未可知也。
孙中山《致公堂重订新章要义》(重建洪门要义):中国之见灭于满清二百六十余年而莫能恢复者,初非满人能灭之,能有之也,因有汉奸以作虎伥,残同胞而媚异种,始有吴三桂、洪承畴以作俑,继有曾国藩、左宗棠以为厉。
孙中山:昔粤西之洪秀全兴师起义,大功垂成,不幸为英国人戈登所破,终负大逆长发贼之名,长葬九泉。同时有英人名李登来者,夙具侠骨,有义风,著一书以其所亲见亲闻者说明洪秀全等一辈之人格,及其怀抱,谓屠杀此辈之非,更骂英国Z.F之无人道无知识,假戈登于清Z.F。呜呼!有读其所著之《太平天国革命史》而不泪下者乎?洪秀全、李秀成等诸豪杰幸有此书为之表雪,得脱逆贼污名,而为轰烈之革命的殉国者,得受后世识者之追悼!(《朝野新谭·孙逸仙之旧话》)
孙中山《招降满洲将士布告》:彼满洲以五百万民族陵制四万万汉人,而能安卧至二百 六十年者,岂彼之能力足以致之,徒以中国人不知大义、为 之效力、自戕同种,故满洲人得以肆志耳!试观满洲入关以来,每遇汉人起义,辄用汉人剿平,杀人盈野,流血成河,皆 汉人自相屠戮,而于满人无所损。举其大者,如嘉庆年间汉人王三槐等举义,四川、湖南、湖北、陕西诸省相继响应,满洲政府势垂危矣,八旗之兵望风奔溃,禁旅驻防皆不可用;乃重用绿营,招募乡勇,于是汉人杨遇春、杨芳等为之效力,屠戮同胞,死者亿万,川、湖、陕诸省遂复归于满洲主权之下。又如咸丰年间太平天国起自广西,东南诸省指顾而定,西北则张乐行等风驰云卷,天下已非满洲所有,其督师大臣赛尚阿、和春一败涂地,事无可为;及汉人曾国藩、胡林翼、左宗棠、李鸿章等练湘军、淮军以与太平天国相杀,前后十二 年,汉人相屠殆尽,满人复安坐以有中国。凡此皆百年来事, 我父老子弟耳熟能详者也。汉人不起义则已,苟其起义,必非满人所能敌,亦至明矣。所最可恨者,同是汉人,同处满洲政府之下,同为亡国之民,乃不念国耻,为人爪牙,自残骨肉。彼杨、曾、胡、左、 李诸人是何心肝,必欲使其祖国既将存而复亡,使其同胞既将自由而复为奴隶乎?
孙中山《谒明太祖陵文》:张、曾画策于密室,林清焱起于京畿,张、李倡教于川陇,洪、杨发迹于金田,虽义旗不免终蹶,亦足以见人心之所向矣。
孙中山《布告全国同胞书》:夫天下事,图之立足未牢之际,则易得手;图之根本既固之日,则难从心。彼吴三桂始则冒昧乞师,卒乃迟疑迁延,而始发脱,稍有胆智,何难驱群丑而立复神皋,所惜有时有势而无志无才,此其所以不能济事也。迨后耿精忠创义于越,郑成功继起于台,而李光地为虎作伥,甘残同类;洪杨愤兴于粤,赖张响应于豫,复有曾国藩为虏作仆,忘我同胞。
嗟夫!彼吴三桂固卑卑不足道,若耿、郑、洪、杨、赖、张之世,李、曾诸民苟勿破坏,则吾汉族子孙早已安居乾净土,何至多受此数十年黑暗苦哉?每一兴言,盖未尝一刻不椎胸疾首也。
章太炎《逐满歌》:地狱沉沉二百年,忽遇天王洪秀全,满洲逃往热河边,曾国藩来做汉奸。
章太炎《洪秀全演义序》:洪王起于三七之际,建旗金田,入定南都,握图籍十二年。旗旄所至,执讯获丑,十有六省;功虽不就,亦雁行于明祖。其时朝政虽精略未具,而人物方略,多可观者。若石达开、林启荣、李秀成之徒,方之徐达、常遇春,当有过之。虏廷官书虽载,既非翔实,盗憎主人,又时以恶言相诋。近时始有搜集故事为《太平天国战史》者,文辞骏骤,庶足以发潜德之幽光,然非里巷细人所识。夫国家种族之事,闻者愈多,则兴起愈广。诸葛武侯、岳鄂王事,牧猪奴皆知之,正赖演义为之宣昭令闻。次郎为此,其遗事既得之故老,文亦适俗。自兹以往,余知尊念洪王者,当与尊念葛、岳二公相等。昔人有言: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洪王朽矣,亦思复有洪王作也!
章太炎《革命军》序:吾观洪氏之举义师,起而与为敌者,曾、李则柔煦小人。左宗棠喜功名,乐战事,徒欲为人策使,顾不问其韪非曲直,斯固无足论者。
章太炎《讨满洲檄》:夫以黄帝遗胄,秉性淑灵,齐州天府,世食旧德。而逆胡一入,奄然荡覆。又其腥闻虐政,著在耳目,凡有血气,宜不与戴日月而共四海。故自僭盗以来,朱一贵起于台湾,林清起于山东,王三槐起于四川,洪秀全起于广西,张乐行起于河南,其他义师不可悉数。岂实迫于饥寒,抑自有帝王之志!诚以豺狼之族不可不除,腥膻之气不可不涤,故肝脑涂地而不悔也。
章太炎《民报纪念祝词》:我汉族昆弟,所作《民报》,ㄈ载至今,适盈一岁。以皇祖轩辕之灵,洋溢八表,方行无阂。自兹以后,惟不懈益厉,为民斗杓,以起征胡之铙吹,流大汉之天声。白日有灭,星球有尽,种族神灵,远大无极。敢昭告于尔丕显皇祖,轩辕烈祖,金天高阳,高辛陶唐有虞夏商周秦汉新魏晋宋齐梁陈隋唐梁周宋明延平大平之明王圣帝,相我子孙,宣扬国光,昭彻民听,俾我四百兆昆弟同心戮力以底虏首爱新觉罗氏之命!
邹容《革命军》:曾左李者,中国人为奴隶之代表也。曾左李去,曾左李来。柔顺也,安分也,韬晦也,服从也,做官也,发财也。中国人造奴隶之教科书也。
朱淇《辛亥革命军奉天讨满檄文》:昔三桂启关,汉家始覆,福酋定鼎,益因缘汉贼,为之佐命。稍浴汉风,遂事羁縻,维时中邦,大势已去,义士窜伏,迂儒小生,勿能自固,遂被迫胁,反颜事仇,渐化腥血,遂忘大义,合薰于莸,以逆为正,孑孑贪夫,时效小忠。虏遂奄然高踞,骄吸民脂,浸淫二百年,汉族义师,屡蹶不起,爰及洪王,几复汉土,曾胡左李,以本族之彦,倒行逆施,遂使虏危而复安,久留不去,此实孝孙之已醉,非逆胡之可长也。
龚春台《中华民国军起义檄文》:太平天国起义师于广西,誓必驱逐鞑虏,恢复中华,以雪灭国之耻。乃曾国藩、胡林翼等,不明大义,罔识种界,认盗为父,呼贼作君;竭湘军全力,自戕同种,致使汉族得恢而复堙,胡氛将灭而又振。湘人之罪,涸洞庭之水,不能洗其污;拟衡岳之崇,不能比其恶。凡我湘人,实无以对于天下!今者言清种界,特兴讨罪之师,率三湘子弟,为天下先,冀雪前耻,用效先驱。
柳亚子《中国灭亡小史·洪氏之光复军》:成败论英雄,信哉!以今日皇汉民族奴运未穷,依然束缚羁绊于满洲贱种之下,人心腐败不可收拾……以为天王神圣不可侵犯,共祝爱新觉罗氏亿万年有道之长,俯首摇尾待其驱策,以稍效犬马之劳。而崛起如洪秀全者,已与残山剩水同成梦幻于南柯矣。夫掊击冢中之枯骨訾其失德,以献媚于唯辟作威,专制政体,独夫倚上之君主,举世滔滔如饮狂泉而为之呼冤者,谁乎?吾念及此,吾安能述洪秀全。抑秀全之事,吾又安忍述哉!满洲入关,明社遂屋。黄帝子孙无一片干净土以为驻足地,覆宗绝祀逾二百。奴隶牛马躬受其辱,九世之仇吾同胞其遽忘之耶?秀全生于胡焰初衰之日,攘臂一呼,应者四起,长驱而北,足制胡人之死命。而灵荃不察,妖孽横来,身死同胞,见笑异族。数世而下,目论之士,更不谅其心,横加以悖逆之徽号,曰伪曰贼,纵横史册,看朱成碧,吾国民之眸子耗矣。……“忍令上国衣冠,沦于夷狄?相率中原豪杰,还我河山!”石达开之檄文,今日读之犹凛凛有生气哉!当时义旗一举,千里从风,十荡十决,皇汉勃兴。秀全既略定广西,复弃之直捣中原,以十余年伏处深山所养精蓄锐之徒,始出而展其羽翼。部下健儿皆其信仰之徒,提民族与宗教两大主义,裹粮度五岭而来,虏军不能抗,出湖南,略长沙、岳州,抵汉阳,突进而冲武昌,又沿扬子江下,长驱定金陵。每攻下城邑,下虏族驻防军殆尽。呜呼!此果当年汉族绝世英雄郑成功所绸缪而未成,朱明亡国大夫何腾蛟、瞿式耜所梦想不到者也。石转江流,销吞吴之旧恨;山雄水壮,树光汉之新旗,秀全亦可儿哉!……秀全起寒素一书生,慨然以攘夷为己任,投袂而兴,风驰云卷,雷奔电掣,定都金陵,至一十二年,势威震天下,名声轰宇内,诚东大陆之丹顿哉!
陈去病《二百四十年间中国旧族不服满人表序》:慨自明社既屋,中原为墟,我国版图,殆鲜净土。一时靦颜失节,降志辱身,其恧然以效妾妇之行而献媚异族者,何可胜数。然而朱经抱义于前,一贵爽文接踵于后,类皆克自振拔,洗腥秽于台澎。迨至胡焰既息,洪王崛兴,登高一呼,四隅应响。智谋如忠王,用兵如翼帅,强毅善战如陈玉成,莫不声慑虏廷,气吞胡狗。万幸天即祚汉,北逐山戎,则被发左衽之耻可以雪,而安隆缅甸之仇可以复矣。何期金陵蹉跌,秀成丧败。沅甫成功,湘淮得志。歼义旅而张殊类,引异族以戮同胞;扬建虏之死灰,锄汉民之生意。涤生、少荃之论,吾惜其得罪宗国矣。然而将萎之木,虽灌溉而不荣;垂烬之缸,至重光而必灭。珠申之众,及今虽窃据于北;而南中义旗之建,无时或已。将见士饱马腾以后,必有起革命军以攘斥佛库伦之孽裔者。驱胡虏而还汉室,完民族以奠神州,予盖拭目望之矣。
陈去病《江苏大汉报》发刊辞:痛矣哉!自建虏入关以来,二百数十年间,祸变横兴,冠裳涂炭,神州帝胄,降为人奴。盖几几有万劫不复之慨焉。虽中经太平天国,愤起义师,声讨北虏,奄有一十三州之地,支持十有五年之久,然终遭摧挫,横被诛夷。曾、左、李、彭之徒,又甘受钓饵,为虎作伥。致使洪杨运劫,爱新势张。李、石之光复不成,满珠之僭窃如故。由是我中华同胞,重沦黑狱,深坠沉渊。……
高旭《拟建立太平天国洪王铜像记》:
闻之日月经天,古今未尝或改;蛮夷猾夏,春秋在所必诛。贼满人本为金虏遗孽,建虏丑夷,值明末之内乱,遭三桂之逢迎。长驱入关,盗窃神器。遂至衣冠涂炭,中原陆沉。以犬羊而乱华风,以妖魅或干天纪。谁非血气者,而竟无一人疾首痛心,谋所以诛锄之也。呜呼!可不伤哉!
太平天国王洪秀全乃鞠礼以陈师,声罪致讨。起义金田,誓戡大乱。楼船云下,建都金陵。笑兹狗彘,命在日中,厉尔戈矛,驱之漠北。同仇踊跃,虎贲三千;王气郁葱,龙飞共仰九五。斯时也,恢恢乎有大一统之鸿规矣。谁知虏运未终,王业扫地,胡曾等助桀为虐,认贼作父;效忠异种,自杀同胞。倾东海之水难以洗其污,伐南山之竹不足以尽其罪。后之感念洪王者,每唾骂胡曾,岂有过哉!
顾四百兆之人民水火未出,而十三载之正统鼎石可铭。朱元璋崇尚专制,洪王则心向乎平等大同;郑成功独据一隅,洪王则光复十有六省。由斯以谭,规模之宏阔叠过延平,政治之开明凌驾明主。若洪王者,不可称巴科之伟人,羲文之孝子也乎!而况布令宇内,劝缠足之害,毋遗将来;接引外人,戒鸦片之毒,勿来中国。其理想之高远,识见之明了,纵不谓后无来者,亦可谓前无古人矣。
欧美日本之俗,凡有大利于人群者,则铸铜以崇拜之。我中国曩无此例,今公拟为洪王铸造铜像。在欧美为数见不鲜,在支那则为开天独创。用以留民族之纪念,张大汉之天声,不亦懿欤盛哉!……
雷铁崖《训巫报》:若郑成功之于闽,林清之于汴,王三槐、冷天禄等之于川陕,洪秀全、杨秀清等之于金陵,何在非起革命?何在非逐鞑子?
雷铁崖《告非难洪军者》:论太平天国者,当观其大义而略其细行。汤武吊民伐罪,而不免弑君之讥,孔孟悯人悲天,而不免干禄之谤。人至圣贤,其行尚矣,蔑以加矣,一为谪瑕指疵之苛言,而均有遗行以为其平生之惭德。而况跅跐不羁之英雄,奋於草泽之中,以驱犬羊之众,夫岂可以绳墨律其曲直耶?
夫戎狄乱华,炎黄绝统,衣冠文物,坠地无遗。有心人伧焉痛之,欲张挞伐,而苦其力之不逮。一旦有豪杰兴起,以追北逐猃狁之风,不禁心焉嘉之予之不暇,固不必问其举事之成败,与夫小节之淑慝也。吾党论太平天国,盖亦犹是心耳。盖洪军举事虽不尽合於文明,要其煌煌大目的,固在推翻满虏之统治权,而以汉人代之。律以《春秋》攘夷之说,固当在大书特书之例,而非可以腐儒曲笔乱大义而淆是非也。
若以行军不戢少之,此时势之不同,风气之未开,故不免蹈历史革代枭雄之遗习。使易洪军为今日之义旗,则必举动文明, 秋毫不扰,当如此次羊城,使国人讴歌之矣。故夫光复汉家者,洪军之功,杀戮同胞者,洪军之罪。然光复乃其实旨,杀戮非其本心。准情度理,核实原心,则光复之功直可以盖杀戮之罪。此则董狐直笔,虽圣人复起,不易吾言矣。
且即以杀戮论,满虏入关之初,胡骑所及,蹂躏无遗。嘉定、扬州不过一隅之纪载,而每一读之,伤心惨目,泪血欲迸(言者独置而不论)。洪军暴虐亦岂过於满虏?即日伯仲其行,然与其受虐于异族,吾宁受虐於同胞。而况征诸信史,洪军颇有文明,未至如言者之过甚乎。试观近世所出《太平天国战史》,如男女平权、国际交涉(与美国通使),与夫举贤兴学、创制立法诸端,规模咸阔於满廷,岂於用兵乃惨灭人道如此。岂昭然史册不可征信,而以乡曲伧父之言为凭乎?若谓耄年亲见,则吾尝游金陵、武汉,访遗老以洪军故事,所闻大异於言者,而虏军之暴时或过焉。言者於虏军则曲为讳匿,於洪军则任意诬捏,何对满虏则如是亲媚,对汉族则如是苛厉耶?
且夫论洪军者非可以普遍历史为衡,而当以民族历史为断者也。齐桓列五霸之首,固三王之罪人,而其驱逐山戎功在诸夏,则民族历史之所予也。秦皇焚书坑儒,汉武穷兵黩武,为腐儒之所疵,而一筑长城以限胡,一通四夷以伸汉,又民族历史之所予也。曹操弑后凌君,人所共诋,而能征乌桓以卫种族;桓温、刘裕,或为奸雄,或为篡逆,皆清议所不容,而能灭氏伐胡,以张汉威,民族历史亦无不予之。若夫隋炀杀父,唐太杀兄,贻讥千古,而一伐高丽,一降颉利,民族历史无不略其罪而著其勋。至於朱温之甘为篡弑,李克用之乃心唐室,逆顺昭然,而民族历史犹进朱而退李,则种族之故也。降至明祖,惨杀功臣,古今仅见,而驱逐胡元,尤为民族历史所推尊。凡此诸例,在普通历史为罪人,而在民族历史为功臣。盖一姓之兴亡与夫对于社会伦常 诸端,皆普通历史之内容而据以为褒贬者。若戎狄华夏之大防, 则民族历史所独据以衡种族之盛衰,而予夺对于种族之功罪者。 较其先后,种族不竞,何有内容?则民族历史实居普通历史之 先。而凡普通历史之所贬,直可以民族历史之所褒者消其过。此 历史大义之关键,吾人所当执以盱衡古今、进退豪杰者也。
由是观之,洪军之罪在普通历史,洪军之功在民族历史。孰轻孰重,大义昭然,不可磨灭矣。而乡曲荒伧,目光如豆,乃欲仰首伸眉论断豪杰,其陋可怜,其悖不可恕。得吾说以存宇宙之公理,庶几人心可正,邪说可除,而吾民族历史终复有娓耀寰区之一日也夫。
章士钊《沈荩》:自王船山目睹满洲之祸,发为微言宏论,以启发后来之同胞,而曾静、张熙之徒,卒承其师说而奋起于胤禛时代,陈鹏年以虎丘之诗狱亦系缧绁,久之则寂然无所闻。洪杨义军之起,胡林翼、曾国藩、左宗棠、彭玉麟之徒,大奋其奴隶之力,夺天下之半以还附满洲,丧吾民族之资格殆尽,为世所诟病……谭嗣同者,实首发议抉湘人负天下之大罪,思及其剿灭同种以媚胡族也,则日夕痛之。
章士钊《孙逸仙与白浪庵蹈天之革命谈》:吾国人心之死也久矣,逆胡之盗窃我土地既二百六十年,奉天承运之伪敕以掩吾之目,马蹄鸟尾之胡装以梏吾之体。举世奄奄之陈死人,方卖欢献丑无暇晷,岂曾有一人敢溢出其死圈,而一萌非常之想者!……洪杨起义,其建邦策命之宣告,曷尝不以恢复汉种为职志,然扫除清虏未尽其域之半,而卒以颓放恣肆未竟其业,读中兴之史,岂胜遗恨。曾左起于湘中,大奋其奴隶之力,翦灭我同胞之革命军,而举世方传为口碑,谥为命世,曷曾有以民权革命之眼孔眇及洪杨者?呜呼!吾不料虏之恶德,沁人肝脾之至于是也
武昌起义,革命军致满清政府电 :洪、杨起义,志在恢复,东南半壁,无复贼有,汉家山河,将复我旧。讵料曾、左、李、骆诸巨奸,不辨救民爱国之义,误解食毛践土之言,群为伪朝效走狗竞先驱,出死力以战胜疆场,自残种族,大江南北,蹂躏何堪设想。湘楚军弁,死亡不胜枚计。血流漂杵,肝脑涂地,戕同胞以媚异族,久为天下讥讪。此凡有血气之伦,每一念及,莫不发眦皆裂,引为深恨者也。
蒋中正《太平天国诗文钞序》:往者,洪杨诸先民,崛起东南,以抗满清,虽志业未究而遽尔败亡,而其民族思想之发皇,轰轰烈烈,在历史上足以留一重大纪念焉。
蒋中正《增补曾胡治兵语录序》:太平天国之战争,为十九世纪东方第一之大战。太平天国之历史,为十九世纪东方第一光荣之战史。而其政治组. 织,与经济设施,则尤足称焉。余自幼习闻乡里父老所谈,已心向往之。吾党 总理又常为予讲授太平天国之战略、战术,及其名将李秀成、陈玉成、石达开等治兵安民之方略,乃益识其典章制度之可仪。因欲将当时之军事、政治、经济、社会各种纪录,搜罗研钻,编纂太平天国战史,庶几使当时革命之故实,诸杰之经济,得垂永久,而不为前清史臣一笔所抹杀。余既发愿为此,十余年来,留心於太平天国有关系之中外著作,不遗余力。独惜材料缺乏,事实不详,而又不能得一系统之书,以资参考。乃不能不於反太平天国诸书,如当时所谓满清中兴诸臣曾胡左李诸集中,反测其对象。
白崇禧《翼王亭记》:孙总理有言,欲图国家发达,种族生存,则民族主义实为无上之宝,名言至论,终古不磨。吾国自晋而后,异族代兴赤县,神州迭遭蹂躏,满清崛起东北,入主中华二百余载,其间热血之士,慨华胄之胥溺、抱恢复之壮图,随时随地以发难者不绝记载,而促其亡,以启后人之思,莫若太平天国。按洪、杨诸子起自田间,揭竿举义,纵横十余省,历时十余年,改正朔,易服色,定制度,开科举,建国规模,亦巳粗备。虽胜败靡常,兴亡飙忽,然民族思想之磅礴,奇材异能之荟萃、革命建设之伟大,新制善政之措施,炳炳麟麟,至今犹有生意。今春余至贵县视察民团,与邑中父老话及太平轶事,知县属石龙区奇石那帮村,尚存翼王石达开故居遗址。翼王为太平儒将,才气超群,以疾心天国内乱,遂至入川不返。仰瞻前烈,愤慨交萦,际兹国步艰难,外侮日亟,安得抱民族主义之豪杰若翼王者,起而力挽狂澜哉!爰子县城东中山公国内立碑建亭,以资景仰,籍使后之来者,怀想卫国图存之道,知所奋勉焉。 中华民国二十三年月白崇禧记于邕宁
韩盂钧《翼王亭记》:晚近皇汉神明后裔,扶种族胜羡,以肃万邦观听,集继绝大勋者、莫隆于辛亥革命,而实太平天国开其先。太平诸雄不事诗书,故其气犷;不根典训,故其词枝。然明于夷夏之辨,兴于宗社墟厉之哀,而郁勃雄奇之气,足以充之。虽卒于中道崩摧乎:其可以荐神禹乎石纽,享黄帝乎桥陵,视同盟会诸贤固无所让也。……
陶成章《龙华会章程檄文》:直到出了太平天国的洪秀全大王,本来我们汉人可以再见天日了,却被曾国藩,左宗棠,李鸿章这些混张(账)王八羔子*狗不吃的东西,练着汉兵,反帮鞑丅子,杀我汉人。咳!这也是满洲气数未尽,我们再该多吃几十年的苦。若像今日的人心,个个都晓得鞑子是应该灭的,就再出几个曾、左、李也不相干了!
黄世仲《洪秀全演义》:四十年来,书腐忘国,肆口雌黄,“发逆”、“洪匪”之称,犹不绝耳。殆由曾氏《大事纪》一出,取媚当王,遂忘种族。既纪事乖违,《李秀成供状》一书,复窜改为之黑白,遂使愤愤百年亡国之惨,起而与民请命之英雄,各国所认为独立相到遣使通商者,至本国人士独反相没而自污之,怪矣!
汪东《新民丛报杂说辨》:呜呼!此得为探本之论乎?夫洪杨初起。共事者多奉一教。无他。秘密结会之际必相要最坚而相恃最笃。其起也然后可以无跳梁之患。迨中分天下,建章制度。未尝强民以从其所信。乡里戚敞躬被者无算,而束发所受之教迄於今未坠。不得以主动者非孔孟之徒而遂谓其必张宗教革命之帜也。
李大钊:先生承接了太平天国的革命的正统,而淘洗了他们的帝王思想,宗教思想。整理了三合会,哥老会一类的民间的民族的劫社,改进了他们的思想,使入于革命的正轨。民生主义,在前数十年,已有人行之者,其人为何!即洪秀全也。
满清内部读物〈灭汉种策〉:“用曾国藩、左宗棠辈,骗之以小利,假之以虚名,笼络之,哄愚之,使他们自相残杀。而咱们则坐观其成败,不数年间,悉平定之……务使一网打尽,世界之中,没有一个汉人,汉人一天不杀尽,咱们一天不能安枕已。”
庄禹梅《孙中山演义》:洪、杨之变,吾人若以平民的眼光视之,未始非革命动作。后以“成王败寇”之例而论,于是曾、胡、彭、李诸氏,咸享一时盛名,而洪、杨一般大好男儿,转沦于叛徒流寇,千秋百世,?何尝不是一种冤狱呀!再十数年后,中山孙逸仙先生突起革命,奔走呼号,备尝艰险,卒底于成。
庄氏《孙中山演义》之杨尘因序,以洪秀全与孙中山传承论述:我革命先导太平洪氏之言曰:“后数十年必有继我而兴者。”其中山孙先生乎!先生创革命,举义旗,惨淡经营,几经挫折,奔走海外,奔走列邦,出死入生者,屡矣?顾黑暗势力愈伸长,革命精神愈激奋,环境阻碍愈艰巨,革命魄毅愈突进,卒使中华故业,日月重光,伟烈丰功,世莫与匹,华盛顿之开美国,亦未有如先生之艰苦也!建国以还,几经危变,履冰临渊,出死入生者又复屡屡矣!综其一生,尽瘁民国,其精神,其魄毅,其主义,其操守,直可磅礴宇宙,照耀河山,穷八荒,搜四埏,上下五千年欲求至圣至贤亦豪亦杰之如先生者,盖未之也!呜呼!岂仅一代之人哉?
高旭《警钟日报》:我拜岳武穆,我拜洪秀全,我拜文文山,我拜孙逸仙,我拜郑成功,谓此皆汉贤!
同盟会《攘书·帝洪篇》,对太平天国的评价:“汉唐区宇,炎黄子孙,倦言顾之,潸然出涕矣!及虏焰既衰,洪王崛起,以匹夫之力,为天下倡。张挞伐于殷武,振大汉之威声,义旗所指,力扫胡尘,江淮以南,复为净土。虽所经郡邑,多出灰烬之余,然以满清较之,而彼桀纣而此尧舜,神州之民,固出水火登衽席也。然改正朔,易服色,兴言扬之科,布鬻庙之令,烛繁除苛,与天下相更始。观于檄虏之文,论民之判,百世之下,犹凛然有生人气。胡焰既张,南都倾覆,湘粤移民,至湛族殒身而不悔,则其志亦足多矣!”“索虏昌狂泯禹绩,有赤帝子断其嗌。揜迹郑洪为民辟,四百兆人视兹册。”
沈松侨:1906至1907年间,有署名“浴日生”者于《民报》分期刊出《海国英雄传》历史剧一篇,虽全文十五出仅成其六,未能叙及郑成功半生功业,惟作者已于序言中确切肯定郑成功“民族英雄”之荣冕:“夫自庄烈殉国,鞑靼入关,其不愧黄帝子孙,泣血誓师,不共天日,与逆胡抗战,卒据台湾一片干净土,延明祀于二十余稔者,其吾国英雄郑成功之力也”。1910年,《民报》复载有《南洋华侨史略》一文,特辟专章以叙郑成功据台抗清史事。作者于清兵克台、郑氏覆亡一节,慨然叹曰:“中国四千余年之统绪遂于是乎亡,四万万汉人之一线生机遂于是乎绝”;他并呼吁漳泉惠潮之同胞,不忘“尔祖若宗”之仇,其于郑成功所表述之满汉种界,固三致意焉。
在前引《为民族流血史可法传》一文中,与郑成功同被作者列为“泯泯无传”的“汉族志士”,尚有一人焉,曰:洪秀全。汉儿指出:在满人宰制的历史论述里,“洪秀全乃为叛臣、为逆贼,而不得为汉族马前卒”。为此,他特意鼓吹从汉族立场重写“国史”,以复洪、郑诸人真面目。其实,在晚清“种族革命”的吶喊声中,曾于咸、同年间,领导太平天国运动,与清廷相持十余年的洪秀全、杨秀清诸人,当然不可能不被纳入攘斥异族的“民族英雄”系谱之内。二十世纪初年,章太炎尝有志乎中国通史之撰述,先成略例,便把洪秀全与清帝并列,同入“考纪”。1902年,孙中山复嘱刘成禺搜罗遗闻,参考外籍,为“吾国民族大革命之辉煌史”的太平天国编史,以“发扬先烈,用昭信史”。1904年,刘成禺编就《太平天国战史》一书,孙中山复亲撰序文一篇,赞扬该书“扬皇汉之武功”,充分显示“汉家谋恢复者不可谓无人”;他并要求“洪门诸君子”人手一编,以“征高曾矩矱之遗,当世守其志而勿替也”。1903年,又有自称“复汉种者”,拟据英人所著《太平天国史》,敷演其旨,编为《新国史略》一书。在绪论中,作者痛诋汉族富于奴隶性质,投靠异族,反噬宗邦,以谋富贵者,史不绝书;虽然,固亦不可谓汉族之无人也。他指出:方满洲入关,乃有史可法、何腾蛟、瞿式耜、郑成功等忠臣义士鏖战抗拒,“为吾民族争最后之立锥地”,虽昊天不佑,厥志不伸,乃满人入主二百年后,复有洪秀全者上绍诸人遗烈,发为“如奔马、如湍流,革命光复之声”。惜乎乱臣贼子、大奴隶如曾国藩、左宗棠、李鸿章辈,甘为异种之走狗,卒使洪氏恢复之业未克底成,“然洪氏为吾民族死,死有余荣”。乃今民族主义之洪流,“不惮跋涉,惠然肯来”,以入于我民族之范围,是国人爱种之心固将沛然以兴,“他日滔滔滚滚,湔洗三百年来之耻辱,俾我汉族故地成一片干净土,不容他人插足于其间,其前途岂有艾耶?”基于这样的期望,作者遂发愤以成斯编,“为吾汉族发一线之荣光,并以为汉族之好男儿继洪氏而起者之左证”。1906年,复有化名“冷眼铁面冰心袖手人”之留日学生,编纂出版《太平天国人物考》一书,表彰太平天国革命人物二百四十人。而革命派刊物《复报》对于太平天国史事的宣扬,更是不遗余力;除曾揭载以金田起义为题材之历史小说《太平记》外,复大力鼓吹为洪秀全塑像立碑,以为汉族种魂之表征。
容闳《西学东渐记》:
“运河(江南运河)两旁之田,皆已荒芜,草长盈尺,满目蒿莱,绝不见稻秧麦穗。旅行过此者,设不知其中真象,必且以是归咎于太平军之残暴。殊不知官军之残暴,实无以愈于太平军。以予等沿途所见,太平军之对于人民,皆甚和平,又能竭力保护,以收拾人心。其有焚掠肆虐者,施以极严之军法。非如纣之不善,盗跖之率徒为暴,然则仁与不仁,其成败之代名词欤?”““丹阳居民,对太平军较为信用,商不辍业,农不辍耕,无荒凉景象。而太平军对人民,亦未闻有虐待事,相处甚得。”“当忠王在苏州时,尝竭力欲禁抢掠之风,悬重赏以募奇才。谓有能出力禁绝焚掠之事者,立酬巨金,并颁以爵位。又下令三通:一不许杀平民,二不许妄杀牛羊,三不许纵烧民居。有犯其一者,杀无赦。””
谭嗣同《上欧阳瓣疆师书》:
顷来金陵,见满地荒寒现象。本地人言:‘发匪据城时,并未焚杀,百姓安堵如故。终以为彼叛匪也,故日盼官军之至,不料官军一破城,见人即杀,见屋即烧,子女玉帛,扫数悉入于湘军,而金陵永穷矣。’至今父老言之,犹深愤恨。
简又文《太平天国典制通考》:我曩在《太平天国之盛衰兴亡观》一篇最后分题:假设太平军成了功,便如何?由这题目的答案,即可断定太平革命的重要意义和真确价值了。我以为,如其成功,将以新的宗教培养人民新的精神生活及道德力量,而扫除一切颓风败俗迷信恶习;将努力推进西洋的物质文明,使吾国早成为现代化;将施行社会政策以裕国利民而增加人生幸福(见《资政新篇》);将革除由元、明、清以降世代相袭之腐败的政治及社会恶势力,而大开新运,重振人心,建设新国度、新社会、新文化。其于国族命运尤关重要者,即是:倘使当时满清果被打倒,新国建成,‘病狮’有瘳,我国的革新运动比日本明治(即位于同治六年,1867)之维新还早10余年,而在辛亥革命(1911)之前50余年。夫全国全民既得有新生命、新力量、新头脑、新人心,在能力充沛、富有革命性、创新性、建设性的新政权治下,必早日强盛起来,则其后百年的历史,当完全不同了;多次的国难国耻,无限的人民疾苦,便不至于发生了;满清之统治早一年崩倒,则国族之元气必少一年斫丧,而其生活亦多得一年的培养,自可避免或抵抗帝国主义的侵略了。(按:忠勇善战之嫡系太平军,当时曾屡次击败华尔、戈登、及浙江的洋军,不过因为大炮不足用,故终为所乘。如革命成功,各种新式的犀利军械一一配备至足度,谁敢侮之?上言非夸张,皆有史实根据,看《外事考》。)试再观,当年西洋帝国主义者亟亟与清廷及反革命的保守派勾结联合而以全力扑灭太平军,不其可以的确反证,如太平革命果成功,必有大利于吾国家、吾同胞、吾民族耶?即此一端,革命与反革命之为功为罪,显然立判矣;而且太平天国革命运动的意义与价值也可确定矣。至于在太平战役的长期中,全国同胞皆受直接或间接的灾害,死者以千万计;其在文化上及物质上之损失尤不可以数量算,确是国族历史中空前之浩劫大祸。其咎不在太平军。所以者何?一,因各处残害人民,蹂躏地方之举大多数是清军的罪行(看《军纪考》上下篇);二,因满清实为戎首,诚如丁韪良断论:‘凡战争罪行之责任,当归诸引起战争之戎首’(见《军纪考》结论);三,因战事延长时间及蔓延多处,以至全国同胞惨遭灾害,各省地方惨被蹂躏,皆由曾国藩等为虎作伥抗拒所致,否则革命早已成功,灾害可减少至最低限度,故他们当负其责。以上全段所陈并非著者个人先入为主的私见与成见,也不是凭空幻想的愿望和理论,而实是几十年来纵横两方面研究其全部史事与典制的总结论。
简又文:朱明之覆元复国,太平天国之讨满兴汉,与国父倡导的国民革命之打倒满清而建立民国,是六百年来我国一脉相承之民族革命运动。其间虽有成有败,而革命的意义与性质之重要则同一。
萧一山为简又文《太平天国全史》所作序曰:太平军为我国近代民族革命之壮澜,行动思想,均有源流可寻,事之不成,盖由时代使然……然一线相承之民族主义,一瞥所见之民权、民生主义,均足以启后圣而开新运,为国民革命之先河。
萧一纲《清代通史》:太平天国之革命思想,无疑乃出之于民族主义,观《英杰归真)洪仁开之言日:“昔吾从游真圣主(指秀全),每与谈经论道,终夜不倦,言笑喜怒,未尝敢薄待已身。时论时势,则慷慨激昂,独恨中国无人,尽为鞑妖奴隶所感矣。予问其故,则答以难言。再三问之。则谓弟生中土,十八省之大,受制于满洲狗之三省,以五万万兆之花(华)人。受制于数百万之鞑妖,诚足为耻为辱之甚者!兼之每年花中国之金银几千万为烟土,收花(华)民之脂膏数百万为花粉,一年如是。年年如是,至今二百年。中国之民富者安得不贫,贫者安能守法,不法安得不向伊黎省或乌隆江或吉林为奴为隶乎?兴言及此,未尝不拍案三叹也。今本军师辅真圣主,得蒙上帝眷颐,以有当日之义心。乃有今日之义举。”军机处档案所存《洪仁玕供词》附有其亲笔诗数首云:
《春秋》大义别华夷,时至于今昧不知。北狄迷伊真本性,纲常文物倒颠之!
志在攘夷愿未酬,七月苗格德难侔。足根踏破山云路,眼底空悬海月秋。
意马不辞天地阔,心猿常与古今愁。世间谁是英雄辈,徒使企予叹白头!
英雄吞气吐如虹,慨古悲今怒满胸。俨狁侵周屡代恨,五胡乱晋苦予衷。
汉唐突厥单于犯,明宋辽元鞑靼凶。中国世仇难并立,免教流毒秽苍穹!
仁玕所谓以有当日之义心。乃有今日之义举,固明明道出最初洪秀全与冯云山、洪仁开三人之结合,乃全由于英雄复汉之思想。此思想一方面受鸦片战争之刺激,一方面受天地会之影响,故洪大全《供词》谓:“洪秀全与我不是同宗。他与冯云山皆知文墨,屡试不售,也有大志。先曾往来广东、广西,结拜无赖等,设立天地会名目,冯云山在广西拜会,也有好几年。凡拜会的人,总诱他同心合力。誓共生死。后来愈聚愈多,恐怕人心不固,洪秀全学有妖术,能与鬼说话。遂同冯云山编出天父、天兄及耶稣等项名目,称为天兄降凡,事问天父。就知趋向。生时就为坐小天堂。就被人杀死。也是坐大天堂,借此煽惑会内之人,故此入会者,固结不解。这是数年前的作用。我尽知的。”就大全所言,可知洪秀全由天地会而转变基督教之作用。乃在固结人心。假神权以煽惑会内之人,使其不畏死,能牺牲。以死后升大天堂诱之入魔。则天地会“誓共生死”之精神,更无需借三十六誓以保障之矣。此种思想与方法。在最初颇属正确而有效。是以永安时对外发表之讨满洲檄文。亦复畅言此义,故不及三年,即能席卷两湖三江,奠都南京,岂非二百年来民族革命运动之结果欤?不然,天地会在道光中叶。盛行于湖广、两粤,秀全如不沿袭此种革命运动,何以能得两粤、湖广天地会党人之拥护?其初起势力,多半为天地会党人,为之冲锋陷阵者,如林凤祥、李开芳、罗大纲(秦日纲亦天地会党人,在永安设“木斗军营”可见。)等皆是已。为之运筹帷幄者,如洪大全、曾玉秀、钱江等亦是也。以数千人之会首。骤增为几百万人之革命领袖。绝非仓卒起事者所能办,宜必有其潜流默运之功,如白莲教之起事也。何尝不有赖于数十百年之酝酿乎?历史法则所昭示吾人以因果者,源流分明,决不可等闲视之,而妄以己意推断,曰农民革命,曰阶级革命,曰宗教革命。以抹杀历史事实演变之痕迹!若谓狂涛壮澜为无源之水,奇花异葩为无根之草,宁非昧昧?
……
总而言之:太平天国衍天地会之馀绪,受基督教之影响,一方揭民族革命之旗,一方倡平等博爱之说,谓拜上帝为中国古代遗教,而其初则禁读孔盂之书;谓满洲人为鞑靼妖胡异种,而其后有天下一家之训。矛盾支离,卒用覆败。虽据位江左,厥年不永,然两世之朝,差胜于新莽;十四为期,祚迈于公孙。凡百典制,率多更新、治平之略,亦有特色。观其用司马之兵法,军备严肃;守摩西之十诫,精神团结;典田国有,流风未息;大道为公,义训垂后。影响所及,殊足以翻旧史而开新运,固不仅在近百年史上为一重要之事变已也。
萧公权《中国政治思想史》:洪杨以失意之平民,起事一隅,不逾三年而建都称王,蔓延及于十省。苟非曾国藩等之力征及外人之协助,满洲政权颠覆,殆属可能之事。清廷经此严重打击,元气因以大伤。本已就衰之国势,此后更趋于微弱。辛亥革命之成功,未始间接非受太平天国之赐。……太平天国政治思想之要点有三:一曰反清复汉。二日奉天博爱,三日平等尚贤。反清合于民族主义,博爱合于民生主义,尚贤亦立国经邦之要道。……(奉天讨胡檄)檄文之主旨如此。以较朱元璋之谕中原,词气激扬,殆无逊色。吾人如谓朱檄为中华民族革命之第一声。此足为其铿之谹之嗣响。
萧一山《清史大纲》:中国民族革命的洪流,起伏约二百年,到了太平天国才发为汹涌的波涛,演出惊天动地的事业。对于反清运动作初步之结束。对于国民革命作先机之启示。在时代上是革命对象交替的关头,在社会上是新旧思想转变的枢纽。它的意义非常重大,它的影响相当长远……洪秀全虽代表贫农阶级起来革命。可是他本身不见得是没有饭吃的,而韦昌辉、石达开、胡以晃等却还称富有之家。可见他们的革命,不仅是受生活的压迫。尚有民族意识在内。天地会党人到处响应,多半是这种原因。……他们对于一般民众的宣传,是敷陈基督教义,解决生活;对于士大夫阶级的宣传,是阐发民族大义。报仇雪耻。技术相当的巧妙,自可引起汉人的义愤敌忾,以从事于革命了。……他们曾经过相当的训练,尤其在精神方面。所以纪律比较的严明,战斗比较的勇敢,富有新兴的朝气,不怕牺牲。就是他们的敌人曾国藩也很佩服的。《贼情汇纂》诋毁太平天国“百事妄诞” ,而独称赞其“队伍之制。条目井井,虽时有损益。于初制终无改移,盖自矜行之有效。而愈以其法为足恃也”。又说:“蔓延数省。未见穷蹙,所恃无他,盖始定军目,不愆于法,有以启之。”可见他们的军事组织比较当时的官军高明多了。
吕思勉《中国史》:太平天国天王洪秀全,是广东花县人。他以一八一二年诞生,恰在民国纪元之前百年。他是有志于驱除异族,光复河山的人。要做光复事业,不得不和下层民众结合,乃不得不借助于宗教。……捻匪不过是扰乱。说不上什么主义的。太平大国,则当其兵出湖南时,即已发布讨胡之令。可谓堂常之阵,正正之旗,其定都金陵,定旧制,改历法,禁蓄妾及买卖奴婢,并禁娼妓,戒缠足,颁天条以为达律、开科举以取士亦略有开创的规模,且颇富于新理想。然而太平天国的创教,本不过是结合的一种手段,兵势既盛之后,亦未曾尽力推行。
西方人:
费熙邦:《中国印象记》:
人们一直普遍过于相信叛军的行为极为残暴,认为他们像穆军默德的信徒一样,用剑来传播宗教信仰(如果这是可能的话)。这种看法的产生,部分是由于清统治者的歪曲,部分也许是由于他们自己声称要砍掉和尚和满人的脑袋。
说到他们用剑来传播宗教,这与事实不符。他们并不强迫任何人加入他们的行列。相反,任何人如果不声明信奉相同的宗教,熟记相同的祈祷仪式,遵守相同的日常礼拜规则,就不会被他们接纳为同道。只在门上写一“顺”字,就足以被认为屋主已经归顺;但他们曾拒绝吸收许多没有宣称信奉同一个宗教的人。
他们的道德法规明显地选自《旧约》,不符合我们的习惯或教规。这一法规是残忍的,但与清朝的执法相比,无疑在实施中体现了公正和仁慈。在中国目前粗野而又腐败的状况下,这种性质的法律也许是必要的。
一些关于他们行为的说法显然有些夸大。例如,在人们的印象中,他们消灭了所有的僧侣。然而,当我们访问著名的偶像祟拜圣地焦山时,却在那里发现了和尚,他们也说自己并没有受到伤害;叛军发给他们书籍,并让他们蓄发——和尚都是剃光头。
偶像确实已被全部推毁。有些泥塑偶像高达40甚至60英尺,过去一定十分壮观;那些木制或石雕的偶像已遭损毁,许多被抛入水中。
金山是偶像崇拜的另一个圣地,这里的寺庙也已被毁。在南京郊外,我们见到了同样的场景。对偶像的敌意远不及对寺庙的敌意,但偶像崇拜的标志总是与建筑物结合在一起,既要清除偶像崇拜的证据而又不损坏寺庙,这几乎是不可能的。著名的琉璃塔在反对偶像崇拜的大潮中也受到一定程度的波及。它的建造虽然看似与偶像崇拜无关,仅是为了纪念一个死者,但它的许多装饰却体现了偶像崇拜。我们被告知,这些装饰都已被毁。就我们从望远镜中所能看到的而言,塔身已受到轻微毁损,但仍然矗立着。叛军在金山曾用过火烧的方法。
当他们醒悟到正是这些僧侣及其偶像祟拜导致他们的国家堕落时,他们的行为在局外人看来不免有些过火。这一点不值得大惊小怪。
据说叛军消灭了所有的鞑靼人和他们的家属,人数达20000或25000人之多。我不相信这种说法。我无意佯称了解叛军的实际举动,但我认为此说主要基于赖氏的一个侍童的口碑,尽管他很聪明,所言也并非信口开河。但我认为,事实上,当叛军通近时,大部分鞑靼人和所有人一样,惊恐不已,都已逃之天天。城里的房屋可以确切地证明,居民们不仅逃离了该城,而且还随身带走了他们的家具和其他动产。如果这些物件只是被搬出房屋扔到街上,我们应当能见到一些残余物。值得注意的是,一条条街道,一所所房屋,均已空荡无人,几乎没有例外。当我们从街上走过时,看见许多人正在搬回家具,如同人们在上海所做的那样。这说明人们已恢复信心。我们见几所房屋已被封,从外表上看,它们是些富人的住宅。织丝机似乎也留了下来,主人们顺理成章地认为叛军不会毁坏这些东西,尤其是因为他们总是留意避免做任何会影响贸易的举动。正是由于这种关注,我们的出口贸易才没有受到什么干扰。
的确,很显然,太平王和他的追随者的政策是保护人民,但与清政府之间所进行的却是一场殊死决战。
法国传教士田嘉璧《致里昂和巴黎布道会》的信说:“与此(清军)相反,叛军(太平军)则采取了极为谨慎的措施。他们不抢劫,不骚扰;他们一开始就已布告天下:‘我天朝仅与胡虏为敌,只求扫尽妖氛,诛灭胡虏。’事实证明他们是言行一致的。 一旦攻占城镇,所有清军无一例外地被杀死,满族官吏断不会幸免一死,汉族官吏如没有预先投降,也同样被杀;但老百姓却受到尊重,商旅不惊。 ”
意大利方济各会传教士里佐拉蒂的一封信说:反叛者(太平军)看来纪律严明,其战术远远胜过清军。他们到处自称是把国家从满人的枷锁下解放出来的救星,并在布告中一一列举满人的罪行和暴政。那些希望看到汉族王朝建立的人为这些辱骂异族的小册子而欢呼。这使叛军获得大量捐款,从而得以遂日增加兵员。 相反,清军的情况逐渐恶化。面对叛军的高昂十气和优势兵力,他们惊惶不安,无意与叛军交战,自动放弃阵地而不是应战,直至将叛军引人业已弃守的城市。
英国人呤俐《太平天国革命亲历记》:
“经过汕头、厦门、福州、上海等地。每到一地,我总是尽量跟本地人相处在一起。我发现他们都深深痛恶当前的统治者。一般人都把残酷、凶狠、口是心非归之于中国人的天性,其实这多半是由于邪恶的清廷政府所造成的。这些人从婴儿时代起,就习惯于流血和酷刑的惨象.正象他们的祖先在最近两世纪中被鞑靼征服者所屠杀的惨象一样。统治者的无穷迫害使他们麻木不仁,堕落退化;剃发的奴隶标记使他们带着不自然的烙印;横恣暴虐的专制制度摧毁了并贬抑了他们的精神;他们的生命财产完全操在最卑鄙最无人心的官吏手里,操在只有贿赂可以动心的审判官手里;凡是反叛异族皇帝的非正义统治的人,按律是“千刀万剐”,凌迟处死,稍涉嫌疑就被砍头,牵连在反叛案件里的人一律格杀勿论:如果中国人沾染了通常是被压迫的弱小者所凭借的狡猾和欺诈,又有什么奇怪呢? ”
“许多年来,全欧洲都认为中国人是世界上最荒谬最奇特的民族;他们的剃发、蓄辨、斜服睛、奇装异服以及女人的畸形的脚,长期供给了那些制造滑稽的漫画家以题材;同时,使中国人感到陶醉的闭关自守、迷信鬼神和妄自尊大,也经常激起了欧洲人的嘲笑和轻视。可是,在太平军中间,除了面貌之外,所有这些都已绝迹,甚至于他们的面貌似乎也有所改善;也许这是由于他们在身心两方面都摆脱了奴隶地位的缘故吧。”
“太平军和清政府奴役下的中国人之间的员突出的,最使外国人注意的对照,就是他们的外貌及装饰的截然不同。中国人向来被认为是面目愚蠢、装饰恶劣的民族;而使面容变丑的剃发不能不说是造成这种情况的主要原因之一。满清政府奴役下的任何一个中国人的面部都表现了蠢笨,冷淡,没有表情,没有智慧,只有类似半狡猾半恐惧的奴隶态度,他们的活力被束缚,他们的希望和精神被,压抑被摧毁。太平军则相反,使人立刻觉得他们是有智慧的,好钻研的,追求知识的。的确,根据双方不同的智力才能来看,——再不能有比这更显著的区别,——要说他们是同一国家的人,那简直令人无法想象。太平军是聪敏的、直率的、英武的,尤其他们的自由风度 特别具有吸引力。你可以看见被鞑靼人所征服的中国人的奴颜婢膝;但是太平军纵使面对死亡,也表现了自由人的庄严不屈的风度。”
“太平军起义前,中国的情况是极其可悲的:两百年来的暴 /政压迫,显然消灭了这个国家的一切善良高贵的品德,满清人入侵的恶劣影响似乎完成了对于中国人的道德的、社会的和政治的全部破坏。”
“这样,清廷政府的排外政策还有什么奇怪呢?闭关自守是清政府的救星;他们的确知道他们的权力是建立在汉族奴隶的软弱愚昧和迷信退化之上。”
“满洲人的血腥统治,他们的暴虐腐朽,他们篡夺中国王位的非法手段,这是大家所公认的。……自由和正义总是通过反抗暴虐统治而取得进展的,伟大的人民领袖也许是今天的叛徒,可是明天他们得到了成功他们就要成为时代的英雄和爱国者。”
“满洲统治者的这种残忍暴行继续了很多年,凡太平军所到之地,都浸透了无辜者的鲜血:不但参加革命者的家属全被屠戳,而且成千上万的人都以嫌疑处死。我们难道不记得野蛮的钦差大臣叶名琛的夸口么?仅在广东一省,他在一个月之内就杀了七万人以上!这些人都是和平的乡民,他们并没有犯任何罪(因为当时太平军距离广东很远),甚至也不知道株连他们的亲属,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这只是一个清廷官吏的屠杀成绩,试想:一批一批戴花领拖尾巴的清廷屠夫,将要冷酷无情地屠杀多少生命?这批屠夫从来不敢在战场上抗拒太平军,纵使在深沟高垒之内,倘无外国人帮助也不敢抵御太平军,现在他们却被派来对这些男人的手无寸铁的妇女和家属, 滥施可怕的报复行为了。”
“为了彻底消灭爱国情绪,满洲人强迫被征服的中国人剃去他们从古以来就作为珍爱装饰的长发,强迫他们垂辨,并采用鞑靼服装,违者处死。据说,宁死不肯忍受这种民族屈辱的人有千千万万。变更民族装束在一切征服手段中是最明显最能压制人的;这无疑是粉碎中国人民精神的有效方法。凡不肯忍受的就失去了头颅。”
“中国人在满洲人入侵之前是富足的。优裕阶级的住屋舒适而坚固。现在中国人已没有多少显著的财产,稍露财产迹象就成为政府官吏的勒索对象.从鞑靼人进入中国那天起,中国就不断地衰落下去,现在人民可以比作匍匐地上的牛马,有一天算一天地活着,最堕落的迷信使他们的智慧变得迟钝愚昧。中国在满清政府统治之下,各方面部显示了最悲惨的景象,一个民族不能提高自己的社会地位,得到人的充分发展的景象。满洲人为了保持自己的皇位,决定了三个方针:第一、强迫每个中国人剃发垂辫,违者以叛逆处死。第二、凡秘密结社者,作为叛国论.第三、清皇帝为了加深统治者与被治者之间的裂痕,甚至任其(官吏)搜刮民脂民膏,只要不致逼民造反就行。”
“在清王朝的进展和维持时期,惨道屠戮的牺牲者之多,是欧洲人从来所不能思议的,虽然根据清人入侵以来不断发生的人民反叛和对人民所施行的屠杀的确凿记载来判断,这些被毁灭的生命是从亚历山大到鉄木真以来历罕见的。满洲人的野蛮统治是史无前例的;他们的残暴的酷刑,尤其施于反叛者的酷刑,以及他们所制定的刑律,都是人类历史上最大的污点。”
“中国最俊美的男人和女人只能在太平军行列中看到,这是奇怪的事实。这也许是由于他们不同的服装和发式。” “妇女摆脱了缠足的恶习,男子摆脱了剃发垂辫的奴隶标记,这是太平天国最显著、最富有特色的两大改革,使他们在外貌上大为改善,和在鞑靼统治下的中国人显出了巨大区别。” “尤其使我感动的是他们(农民)都乐于留发,这是太平和自由的标记,跟满洲人及其强加在汉人身上的剃头蓄辩的奴隶标记恰成对照。” “在农村,村民们同样蓄了长发,在新政体下生活的非常愉快。”
“中国的道德上的、社会上的和政治上的情况,几乎毫无希望地濒于险恶之境。全国的政治制度、社会制度和宗教制度都极需要加以摧毁.改造、重建和更新。但是,要寻找能够担起这种任务的有效力量却又使人感到了茫然和丧.政府腐败,学者萎靡不振,上流社会卑鄙而懦弱,下层阶级则j忙于生存斗争,整个民族似乎都被缚住了手足。他们的道德力量陷于瘫痪,他们的智力才能陷于萎缩,他们的自由权利在专制淫威和荒淫无耻的势力之下被摧毁殆尽。政治上的腐朽暴虐,加以鸦片的流毒,磨灭了中国人的民族精神,使他们变成了无能的种族。但是在这种令人茫然沮丧的情况中,我们终于看到了目前的革命运动、革命的主要人物及其所达到的成就:看到这种情况是值得我们称的,我们要感谢上帝,使我们能够看到这种值得称庆的情况。”
“太平军的行为则与之相反,他们的纪律的严明,成功的神速,以及对于人民的爱护,约束部属不得犯甚至在文明国家中也常有的各种罪,这一切措施都深深获得广大人民的爱戴。援军从四面八方涌来;一切地方起义军,一切被暴虐专制所迫害的人们,一切不满异族统治的人们,一切燃烧着爱国之火的人们,都奔集到天王的旗下。”
“首先值得考虑的是太平天国革命运动的原因以及这原因是否可以证明革命的正确性。只有少数人才会否认中国人反抗清廷所具有的充分理由:满洲人的血腥统治,他们的暴虐腐朽,他们篡夺中国王位的非法手段,这是大家所公认的。我并不提倡反抗政府当局的革命则则或暴动,但是我们却必须把国家的法律和篡位暴君的非法命令加以区别。自由和正义总是通过反抗暴虐统治而取得进展的,伟大的人民领袖也许是今天的叛徒,可是明天他们得到了成功,他们就要成为时代的英雄和爱国者。”
美国贾希尔说:太平天国革命,不是野蛮的破坏的强盗之乱事,它是一种扫除一个已归无用的异族政府的企图。这革命是源于社会的不宁。而这种不宁状态,是由于近代的满洲皇帝治下政府的腐败所产生的。西洋思潮之冲突及满洲人因在鸦片之役战败之丢脸,皆为革命的原因。太平天国的革命是一种突起。一所以宣布旧中国之死亡及可怕的劳工时期之开始,结果乃为中华民国之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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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太平天国是最彻底的反满反异族运动!(附历来关于太平天国之评论)发布于2021-07-06 10:27: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