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人夸大太平天国的文化破坏,说太平天国成功了,会毁灭中国文化,而曾国藩镇压太平天国是正义的,是卫道保教,保卫中国文化。种族重于文化,民族之争大于文化之争,无论太平天国对文化的破坏有多大,而当时满洲是汉人的首要敌人,他入窃中国二百余年,祸害之深,百于五胡,我汉人受其压制奴役已不堪,反满复汉乃第一义也。当民族之争与文化之争同时,则先置文化之争于后,先联合作民族的斗争,攘夷,驱除异族,恢复我汉家的江山,然后在文化上辟异端,崇正道。洪杨起义,固反满复汉也,惜其为民族之争,又为文化之争,斥佛道为妖教,一时间对孔子亦有贬诋,而召信仰儒佛道者之反对,不能联合反满也。虽然,曾胡以儒家士大夫自命,昧于华夷之别,种族文化之轻重,满清之腐败无道,不知反也,洪杨之利用耶教余绪,乃以死相攻,最终以汉杀汉,徒令满清复坐五十年之江山,汉人死亡数千万,汉人继续受满清之奴役。况洪杨之破坏未若他们说得那么严重,反儒不过一个月,后来对儒家渐趋温和,承认孔子圣人地位,且与儒家相结合,对佛道亦不如前之烧砸也。而曾国藩举卫道之旗以镇压太平,不足以证明其正义,岂能逃汉宄之诛乎!
先看他的《原道救世歌》:
道之大原出于天,谨将天道觉群贤。
天道祸淫惟福善,及早回头著祖鞭。
道统根源惟一正,历代同揆无后先。
享天福,脱俗缘,
莫将一切俗情牵,须将一切妄念捐。
开辟真神惟上帝,无分贵贱拜宜虔。
天父上帝人人共,天下一家自古传。
盘古以下至三代,君民一体敬皇天。
其时狂者崇上帝,诸侯士庶亦皆然。
试辟人间子事父,贤否俱循内则篇。
天人一气理无二,何得君王私自传!
上帝当拜,人人所同,
何分西北,何分南东。
一丝一缕荷上帝,一饮一食赖天公;
分应朝朝而夕拜,理应颂德而歌功。
人而舍此而他拜,拜尽万般总是空。
非为无益且有损,本心瞒昧罪何穷。
人苟本心还不失,自知呼吸赖苍穹。
即谓上帝须辅助,断非菩萨赞化工,
如果化工赖菩萨,从前未立理难通。
暄以日兮润以雨,动以雷兮散以风,
此皆上帝之灵妙,天恩能报得光荣。
勿拜邪神,须作正人;
不正天所恶,能正天所亲。
第一不正淫为首,人变为妖天最瞋;
淫人自淫同是怪,盍歌麟趾咏振振。
歪俗移人谁挺立,但须改过急自新。
颜回好学不贰过,非礼四勿励精神。
过而能改方无过,古人所以诲谆谆。
自古君师无异任,只将正道觉斯民。
自古善正无异德,只将正道淑其身。
凡有血气心知者,何可乱常而败伦。
凡属顶天立地者,急宜返璞而归真。
鬼心既革,孝经当明。
第二不正忤父母,大犯天条急自更。
羊有跪乳鸦反哺,人不如物忝所生。
历山号泣天为动,鸟为耘只象为耕;
尊为天子富四海,孝德感天夫岂轻。
父兮生我母鞠我,长育劬劳无能名;
恩极昊天难答报,如何孝养竭忠诚。
大孝终身慕父母,视于无形听无声。
孝亲即是孝天帝,培植本根适自荣。
逆亲即是逆天帝,戕伐本根适自倾。
蓼莪诗可读,胞与量宜恢。
第三不正行杀害,自戕同类罪之魁。
普天之下皆兄弟,灵魂同是自天来。
上帝视之皆赤子,人自相残甚恻哀。
是以先代不嗜杀,德合天心天眼开。
宠绥四方惟克相,故能一统受天培。
夏禹泣罪文献洛,天应人归无可猜。
嗜杀人民为草寇,到底岂能免祸灾。
自古杀人杀自己,谁云天眼不恢恢?
自古救人救自己,灵魂超拔在天台。
自古利人利自己,福自己求易为推;
自古害人害自己,孽自己作难挽回。
无言不仇德有报,终身可行恕字该。
忠厚可师,廉耻须知。
第四不正为盗贼,不义不仁非所宜,
聚党横行天不佑,罪恶贯盈祸自随。
君子临财无苟得,杨震昏夜尚难欺。
管宁割席因歆顾,山谷孤踪志不移。
夷齐让国甘饿死,首阳山下姓名垂。
古来善正修天爵,富贵浮云未足奇。
杀一不辜行不义,即得天下亦不为。
人能翼翼畏上帝,乐夫天命复奚疑。
岂认杀越人于货,竟非其有而取之!
营谋珍道义,学习慎规模。
第五不正为巫觋,邪术惑众犯天诛。
死生灾病皆天定,何故诬民妄造符?
自古死生难自保,岂能代祷保无辜?
自古师巫邪术辈,累世贫穷天不扶。
鬼人送鬼终惹鬼,地狱门开待逆徒,
欲肥己囊增己孽,何不回头早自图!
术艺固须正,品概更宜方。
第六不正为赌博,暗刀杀人心不良。
戒,戒,戒!理不当。
求之有道得有命,勿以诈骗坏心肠,
命果有兮何待赌,命无即赌愿难偿。
总之富贵天排定,从吾所好自徜徉。
孔颜疏水箪瓢乐,知命安贫意气扬。
人生在世三更梦,何思何虑复何望!
小富由勤大富命,自古为人当自强。
嗟尔有众,勿谓无妨。
无所不为因赌起,英雄何苦陷迷乡;
不义之财鸩止渴,士农工商耐久长;
千个赌钱千个贱,请尔易虑细思量!
他若自驱陷阱者,炼食洋烟最颠狂;
如今多少英雄汉,多被烟枪自打伤。
请观桀纣君天下,铁统江山为酒亡。
更有堪舆相命辈,欺瞒上帝罪无强;
富贵在天生死命,何为惑世顾肥囊。
其余不正难枚举,在人鉴别于微茫。
细行不矜终累德,坚冰未至慎履霜。
禹稷勤劳忧饥溺,当身而显及后狂。
周文孔丘身能正,陟降灵魂在帝旁。
真言语,不铺张,
予魂曾获升天堂,所言确据无荒唐,
婆心固结不能忘,言之不足故言长。
积善之家有余庆,积恶之家有余殃,
顺天者存逆天亡,尊崇上帝得荣光。
洪秀全这篇《原道救世歌》引用很多儒家经典和历史典故。如开头一句“道之大原出于天”,就出自董仲舒上汉武帝天人策说的“道之大原出于天,天不变,道义不变。”“天道祸淫惟福善”出自《尚书?汤誥》:“天道福善祸淫。”祖生鞭是晋代刘琨祖逖的典故,虞预 《晋书》:“刘琨与亲旧书曰:‘吾枕戈待旦,志枭逆虏,常恐祖生先吾著鞭耳。’”后言中国自古都拜皇天,这是典籍可考的。“颜回好学不贰过,非礼四勿励精神。过而能改方无过,古人所以诲谆谆。自古君师无异任,只将正道觉斯民。自古善正无异德,只将正道淑其身。”引用儒家圣贤颜回孟子之典,《论语》:“鲁哀公问:‘弟子孰为好学?’孔子对曰:‘有颜回者好学,不迁怒,不贰过。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则亡,未闻好学者也。’”“‘颜渊问仁,子曰:‘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颜渊曰:‘请问其目?’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颜渊曰:‘回虽不敏,请事斯语矣。’”《孟子·万章上》:“‘天之生此民也,使先知觉后知,使先觉觉后觉也。予,天民之先觉者也;予将以斯道觉斯民也。非予觉之,而谁也?’思天下之民匹夫匹妇有不被尧舜之泽者,若己推而内之沟中。其自任以天下之重如此,故就汤而说之以伐夏救民。”以此见之,儒家圣贤固亦洪秀全所取也。“鬼心既革,孝经当明。”《孝经》是孔子传,而曾子述的儒家讲孝道的经典,洪秀全也重视孝道。“羊有跪乳鸦反哺,人不如物忝所生。历山号泣天为动,鸟为耘只象为耕;”有两个出自儒家经典,忝所生出自《诗经·小雅·小宛》:“夙兴夜寐,无忝尔所生。”“历山号泣”出自《尚书》所载舜泣天德典故,《书·大禹谟》:“帝初于历山 ,往于田,日号泣于旻天,于父母。”
其他“父兮生我母鞠我”,“恩极昊天难答报”出自《诗经·蓼莪》:“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抚我畜我,长我育我,顾我复我,出入腹我。欲报之德。昊天罔极!”“大孝终身慕父母”出自《孟子·万章上》:“人少,则慕父母;知好色,则慕少艾;有妻子,则慕妻子;仕则慕君,不得于君则热中。大孝终身慕父母。五十而慕者,予于大舜见之矣。”““听于无声,视于无形”出自《礼记·曲礼》”“蓼莪诗可读,胞与量宜恢。”更劝人们读儒家《诗经》中《蓼莪》这首诗。“普天之下皆兄弟。”源于《论语》中子夏所谓“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宠绥四方”出自《尚书泰誓》:“天佑下民,作之君,作之师,惟其克相上帝,宠绥四方”。而其“夏禹泣罪”,“天眼不恢恢”,“临财无苟得”,“管宁割席”,“夷齐让国”“乐夫天命”“孔颜疏水箪瓢乐”等典太多,就不一一缕述。其劝人勿嗜杀,实取孟子不嗜杀人,杀一不辜,虽得天下不为之义,大多是儒家的说法教法。其言“周文孔丘身能正,陟降灵魂在帝旁。”则以周文王,孔子为正人,非如佛道之妖,与上帝教对立。“积善之家有余庆,积恶之家有余殃”也是出自《周易》:“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洪秀全一篇歌就引用这么多儒家之言,可见其深受儒家影响。
《原道醒世训》则向往儒家经典所崇拜的“唐、虞、三代之世,天下有无相恤,患难相救,门不闭户,道不拾遗,男女别涂,举选尚德。尧、舜病博施,何分此土彼土;禹、稷忧溺饥,何分此民彼民;汤、武伐暴除残,何分此国彼国;孔、孟殆车烦马,何分此邦彼邦。”他认为皇上帝不分中西,是中国和西洋都要敬拜的:“皇上帝天下凡间大共之父也,近而中国是皇上帝主宰化理,远而番国亦然;远而番国是皇上帝生养保佑,近而中国亦然。”他羡慕儒家所说的大同之世“:“是故孔丘曰:‘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男有分,女有归。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己;力恶其不出于身也,不必为己。是故奸邪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故外户而不闭,是谓大同。”这是引用《礼记.礼运》的话。对于有人指责他拜上帝是从洋人之教,他说:“又有妄说拜皇上帝是从番,不知中国有鉴史可考。自盘古至三代君民皆敬拜皇上帝,藉使三代时君民不是敬拜皇上帝,缘何《大学》有《诗》云:殷之未丧师,克配皇上帝。《孟子》又有《书》曰:天降下民,作之君,作之师。惟其克相上帝。宠绥四方。虽有恶人,斋戒沐浴,则可以祀皇上帝。《诗经》又有:惟此文狂,小心翼翼,昭事皇上帝,聿怀多福。皇矣上帝,临下有赫,帝谓文狂,予怀明德。皇上帝临尔,无贰尔心,汤降不迟,正敬日跻,昭格迟迟,皇上帝是祗,帝命式于九围。”《书经》又有:予畏皇上帝,不敢不正。皇上帝弗顺,祝降时丧,敢祗承皇上帝,以遏乱略。惟皇上帝不常,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易经》又有:先代以作乐崇德,殷荐之皇上帝乎?今据说是从番,难道周武敢祗承皇上帝,周文昭事皇上帝,商汤皇上帝是祗,颛顼敬事皇上帝,尽是从番乎?”可见中国自古圣王都是拜上帝,儒家经书之言可为证,洪秀全也是恢复中国古代的上帝信仰,并让他普遍于全民全人类,所谓“天人一气理无二, 何得君王私自传!上帝当拜,人人所同,何分西北,何分南东。”(《原道救世歌》)“今有被魔鬼迷蒙心肠者,动说君狂方拜得皇上帝。皇上帝天下凡间大共之父也,君狂是其能子,善正是其肖子,庶民是其愚子,强暴是其顽子。如谓君狂方拜得皇上帝,且问家中父母难道单是长子方孝顺得父母乎?”(《天条书》)而洪秀全多称“皇上帝”,这是《尚书》中的称谓,这还不够中国化吗?
洪秀全的思想正如陶短房《天国志》所言:“一切上帝当拜,斥淫祠邪神之非,附会征引书、经典籍,且举洪水及末日审判等为诫,心甚然之。复睹书中遍举世之不公、不正,颠倒乾坤,变乱纲常,以善为恶,以恶为善,及种种奸淫邪恶、诡诈欺骗、强暴凌虐之事,朝野城乡,在在有之,以为皆背上帝以拜邪神之过,又睹其言士子皆拜魁星、文昌,而十九下第,奋然有同志之慨”,“值庚子鸦片之役后,国库虚耗,吏治至芜,银价腾昂,民不聊生,舶市之所,人心至浇,遂奋然以上帝使徒自许,欲周行天下,传上帝之说,摘邪神之谬,正人心之不古,以复归于三代昌明之世。”“其所撰文《劝世真文》、《改邪归正》等凡五十余帧,多散佚,今所存者《百正歌》而已,语韵而俗,引经史章句,劝世人以行正道,去不正,曰为君者身不正民从所好,身能正民从所令,为民者身不正祸因恶积,身能政福缘善庆,所推崇者无非尧舜周孔,所指斥者无非桀纣齐襄楚平”,“复撰《原道救世歌》,以《颂》有“皇矣上帝”,论皇上帝中华三代有之,为古今中外独一真神,拜上帝非所以从番;复以世人皆上帝所造,引张载民胞物与之说,曰普天之下皆兄弟,上帝视之皆赤子,当辑睦关爱,不当睚眦互戕”,“复于书中详阐《百正歌》之说,创为六不正之诫,六不正者,淫、忤逆、行杀害、为盗贼、为巫巫见、赌博也,与烟酒风水占卜等皆为不正之尤,榜史之正人夏禹、伯夷、叔齐、周文、孔丘、颜回、杨震等为训,殷殷劝人以行正道,即孝顺、忠厚、廉耻、非礼四勿、贫富有命耳。 ”“复撰《原道醒世训》,斥世道乖离,人心浇薄,世人相陵相夺相斗相杀,以人人皆上帝子女,天下男女皆兄弟姊妹,不应有此疆彼界之私,尔吞我并之念。”“引《尚书》、《公羊》,倡大同,曰天下为公,欲天下有无相恤、患难相救、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男女别途、选举上德,复归于唐虞三代之世也。迨其立国,中外哗然曰天王上帝非西洋人上帝,实萌乎此篇也。 ”还是有比较浓厚的中国传统思想,与西洋耶教有差别的。
洪秀全堂弟洪仁玕自述“老天王(洪秀全)是我堂兄,长我九岁。他从前也是读书,讲究文章。我少时从他受学一年。当时只是为人忠信,未见奇异也,考到三十四五岁也没进学。后来得九本书,名《劝世良言》。书内说这拜上帝的道理。他天生聪明,从此大彻大悟。那道理就是《书经》内说的‘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若有恒性’之意。乾吾父也,坤吾母也,故称天父;人都是天生的,耶稣头一个发明天理,故称天兄。虽敬奉耶稣,却与外洋的天主教、辨正教,微有不同,究竞与孔孟敬天畏天一样道理。”与西洋天主教有所不同,而与孔孟畏天同一道理,乃受儒家之影响兼耶教之启发,类似穆罕默德之于基督教,非全袭耶教,实杂糅儒耶而成,对耶教新约也作了删改,则其所谓以耶教为利用反清而已。
很多人拿曾国藩的《讨粤匪檄》指责太平天国的文化破坏,毁孔庙的妄举,其实曾国藩这篇檄文是有政治目的。曾国藩面对太平天国明确的民族主义,对满清的指斥,无法反驳,只能煽动地域矛盾,文化冲突以相对抗。这个以前的钟文典在他写的《太平天国开国史》引用很多资料有力地驳斥曾国藩的指责了,我多引用于下:
曾国藩反对太平天国革命,在他发布的《讨粤匪檄》中,指责太平军毁学宫,焚木主,荡尽儒家诗书典则、礼义伦常。据此,形成了一种习惯的讲法,认为太平天国起义之始,就捣毁孔庙, 批判儒学,焚烧儒经,反对孔子。但是,纵观全部起义进军史,这种指责,并非全为事实。从酝酿革命到发动起义,洪秀全尽管不敬孔夫子,独尊皇上帝。但实际上,他是崇信孔夫子的。他初期写作的《太平诏书》, 就引用了不少我国的古代经典,其中明显颂扬孔子或出自儒家经籍的很多。如在《原道救世歌》里,就有“周文孔丘身能正,涉降灵魂在帝旁”,“孔丘服教三千, 乃以正化不正”,等等。在《原道醒世训》中,全文征引了《礼运·大同篇》,用以表述自己所追求的理想社会。定都金陵以后颁布的《天朝田亩制度》,就是以《大同篇》为蓝本结合农民的想望勾画出来的。《原道觉世训》开宗明义的第一句话:“天下总一家, 凡间皆兄弟”,就是儒家宣传的“四海之内皆兄弟”的翻版。在洪秀全的初期著作中,征引儒家经籍者可谓连篇累牍。说明儒家学说是洪秀全创教与立论的重要根据之一。他宣扬的皇上帝,是在孔夫子的扶持下登场的。 在起义进军中,太平军也无反孔的表现。 孔庙多建在府、州、县城里,攻占永安州城之前,根本没有机会接近孔庙,也就不存在捣毁孔庙的事。在永安州,孔庙成了驻军之所,撤出州城之后,虽有“文庙与关帝庙皆被拆毁”的报道。但与此同时,城垣、衙署、监狱、仓廒皆无大损。太平军憎恨封建衙署、监狱如同妖庙,所过多毁。太平军在永安不毁衙署、监狱而“拆毁文庙”,说明并非出于反孔,而是居于使用的需要。当时,太平军仍准乡民设塾授徒,讲读四书、五经而不加禁止。说明并无批儒反孔的主观意图。以后,攻破兴安全州, 也无毁坏孔庙的记载。 进军湖南以后,太平军攻占的州县甚多。细查有关地方志书,并无毁坏文庙的记载。请看:道州太平军破城后,被毁的祠庙寺观有武庙、城隍庙、东岳亩、南岳庙、仰山庙、开元观和坐花堂,并无文庙。永明县:“咸丰间毁于兵” 者有武圣关帝庙、城隍庙、顺济庙。毁庙的时间没有明指为太平军入湘的“咸丰二年”,也没有明说“毁于贼”,更无文庙被毁的记载。江华县:“咸丰间” 武庙毁于“兵燹",龙王庙、刘猛将军庙、吕祖阁、观音阁“毁于贼”。所记“咸丰间”非仅指咸丰二年太平军起义入湘时。而江华文庙并未破坏。桂阳县:学宫正殿被毁,用沉香木雕塑的“至圣神主”亦被毁。但毁坏的时间在“咸丰已未(九年)正月”,即石达开部将,赖裕新率军入桂阳县时,而不是“咸丰二年”太平军攻占桂阳之设。
郴州:曾国藩在《讨粤匪檄》中,曾振振有词地攻击太平军起义入湘时,焚毁郴州之学宫,毁坏孔子之木主。妄图以此挑起封建官绅对太平军的仇恨。但是,1907年(光绪三十三年)刊刻的《郴州 直隶州乡土志》卷下《祠庙志》的记载是: 学宫,在州城西隅。……道光丁未岁知州景星大加修建, 至咸丰辛亥年而工竣。适粤贼犯郴,毁于兵。这座历经五个年头“大加修建”起来的郴州学宫,确实在太平军“犯郴”时被毁了。值得注意的是:学官被毁后55年,谢馨槐等修纂郴州地方志书,并没有照抄曾国藩在檄文中的指责,直书被毁于太平军,而是“毁于兵”。这可以有种种解释,即毁于兵勇;;或毁于战火,即兵燹。即令是毁于太平军,也是“犯郴”时,即进攻郴州时毁损的,而不是破城后有意毁坏的。曾国藩指责大平军毁学宫,有其明显的政治目的,不可不察。 永兴县:除“咸年二年西匪焚毁”县署、典史暑外,别无其他记载。安仁县:城外的药湖庙、白衣庵,“咸丰壬子毁于兵”。 西城外的三元宫和西城内的财神殿,“咸丰二年为粤逆毁坏”。其 他不见记载。
茶陵州:“咸丰二年,粤逆窜茶,衙署被毁”。恻隐堂亦“毁于兵”。
武庙,“咸丰壬子(二年)、 乙卯(五年),毁于兵燹”。 城隍庙,“咸丰壬子、 乙卯,两经兵燹”。考棚,“威丰二年、 五年,茶城迭被粤匪窜扰,学宫不免毁坏”。而书院,“咸丰二 年、五年逆经兵燹,书院不免旷废”。也无太平军起义经过时, 直接毁坏学宫的记载。
攸县:同治《攸县志》未见有关毁坏寺庙的报道。
醴陵县:太平军虽到醴陵,但无论是同治《醴陵县志》,还是 民国《醴陵县志》,皆无毁庙记载。但民国《醴陵县志》卷一《大事 记》说:“萧、洪先后过醴,廛市如故。潮勇至,洗掠一空。”
长沙县:只有文昌阁和北门外的龙王庙,“咸丰二年毁于兵” 的纪录。宁乡县:“咸丰二年十月”,太平军破城,"越宿去, 无焚杀之事”。“书院讲堂被毁,斋舍多坏”,是“咸丰四年三月”, 太平军西征,由靖港攻宁乡时烧毁的。益阳县:太平军攻城时,毁坏了与城隔河的龙州书院与五贤祠,兼及文昌阁,并毁了城厢内外的庙宇神像,但不毁文庙。岳阳县:有关的事件缺载。 在太平军起义入湘攻破的15个州县中,直接指为被太平军毁 坏的,只有嘉禾县文庙。吴绂荣<嘉禾县志》卷七《公署志》记载: 文庙,在东门外。咸丰二年,遭匪全毁。 但是,在同书卷二十七《祥异●纪事》中,却把这个问题的具体情节做了说明: 咸丰二年……六月二十七日,西匪数万至矣。土匪导寻马匹,索富户。城则官廨、学宫、考棚、乡则祠堂、庵观皆被焚,而民房未毁。
可见,直接焚毁嘉禾县学宫的,并非洪秀全首领的所谓“西匪”, 而是乘机而起的“土匪”。 其实,在战火纷飞,你死我活的军事对抗中,为了杀敌致胜,没有破坏是不可能的。自元、明以还,封建统治者的军队破坏学官,糟蹋圣人的事就屡见不解。太平军攻打长沙时,长沙府学官就是被清军直接毁坏的。李瀚章在《重修长沙府学纪略》中说:“咸丰二年,粤寇犯楚,长沙戒严。学为屯兵地,并灶之 所发掘,牛马之所蹄啮,遂大坏。”长沙府学宫在府城正南门右边。太平军并没有进入长沙城。所 以屯兵、作灶、放牛马践踏学官者,自是封建兵勇无疑。 有关地方志书的记载清楚说明:太平军对道、佛等一切寺庙是“所至辄毁”的,即敬奉关圣帝的武庙也不例外。而对文庙则否。其它著述如《粤匪犯湖南纪略》、《楚寇纪略》以及《湘军志》《湘军记》等记载太平军起义入湘时,尽管强加给它奸淫、掳掠、烧杀等许多罪名,但焚毁学官,侮辱孔子的记载也少见。《粵匪犯湖南纪略》的作者明确写道:
“洪秀全颇知文墨,所造天条又以敬天父为第一要义。自孔圣不加毁灭外,其余诸神概目为邪,遇神则斩,遇庙则烧。敬天之外,又有尊耶稣为天兄,殆天主教之流亚欤。”
说明太平军进入湖南,主观上尚无反孔的意图,行动上也无反孔的表现。曾国藩指责太平军在湖南毁学宫、焚木主,实在是出于政治需要的诬蔑,应予澄清事实。 ……张汉在《鄂城记事诗》中,记载了太平军首克武昌时罢黜诸神,独尊孔子的情形说:
金身神像一时空,偏解衣冠偶圣宫;
九叩阶前肃礼拜,可知天性本相同。
原注云: “(武昌)城内庙中神像尽烧毁,惟圣宫牌位不敢毁伤。伪东王具衣冠谒圣,行三跪九叩礼。又将武昌府学用红缎金书‘天朝圣宫’四大字作匾额”。
太平天国到攻取南京后有些批孔反儒,烧儒书的极端行为,但不过一个月时间。此亦当时儒生士人多不从太平军,且与之敌对,犹效忠满清,故恶而反儒也。太平天国之反儒,乃洪秀全之意,而杨秀清有不同意见,假托天父下凡以规劝之:“孔孟之书不必废,其中有合于天情道理亦多”,遂对儒家的态度变为温和。而在洪仁玕执政时,更有与儒家结合的倾向,洪仁玕自称“本军师生长儒门”,力图协调上帝教与儒家的关系,认为孔孟是先杰,只不当作偶像崇拜之,反对偶像崇拜,引用孔子之言:“始作俑者,其无后乎!”“究其德性善良,实由天赋,但能不自失耳。推其心之所刘,发而为事功……我丈夫也,特欲法彼之仁义忠信孝弟廉节而已,独何必效妇儿之行而拜彼哉!”(《钦英杰归真》)出自孟子:““彼丈夫也,我丈夫也,吾何畏彼哉?”“舜何人也,予何也也,有为者亦若是。”
美国学者裴士锋的《天国之秋》对洪仁玕的想法解释得好:从干王府发出去的出版品,除了有以天王异梦为基础而符合政治正确的宗教宣传品,还有许多比较世俗性的诉求来打动那些对神学丝毫不感兴趣者的刊物。这些文件占了战争最后几年太平天国宣传品的最大宗,而从它们的内容来看,这场内战不像是不同宗教间的斗争,比较像是不同种族间的战争——满怀历史积怨和种族灭绝之恨的汉人向满人发起的战争。
有份出版品名为《英杰归真》,叙述了清朝一名汉人大臣改投叛军阵营的故事。它以记叙文的形式呈现,描述此人与干王的谈话,干王于交谈间纠正他对太平天国信仰的误解。《英杰归真》最主要的在于以血脉同根的民族之情争取支持,以清朝掌权的精英分子为诉求对象。这位大臣是汉人,但其家族成员在清朝历任高官。他义正词严说道:“我实华人。”他不再为清朝效力,乃是因为清朝就快垮台,他转投太平天国,乃是因为他开始理解到他出身的官宦世家长久以来自认为在清朝治下位高权重,其实只是满人的奴隶。洪仁玕欢迎他的弃暗投明,并引述族兄洪秀全对他说过的话:“弟生中土,十八省之大受制于满清狗之三省,以五万万兆之花华人,受制于数百万之鞑妖。诚足为耻为辱之甚者。”这位大臣理解到太平天国其实是将汉人救离满人宰制的救星。他说,洪仁玕的一番话“如迅雷之贯耳,痴梦之初醒”。
根据这份宣传小册,太平天国完全不是革命政权,而是信守传统的本土政权,承继过去汉人抵抗外族征服的遗风。洪仁玕将太平天国与忠于明朝的汉人、遭满人北方先祖金人征服的北宋相提并论。一如过去曾有这么多汉人为抵御外族入侵中国而捐躯,如今太平天国将带领汉人打破满人是得天命之中国统治者的假象。他甚至搬出北宋五大学者,即创立理学的朱熹、张载、周敦颐、程颢与程颐两兄弟。理学是曾国藩一生信奉的儒家学派,这五大学者的思想体系,正是曾国藩以生命为赌注誓死捍卫之文明的核心,但在洪仁玕笔下,他们被用来提醒世人为何汉人必须反满。他指出,这类大学者只在宋明之类由汉人当家做主的王朝出现。在清朝之类异族王朝治下,汉人遭奴役,汉人文明受打击而式微。那位大臣又说,洪仁玕一席话把他猛然震醒。他告诉洪仁玕:“如冷水浇头,热炭焚心。”
在《英杰归真》里,洪仁玕向那位大臣耐心解释,太平天国想废除的只有偶像崇拜一事,借此反驳太平天国想消灭儒家文明的指控。他们欢迎孔子的著作,孔子的哲学仍是太平天国所欲建造之社会的中心思想。问题只在于中国人受到腐化,把圣贤摆在孔庙里当假神来拜,孔庙必须摧毁。他写道,中国文人应“遵孔孟之仁义道德”,但那不表示他们该用“牲礼敬孔孟”。洪仁玕解释,智能、知识、成功是天所赐,而非人所赐。“既死圣贤如何能与人以功名聪明乎?”人该读、该尊敬孔孟的著作,但不该把他们与上帝混为一谈。
因此,洪仁玕争取支持的诉求不只建立在宗教上,还建立在太平天国的宗教信仰和更久远中国历史间的和谐上。那是与曾国藩的基础架构打对台的另一个基础架构——不是儒家对抗基督教,而是汉人对抗满人。诚如洪仁玕所说的,这场内战的中心思想是解放汉人。……他致カ于设计能承继既有官僚组织的政府,试图借由将儒家典籍纳入考试内容以扩大太平天国科考的吸引力。因此,洪仁玕所构想的未来是平稳转变、可长可久、保住传统未来。
太平天国对传统文化有所批判破坏,也有所恢复,恢复汉人蓄发传统者,不必说,至若其兵制官制多源于《周礼》,则论者所不道也。按罗尔纲《太平天国史》:“太平天国的兵制是仿照周礼「五人为伍,五伍为两,四两为卒,五卒为旅,五旅为师,五师为军」的制度。它的编制,每军设军帅一员,军分前、後、左、右、中五营。每营设师帅一员。每师又分前、後、左、右、中五营,五旅帅分统。旅帅下分一、二、三、四、五五个卒长统带。每卒长下分东、西、南、北四个两司马统带。每两司马下分刚强、勇敢、雄猛、果毅、威武五个伍长统带。每伍长下分冲锋、破敌、制胜、奏捷四伍卒。计军帅统率师帅五员,旅帅二十五员,卒长一百二十五员,两司马五百员。每军官员、伍长、伍卒共一万三千一百五十五人。”“太平天国官制取自周礼。汪士铎乙丙日记述他在天京见太平的典章制度说:〔官制皆仿周礼〕。安徽潜山县人储枝芙皖樵纪实记太平天国在潜山建立的官制说:〔窃周官制,立伪军帅、帅帅、卒长、两司马、伍长等乡官〕。就是太平天国文告也明白宣告自己的官制据自周礼,如镇守浙江桐乡县的符天燕钟良相布告列规条十三则,其第一则便说:立军、帅帅、准周礼二十五家之制〕。这是一件当时人通知的事。”“ 在太平天国的官制中,发挥最大作用的乡官制,便是源自周礼乡、州、党、族、闾、比的制度的。但周礼乡大夫、州长、党正、族帅、闾胥、比长所掌祇政教。到三年大比,简阅民数和物资的时候,才把一乡的卒伍用军制组织起来,〔以起军旅,以作田役,以比追胥,以令贡赋〕,因农事而定军令,作一次检阅和训练。太平天国的乡官则不同,其辖一万二千五百家的军帅,假以令旗,得操徵调的权柄,使兵民合一,文武一途,令军帅兼文武的职任。自辖二千五百家的帅帅以至辖二十五家的两司马,都设公堂刑具,催科理刑,都专责成。太平天国的乡官制大大地把周礼的制度加以发展。 太平天国许多重要的官职都取自周礼。如总圣库便是仿自周礼「掌受九贡九九功之货贿,良兵良器,以待邦之大用」的内府制度,和「掌邦布之入出,以共百物,而待邦之用」的外府制度。如婚娶官便是仿自周「掌万民之判」的媒氏制度。周礼注媒氏说:「判,半也,得耦为合,主合其半,成夫妇也」太平天国把结婚证书称为〔合挥〕,也就是从周礼而来。
周礼有典命,注说:「命,谓王迁秩群臣之书」〔三〕。有典妇功,注说:「典,主也。典妇功者,主妇人丝枲功官之长」〔四〕。又有浆人、醯人〔五〕、舂人〔六〕等官职。太平天国采取了周者礼这种典官建制的用意,从典簿书、典诏书起,以至「百工技艺,各有衙门」。中国封建皇朝设官,都以易系辞「百官以治」为原则,专为统治人民而设。而太平天国设官,则扩大到百工技艺生产上去,使太平天国「满朝文武三百六行全」,其性质显然有所改变。太平天国官制,也有采取周礼的官名而作用不同的。周礼以六官建立官制,其「天官冢宰,地官司徒,春官宗伯,夏官司马,秋官司寇,冬官司空,是为六卿,各有徒属职分,用於百事」,掌理国务。后代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即从此而来。太平天国采取周礼这种官名,设产了六官丞相,但只作为最高一级的官阶,而没有实任的职务,与周礼名同而实异。太平天国官制以取自周礼为主,也有旁及他处的。如疏附衙便取自诗经。诗经大雅绵:「予曰有疏附」。傅:「率下亲上曰疏附」。疏:「疏附,使疏者亲也」。这本是诗人托古人来表达自己的理想,而太平天国却取为主管送递国家公文的官名,来作为表示沟通上下内外,团结一致的标志。
太平天国设立的官名,也有取自中国封建皇朝的官名的,如丞相、检点、指挥、将军、总制、监军等官名都是……”
由此可见,太平天国成功会毁灭中国文化,实为无端之臆测!太平天国成功会如何,引用民国太平天国史研究专家简又文在《太平天国典制通考》说的一段话:我曩在《太平天国之盛衰兴亡观》一篇最后分题:假设太平军成了功,便如何?由这题目的答案,即可断定太平革命的重要意义和真确价值了。我以为,如其成功,将以新的宗教培养人民新的精神生活及道德力量,而扫除一切颓风败俗迷信恶习;将努力推进西洋的物质文明,使吾国早成为现代化;将施行社会政策以裕国利民而增加人生幸福(见《资政新篇》);将革除由元、明、清以降世代相袭之腐败的政治及社会恶势力,而大开新运,重振人心,建设新国度、新社会、新文化。其于国族命运尤关重要者,即是:倘使当时满清果被打倒,新国建成,‘病狮’有瘳,我国的革新运动比日本明治(即位于同治六年,1867)之维新还早10余年,而在辛亥革命(1911)之前50余年。夫全国全民既得有新生命、新力量、新头脑、新人心,在能力充沛、富有革命性、创新性、建设性的新政权治下,必早日强盛起来,则其后百年的历史,当完全不同了;多次的国难国耻,无限的人民疾苦,便不至于发生了;满清之统治早一年崩倒,则国族之元气必少一年斫丧,而其生活亦多得一年的培养,自可避免或抵抗帝国主义的侵略了。(按:忠勇善战之嫡系太平军,当时曾屡次击败华尔、戈登、及浙江的洋军,不过因为大炮不足用,故终为所乘。如革命成功,各种新式的犀利军械一一配备至足度,谁敢侮之?上言非夸张,皆有史实根据,看《外事考》。)试再观,当年西洋帝国主义者亟亟与清廷及反革命的保守派勾结联合而以全力扑灭太平军,不其可以的确反证,如太平革命果成功,必有大利于吾国家、吾同胞、吾民族耶?即此一端,革命与反革命之为功为罪,显然立判矣;而且太平天国革命运动的意义与价值也可确定矣。
《洪秀全评传》:洪秀全受基督教影响之前,接受一般的儒学教育,虽然具有朴素的农民意识,但在他心目中,孔子是“至圣先师”,四书五经是神圣不可动摇的经典。1843年, 洪秀全重读了《对世良言》,创立了拜上帝教,致力于劝人们敬拜上帝的宗教活动。这是他人生道路和政治思想的重大转折。从此,他由科场转向反清与救世的战场。原来的儒学思想及其行为规范显然与新的道路抉择发生严重冲突。此时,洪秀全刚刚开始从《劝世良言》接受基督教的某些教义,从中汲取反清与救世的思想武器,以修正和改造自己所一直信奉的儒学教条。这样,引起他对孔子与儒学态度的重大变化。
洪秀全创立拜上帝教后,崇敬上帝为独一真神,而废弃一切偶像崇拜。于是,他弃去塾中孔子牌位。不久发展冯云山、洪仁玕加入上帝教,亦“将二人书塾中之偶像尽行除去”。。洪秀全的早期著作虽然充斥着孔孟学说,但却对孔孟直呼其名”,抛弃了以前虔诚的敬仰。在洪秀全心目中,唯一最高权威是皇上帝,而不是孔子,应当崇拜上帝,而不应崇拜别神,也不应崇拜孔子。孔子的无比神圣、绝对权威的至尊地位被上帝所取代。但他并没有对儒家学说的真理性产生怀疑,相反,仍然笃信儒学,并在早期著作中,引入大量的儒学观念和教条,把基督教与儒学融汇一体。这正是初期拜上帝教的重要特色。
再说,弃去孔子牌位并不意味着洪秀全对孔子的否定。在他看来,孔子不是偶像,但却是圣人;孔子是凡人,不是神,与上帝无法比拟。因此,洪秀全劝人拜上帝,不拜孔子,但也未攻击孔子。他直呼孔孟姓名,并非对孔孟毫无敬意,他所不能接受的是孔子的牌位和孔子神化的权威。在《三原》论述中,洪秀全鲜明地划出“正”与“邪”两个营垒,而孔丘等儒家代表人物,都没有被划入“邪”的营垒,而是被列为人们行正的楷模。《百正歌》更是把尧、舜、禹、汤、文、武、孔丘作为“正”的典型加以歌颂。在《原道觉世训》中,他承认皇上帝之外还有“圣人”存在,他说:“孔子曰:‘天命之谓性’ 《诗》曰:‘天生蒸民 。《书》 曰:‘天降下民 。昭昭简编,洵不爽也。此圣人所以天下一家,时廑民吾同胞之怀而不忍一日忘天下。” 孔丘一类人,虽然不能享有“至圣”地位,但“圣人”还是可以接受的。“周文、孔丘身能正。陟降灵魂在帝旁”,最能代表洪秀全对孔丘的态度:一方面、孔子不是“至圣”,因为上帝权威大于孔子;另一方面,孔子仍至正人、圣人,他的灵魂们“陟降”在“帝旁"
可见,在神的崇拜上,洪秀全只选择独一真神唯上帝,是一元化的取向;但在真理选择上,却是二元化的取向——基督教和儒学。
1861年由洪秀全钦定刊刻的《英杰归真》强调“学尧舜之孝弟忠信,遵孔孟之仁义道德”。洪仁玕在《资政新篇》中提出制定法律维护儒家伦常道德,主张“纲常伦纪,教养大典,则宜立法以为准”。这项建议得到洪秀全的赞同:“钦定此策是也”,虽未能实施,但反映了天王后期对儒学的推崇态度。
附:
与儒女蔡氏关于太平天国、曾国藩的聊天记录:
答儒女蔡氏:洪秀全对儒家的态度有四个阶段,早年洪秀全也是熟读儒书的,后来受基督教影响,创立上帝教,但不反儒,多引用儒家之言。三十八岁定都南京后,他为了独尊上帝,就激烈反儒,被杨秀清用天父下凡规劝了。晚年任用洪仁玕,对儒家的态度是互相结合。他是形式上反儒,骨子里还是深受儒家影响。最后还是对儒家态度温和了,不再有反儒之举了。并非一开始就反儒,反到底。他反儒也是有原因的,当时一些儒生指责他的上帝教是从番的邪教,一些儒生也不明民族大义,抗拒太平军,还劝太平军归顺满清,就恶而反儒。那是定都南京后,他是一时意气,并非本来对儒家存在偏见。
我对儒女蔡氏说:现在多知道曾胡之儒为满清效力镇压起义,把儒家名声丑坏了。
蔡说:是啊,他們連儒者都沾不上。
我说:打着卫道的旗号,就可以放过其助虐屠杀之恶?自己不满太平天国的文化政策,可以另建一旗反清啊。我以前就说: “有人说洪杨是邪教,曾国藩除邪卫道,义也,洪杨且不论其非,即使洪杨是邪教,也不该为满清讨之,给满清当鹰犬。光武帝起兵,帮王莽镇压绿林赤眉贼吗?先灭王莽,再灭招绿林赤眉,朱洪武荡平陈友谅、张士诚等雄,是帮蒙元荡平吗?吾自荡平之。 耻臣洪杨,就死忠满清? 反清自立,与洪杨,满清皆不同,不可乎?”如果真要卫道,也要先灭满清,再考虑对太平天国如何处理。
共用马列,也属于异教。蒋介石说要先安内,后攘外,日寇来侵,也坚持剿共。而天下义士非之。国民党一派领导胡汉民说:“宁亡于共,不亡于日。”乃联共抗日。曾氏之与天国,亦何异于此乎?胡汉民也是反共的,但为民族大局着想,他选择先联共抗日。如果当时国民党坚持先安内后攘外,像曾国藩那样,中国还能保存吗?甚至如汪精卫者,甘投日本反共。中国之势更不可问矣。曾国藩之罪恶无可洗脱。
儒女蔡氏对我说:我堅持自己的看法,我認為,太平天國的洪楊,他們並沒有反對孔子儒家,他們反的,是已經奴化的清儒而已,否則,當時就不会有儒者,響應加入其中行列。所以,你說,太平天國有過反儒史,见駁曾國藩衛道論,我個人認為,這是不正確的。而其他反對你的儒友,有一天主動找我說,說你人格上有嚴重的分裂,一邊當儒生,一面拼死的支持反儒人士,他說你當儒生,一面卻尊毛崇毛,當毛的最忠實粉絲。我就以此話,說洪楊沒有真心反儒過,來答覆了他。而文革之事,我就說,你只肯定了他统一中國之功,並沒有讚揚文革。
我说:我支持的是太平天国的反满,不是其反儒,而太平天国主要是反满。太平天国对儒家是由温和到极端,再到温和。我网名攘夷卫道,反满,攘夷也,当民族之奴于异族,攘夷第一,卫道第二。我是个很有民族主义思想情感的人,也是把民族看得比文化信仰更重的,文化民族都很重要,而民族尤为重要,如果民族亡了,即使汉文化存在,对汉民族有何意义?文化由人而创,文化由人传承,由民族种族传承,人能弘文,非文弘人,汉人若亡,汉文化亦如古希腊罗马文化成为历史过去矣。汉人种族尚在,文化虽然式微,终有复兴之机。
崇异端,而能攘夷,吾亦赞之;虽尊圣道,而不攘夷,反屈身事夷,为夷作伥,吾甚鄙之!能攘夷,又能崇圣道,卫道,吾尤赞之!崇异端,又拜夷为君,为夷作虐,此最可耻。
我们对历史人物的评价不能全以门户之见,并非尊儒,儒家的人就都是君子,都要肯定,也有败类之儒,一些在思想见解不合乎圣道,但并非这个人不好,要否定。学术是学术,人品是人品。并非学术不是就否定这个。评价人物不能有学术上的门户之见。王船山评价人物有一套。他说:“论人之衡有三:正邪也,是非也,功罪也。正邪存乎人,是非存乎言,功罪存乎事。三者相因,而抑不必于相值。”意思就是评论人物有三方面,一是这人道德上的正邪,言论上的是非,事情上的功过,这三者然相联系,但并非都相齐。就是道德君子,他的言论未必就是正确的。就是道德君子,他的言论未必就是正确的,小人之言也有正确之处。言论不正确,学术不正,不代表这个人道德不良。在做事上,君子也有过失,小人也会立一些功绩。太平天国诸雄虽非皆君子,学术不正,而大抵为反清豪杰,功大于过,未可以其崇异教而否定之。曾国藩,胡林翼虽标榜儒家,自称卫道,然而第一义——攘夷不知,乃为夷作伥,肆屠杀之酷,岂可以卫道而盖其大憝?知有文化,不知有民族,虽然亦有客观之功,然大义即违,则不容洗白。如果曾胡得洗白,汪精卫亦可洗白了。
太平天国一些文化政策,我也觉得极端怪异,吾可惜之,然他毕竟反满,他在攘夷是充足的,文化不足,不可以此盖其攘夷之功。虽然天国对传统文化有所破坏,然其官制,兵制皆用周礼,恢复三代封建制,又恢复汉人蓄发传统,彼实杂糅中西古今之政权也。惜其利用上帝教,而终执于上帝教,无有导其文化意识形态于正途者。彼实反满,欲恢复汉族主权,也沉重打击了异族统治,削弱满人实力。虽然在文化上曾有过激举措,吾亦以其攘夷与之,宽之。
蔡女说:當然,我是凡夫,以前難免会想,你喜歡洪秀全,他的作為,你一定全都百分之百的賛同,你在賛成他反滿的功績時,一定在無形中接受了他反儒批孔的行為。現在我才知道了,你並沒有人格分裂,而是心如明鏡的,很了不起的人。
我说:我并非就是粉太平天国,我是惋惜同情遗憾。没有完美的人,太平天国诸雄都不算完美,多有缺陷,然而在民族大义上是对的。
太平天国没有儒生吗?卢贤拔算一个。杨秀清、萧朝贵《奉天诛妖救世安民谕》:“尔四民人等,原是中国人民,须知天生真主,亟宜同心同 力以灭妖,孰料良心尽泯,而反北面于仇敌者也!今各省有志者万殊之众,名儒学士不少,英雄豪杰亦多。惟愿各各起义,大振旌旗,报不共戴天之仇,共立勤王之勋,本军师有所厚望焉。”这里可见太平天国也想得到儒生的响应,共同反清。当时也有儒生加入太平天国反清阵营中。如卢贤拔,广西桂平人,加入拜上帝会,参加金田起义。他通文史,天王撰写三字经、千字诏等书,他是一个助手。太平天国辛开元年秋,在永安州授左掌朝仪,凡设官分听,制礼作乐等项制度,都由卢贤拔奏请施行。
贤拔尽瘁革命,敌人咒诅他“狂妄异常”又咒诅他在军中作战,“亡命争先”。贤拔是个儒生,拜上帝会众称他为卢先生。癸好三年四月,杨秀清假托天父下凡阻止洪秀全焚烧四书、五经,甲寅四年正月,杨秀清又假托天父下凡阻止洪秀全毁尽古书,“命将千古流传之书不可毁弃”,“凡系真心忠正的臣僚传述总要留下”,实系出自儒生的主张,而贤拔便是其中最主要的一个。杨秀清之规劝洪秀全勿焚儒书,盖出于贤拔之教也。
吾尝曰:“红巾军是明教,属于外来宗教,但他们反蒙元,当时儒生不因宗教之异而排斥,而是积极响应,重种族大义也。又能以儒化除异教,导明祖以革夷狄之习,诸儒之功大矣。太平天国之起兵反清,用上帝教,源于西方天主,此于元末红巾军无甚异也。而不见儒生之响应。”今而知非无儒生之响应,亦有明种族大义之儒如卢贤拔者,不以异教排天国,佐洪王以反鞑虏,重种族甚于文化,以攘夷大于辟异端也。至于洪氏之偏激,欲焚儒典,几蹈秦皇之辙,贤拔又能从中阻止,以卫吾道,其贤于曾胡以卫道自标,而戕灭同胞者,岂不远哉!贤拔乃真可谓能攘夷卫道矣!
据说李秀成攻打上海,洋人的地盘,有个儒生黄畹写信劝李秀成先打安庆的曾国藩。黄畹以曾国藩才是太平军的死敌大患,太平军要想打败满清,必先打败曾国藩。其欲李秀成先打曾国藩,一是攻打上海,得罪洋人,使清洋联合,让自己多一个对手,对太平军不利。西洋虽亦可恶,然满清及汉奸乃当时首要敌人,满清与太平军是你死我亡之争,洋人不过来中国获利而已,稳住洋人,不与满清联合,那么太平军对清不是一对二,而是一比一。黄畹之信,为太平天国之忠言善谋也。彼不站在满清曾国藩那边,而替太平天国着想,亦重种族大义之儒也。可惜那个儒生的信没有送到李秀成手中,原来这封信被送给刘肈均的,这个李秀成的爱将根本就没有拆这封信,直接将之束之高阁。使其言得用,陈玉成有李秀成之联合,不会败于安庆,使安庆失守,纵不能直捣虏都,太平天国亦能再撑数十年。
可见当时不是没有儒生响应太平军反清,只是不甚知名,也有儒生为天国献策,与曾胡之儒不同,他们重视民族大义。
或以天父天兄之称,天主之教诟病太平天国,而称扬曾左镇压太平之功。吾以为种族重于文化,当种族之奴于异族,恢复汉族之主权,第一也,太平天国就是反满复汉,恢复汉统,驱逐满虏,恢复中华,即使他真信基督天主,能反满,就当支持,何况只是利用,利用反满,斥满为妖魔。罗大纲,天地会人,也加入太平天国,因为它反满,思想意识不同,而政治民族立场同。卢贤拔、何震川皆儒生,也加入太平天国。为了共同的路线——反满复汉!至于思想信仰之不同,先放在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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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太平天国成功,会毁灭中国文化吗?发布于2021-07-06 10:27: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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