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夷之辨和春秋大义
舜出生在诸冯,迁居到负夏,逝世于鸣条,是东夷之人;周文王出生在岐周,逝世于毕郢,是西夷之人。地方相隔一千多里,时代相差一千余年,但他们在中土得志行道,如符节吻合一致。先圣后圣,他们的准则相同。揆,衡量、标准的意思。朱熹《集注》云:“揆,度也。其揆一者,言度之而其道无不同也。”
孟子这段话,指明了儒家华夷之辨的标准是道而非族,明确了民族主义的非儒家性、非中华性。韩愈说:“孔子之作《春秋》也,诸侯用夷礼则夷之,进于中国则中国之。”即使是汉族,若用夷狄之礼,就沦为夷狄;即使是夷狄,进入中国礼义,就视为中国。可见,以有道、有礼义为华,以无道、无礼义为夷,这是华夷之辨的根本标准,与族别无关,这也是春秋大义之一。
雍正君德不正,然不以人废言的话,其《大义觉迷录》的一段话不无道理。他说:
“至谓‘八十余年以来,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在逆贼等之意,徒谓本朝以满洲之君,入为中国之主,妄生此疆彼界之私,遂故为讪谤诋讥之说耳。不知本朝之为满洲,犹中国之有籍贯。舜为东夷之人,文王为西夷之人,曾何损于圣德乎?《诗》言‘戎狄是膺,荆舒是惩’者,以其僭王猾夏,不知君臣之大义,故声其罪而惩艾之,非以其为戎狄而外之也。若以戎狄而言,则孔子周游,不当至楚应昭王之聘。而秦穆之霸西戎,孔子删定之时,不应以其誓列于周书之后矣。”
注意,儒家倡导民贵君轻,虽讲忠君爱国,前提是以民为本。故君臣大义之上,更有君民大义、春秋大义和革命精神。明清之所以为偏统,要因之一是有君本主义倾向,过度强调君臣之义,以之取代君民大义和春秋大义。至于民族主义,则是过度强调民族之义,以之取代君民大义和春秋大义。君本主义、民族主义都是大不义的。2019-4-2
为了汉本位的正确,为了儒家的清白,我不能对此予以澄清!
孟子这段话,在辽金元清时就被一些鞑子伪儒曲解成华夷不分种类,夷狄有善,可主中国,我早就和人辩论过,我回复说:关于孟子言舜东夷之人,《史记》载:“舜,冀州人。”冀州,九州之一也,固夏域之内。舜又黄帝之裔,《史记》曰:“虞舜者,名曰重华。重华父曰瞽叟,瞽叟父曰桥牛,桥牛父曰句望,句望父曰敬康,敬康父曰穷蝉,穷蝉父曰帝颛顼,颛顼父曰昌意:以至舜七世矣。”圣子神孙,岂为夷人哉!若为夷人,则朴野无甚文化,何能代尧为帝?孟子欲明圣人王道无远近先进之分,言之不审耳,雍正帝引此言以驳反清之论,谓夷狄可治中国,何其狡哉!岂可为其所惑哉!《春秋》内华夏而外夷狄,不许夷狄治中国,使夷狄治中国,必为中国之祸也。
夷狄治华夏,必使衣冠倒置,礼乐废阙,文化遭摧毁之痛,汉人受奴役之苦,五胡乱华,羯赵治下,羯人可殴汉人,汉人不可殴羯人,石虎更加之以重役,死者甚众。蒙元之治,种分四等,儒为九下,辱汉愈甚。满清虽尊孔子,不过以科举笼络汉之士为之臣耳,而布文网甚密,篡改毁坏华夏典籍,文字狱频繁,吕留良案,明史案,言之痛心,四库全书虽名修书,毁书不亚于修书,触其忌者多为篡改,学者有“清修四库而古书亡”之叹。其为阴鸷,可胜道哉!世人多艳称康乾盛世,而当时学者唐甄曰:“清兴五十余年,四海之内,日益困穷。中产之家,尝旬月不睹一金,不见缗钱,无以通之,故农民冻馁,丰年如凶。良贾行于都市,列肆焜燿,冠服华膴,入其家室,朝则囱无烟,寒则蝟体不申。吴中之民,多鬻男女于远方.遍满海内。”所谓“康乾盛世”且如此,况其末世哉!满清三百年文化几无足观,文狱兴而学术岐,考据盛而圣学晦,陵夷至今,中国因之落后于西洋,继之以西洋日本之侵,其为耻辱祸害,尚忍言哉!夷狄之不可治中国亦明矣!船山屡言夷狄之祸,以诫后人,慎勿奉夷狄为主哉!或疑难曰:中国之篡盗,其残毒生民,毁坏文礼,与夷狄相去几何?则曰:不然,中国之篡盗,其篡也,害于上而虐不及下,其盗也,既为帝,则视此民为吾民,不肆意虐之也,其初或不贤,而不害子孙为贤,同为汉人,则防之不如胡人之深,治之不如胡人之刻。而使夷狄主中国,必大肆其残虐,以立其威;大布其网禁,以强其权。既非同类,则虐使而无所恤,而猜防愈深,禁锢愈深,满清文字狱所以旷古也。故圣人于篡盗讨之,而于夷狄尤摈之,船山曰使桓温成功而篡,尤贤于戴异族为君。江统《徙戎论》曰:“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或以为绝对,非类虽有贤者,而于民族立场,必与华异,必不为吾民族着想,故不可不防也,春秋诸侯,异国尚异心,况异类乎!桓温犹可为治者也,而李自成,贼也,不可有为,然余亦以为使李自成成功而代明,犹贤于戴满清为君,自成虽非贤,而无对汉人之忌刻,子孙未必不贤。满清之君虽稍有惻隐之心,而终不改其一贯防汉抑汉之策也,然则孰能使夷狄与华夏一心治中国哉!绝不可使夷狄治中国也,圣人惕惕以此设此防,严此界,而后之败类乃坏之,延夷狄入中国为君,其得罪于圣人,毒极于中国,祸及万世,何如其大哉!
舜、文王都是黄帝之后,正宗的华夏血脉,绝非夷狄之种,《史记》记载得很明确,却被一些人为了证明华夷狄入主中国的合法性而污蔑为夷狄!可恶,古之圣王被污蔑为夷狄,岂可不辨!这个,古人亦有辨。宋末郑思肖《古今大正统论》曰:“四裔之外,素有一种孽气,生为夷狄,如毛人国、猩猩国、狗国、女人国等,其类极异,决非中国人之种类,开辟以后即有之,谓黄帝之后、夏后氏之后则非也。 孟子曰:‘舜、文,东夷、西夷之人也。 ’史记曰:‘舜,冀州人也,黄帝之子,昌意七世孙。 ’且文王之先尝避狄难矣,未可遽以东夷、西夷之说而论舜、文也。 舜、文,大圣人,岂可执东夷、西夷之语例论后世夷狄也哉? ”
文王之先避狄难,《孟子》亦有言:“昔者大王居邠,狄人侵之。事之以皮币,不得免焉;事之以犬马,不得免焉;事之以珠玉,不得免焉。乃属其耆老而告之曰:‘狄人之所欲者,吾土地也。吾闻之也:君子不以其所以养人者害人。二三子何患乎无君?我将去之。’去邠,逾梁山,邑于岐山之下居焉。”
明儒丘睿《世史正纲》曰:“或曰孟子言舜生于诸冯,迁于负夏,卒于鸣条,东夷之人也;文王生于岐周,卒于毕郢,西夷之人也。舜典文王皆坐矣……其所谓诸冯负夏岐周毕郢之地,皆在九州之中,特居中国之边境耳,固非疆界之外,荒漠不毛之地也。孟子犹恐世之拘儒,妄谓二圣人若边夷之境而疑其道之不必同,而为此言,岂女真蒙古之比哉!愚尝因是而考春秋之世避夷矣,吴楚徐越,此中国之人,变于夷者也;山戎赤狄之类,此夷狄之人,居中国者也。……其夷狄均有罪,则推而还之,使其知所微,有善则引而推之,使其知所慕圣人,谨华夷之分;若宽而责严也,如此胜当时若见,若吴徐荆越固自矫称王矣,春秋未尝因其称王而主之,而书曰吴王,楚王,越王也,然圣人岂特不与之以王称哉?终春秋之世,迄不得与滕薛小国之例,遂爵通于中国焉,圣人拔本塞源,意念深矣。况在朔漠不毛之地,衣皮而不布帛,茹肉而不菽粟,无宫室之君,无彝伦之理,其去禽兽也者几希,一且恐其狼虎之毒贼我中国之主,据我帝王所自立之地,统我华夏衣冠礼义之民,彼自称曰皇帝,吾亦从而曰帝之,生其时者在其藩篱之中,刀锯之下,固无如之何也。已矣,后世之史臣又皆吾孔子之家法,而忘我圣人春秋之大戒,世道之贵将焉赖哉!”
孟子大周公兼夷狄之功,固非不分族类者,华夷只在道而不在类耶?韩愈曰:“孔子之作《春秋》也,诸侯用夷礼则夷之,进于中国则中国之。”此言诸侯也,春秋有贬诸侯同夷狄者,未有进夷狄为中国者,而贬诸侯,以其用夷礼,行狄道,诸侯改善,则复中国之,夷狄虽有善行,亦终为夷狄。而东海却作此曲解,说夷狄进入中国礼义则视为中国,泯灭族类之分,而曰春秋大义。何诬韩文公?岂不畏得罪圣人?
这个,我以前就与人辩过:韩愈《原道》曰:“孔子之作春秋也,诸侯用夷礼则夷狄之,进于中国则中国之。”注意,乃言诸侯,秦楚亦华夏之族,而染夷俗,俗近夷狄,故春秋夷狄之,后楚进于华夏文化,则中国之,非秦楚为夷狄之族,秦楚与四夷不同。 以文化辨华夷,乃对民族文化之严守,鄙视弃华夏文化,而从夷狄之俗者,亦基于民族大义也,如今人之崇洋媚外,西化,皆儒家圣贤所鄙者!
吾《种类血统论》曰:《春秋》内华夏而外夷狄,夷狄又有分焉,所以斥秦楚吴越为夷狄者,以其染夷俗,如夷狄而失华夏之礼义也,然秦楚吴越皆炎黄之裔,非同四夷之茹毛饮血也。狄之,责其礼义也;而不绝之,知为同类也。如父之斥子为禽兽,谓其丧心无廉耻也,岂子为禽兽哉?斥之而不绝之,固吾之子也。则春秋之斥秦楚吴越为夷狄,岂秦楚吴越之为夷族哉?斥之而不绝之,固炎黄之裔也。昧者不辨,而有华夷杂交,不分种类之说矣。且楚之侵中国,《春秋》内中国而外楚,于楚与陆浑之战,则大书曰“楚伐陆浑”,则内楚而外陆浑矣,楚之为夷狄,染夷俗而渐远华夏;陆浑之为夷狄,固荒外之夷族,与中国不同类也,圣人内楚而外陆浑,族类不可不辨也。
“吴楚徐越,此中国之人,变于夷者也;山戎赤狄之类,此夷狄之人,居中国者也。”古人早就辨别了!徐楚吴越,是中国之人,变于夷狄者;山戎赤狄是夷狄之人,居于中国者。变于夷狄,就是外化,夷化,后来回归华夏文化风俗,则中国之。韩愈《原道》:“孔子之作《春秋》也,诸侯用夷礼则夷之,进于中国则中国之。”谓中国诸侯,非谓夷狄也,中国诸侯,有用夷狄,染夷俗,则夷之,贬之,回归华夏文化风俗,则中国之,认同之。都是对华夏文明的严守。没说夷狄用华夏之礼就可进之为中国。后来楚国回归华夏文明,《春秋》就认同楚国了,至若赤狄白狄,《春秋》可是从来不认同,赤狄潞君有善,晋灭赤狄,而《春秋》无贬辞,非我类也。王船山《春秋世论·宣公十论》曰:“所恶于楚者,为其变夷也,而狄尤非我类也。非我类者不入我伦,殄之非不仁,乘之非不义。”
关于此义,清末章太炎先生亦辨之清楚,其作《中华民国解》针对杨度金铁主义只把中华看成文化一词驳之曰:“华为花之原字,以花为名,其以之形容文化之美,而非以之状态血统之奇,此可于假借会意而得之者也。 为是说者盖有三惑。 一曰未明于托名标识之事,而强以字义皮傅为言。 夫华本华山,居近华山而固有华之称。 后代华称既广,忘其语原,望文生训,以为华美,以为文明,虽无不可,然非其第—义,亦犹夏之训大,皆后起之说耳。 且如印度人种,旧称为阿黎耶,今人推究其始,则为农夫,而其后或言贵人,或言圣者,此实晚出之义,乃种人所以自矜尚也。 就以有义言之,中国向日称民为黎民,至秦则曰黔首。 黎云、黔云,皆谓其黑发也。 然不得以一切黑发者尽指为同族。 纵今华有文化之义,岂得曰凡有文化者尽为中国人乎?必如所说,则凡有农夫,皆得为印度人;凡有贵人、圣者,亦皆得为印度人,安得此渎乱汗漫之言也?今夫蛮夷戎狄,固中国所以表别殊方者。 其始划种为言,语不相滥。 久之而旃裘引弓之国,皆得被以斯名。 胡本东胡,久之而称匈奴者亦谓之胡,久之而称西域者亦谓之胡。 番本吐番,久之而称回部者亦曰西番,久之而称台湾之野人者亦曰生番。 名既滥矣,而不得谓同称者即为同国同族,况华之名犹未同也。 特以同有文化,遂可混成为一,何其奢阔而远于事情耶?二曰援引《春秋》以诬史义,是说所因,起于刘逢禄辈,世仕满洲,有拥戴虏酋之志,而张大公羊以陈符命,尚非公羊之旧说也。 案中国自汉以上,视蛮闽貉狄诸族不比于人,故夷狄无称人之例。 《春秋》尝书邢人、狄人伐卫,齐人、狄人盟于邢。 公羊不言其义。 夫引异类以剪同族,盖《春秋》所深化诛。 狄人不可人而邢人、齐人人之,则是邢人、齐人自侪于狄也。 非进狄人,实以黜邢人、齐人。 老子有言,正言若反。 观于《春秋》书狄为人,其言有隐,其声有哀,所谓志而晦哉! 若夫潞子婴儿,赤狄犬种,晋与为婚,既非匹偶,及遭虐杀,兴师复仇,书潞子者非谓夷狄有君,亦正所以贱晋,与书狄人者同科。 而公羊谓潞子为善,斯言之不从矣。 其有贬黜诸华同于夷狄者,则《春秋》书晋伐鲜虞是。 何氏解诂曰:谓之晋者,中国以无义故为夷狄所强。 今楚行诈灭陈、蔡,诸夏惧,然去而与晋会于屈银,不因以大绥诸侯,先之以博爱,而先伐同姓,从亲亲起,欲以立威行霸,故狄之。 是所以狄晋者,正以其自戕同气,委陈、蔡于夷而不顾耳。 夫弃亲胒而媚诸夷,又从而则效之,则宜为人心所深嫉。 令人恶范文程、洪承畴、李光地、曾国藩辈,或更甚于满洲,虽《春秋》亦岂有异是。 若专以礼教为标准者,人之无道至乎就父烝母而极矣,何《春秋》之书此者亦未尝贱之如狄也?至于吴楚封域不出荆扬,固禹贡九州岛之地。 熊绎、周章,受封命族,岂与赤狄山戎同例?特其地杂有诸蛮,而吴楚渐其污俗,又以不修职贡,自外宗周,故为《春秋》所贬。 召陵征而苞茅入,黄池盟而命圭从,则进之同于齐、晋,以其本非夷狄,故向日自外则退之,今日自内则进之,是犹越隽益州,汉世久设郡县,及唐末南诏畔援,声教壅隔,宋世王灵不远,不得巳而弃云南,至明复隶版籍,岂得曰云南本夷狄, 至明始进于中国耶?夫子本楚之良家,而云楚为非种,以忧劳主父,效忠穹庐,故遂不惮污辱其乡人。 虑大义灭亲之泰过也。 盖《春秋》有贬诸夏以同夷狄者,未有进夷狄以同诸夏者。 杞用夷礼,则示贬爵之文。 若如斯义,满洲岂有可进之律。 正使首冠翎顶、爵号巴图鲁者,当退黜与夷狄等耳。 三曰弃表谱实录之书,而以意为衡量。 如彼谓混淆殊族至千百种,历久而称中华如故是也。 夫言一种族者,虽非铢两衡校于血统之间,而必以多数之同一血统者为主体,何者? 文化相同自同一血统而起。 于此复有殊族之民受我抚治,乃得转移而翕受之;若两血统立于对峙之地者,虽欲同化莫由。 中国魏晋以来异族和会者数矣。 稽之谱谍,则代北金元之姓,视汉姓不及百一。 今试于通都广市之间,四方所走集者一一询其氏族,旧姓多耶,抑吊诡殊恒之姓多耶?其间固有私自改变与朝廷赐姓者。 征之唐末人姓氏书中,其数犹最微末。 夫岂徒保中华民族之空模,而以他人子弟充其阙者。 或曰:若如是,则满洲人亦居少数而已,稍相同化于我矣,莫不可与同中国?为答曰:所以容异族之同化者,以其主权在我,而足以翕受彼也。满洲之同化,非以受我抚治而得之,乃以陵轹颠覆我而得之。 二者之不可相比,犹婚媾与寇之例。 以婚媾之道而归女于吾族,彼女则固与吾族同化矣。 以寇之道而据我寝宫,入我床第,亦未尝不可与我同化,然其为怨为亲,断可识也。 吾向者固云所为排满洲者,亦曰覆我国家,攘我主权之故。 若其克敌致果,而满洲之汗大去宛平以适黄龙之府,则因当与日本、暹罗同,视种人顺化归,斯受之而已矣。 然主权未复,即不得举是为例。”
据他所言,有礼教道德者为华,无礼教道德者为夷,人之无礼无道至于蒸母弑父极矣,蔡、卫有之,而《春秋》未以蔡、卫为夷狄。至于杞之用夷礼,贬同夷狄,晋之行狄道,而夷之,而固未尝如赤狄白狄之外之也,贬之而不外之,如兄弟之为兽行,吾骂之为禽兽,而非以其为禽兽而绝之也。
华夷之辨,是有文化之辨,以文化辨华夷,以文化好辨别夷夏之差异也,文化之辨,贵夏贱夷,以华夏文化为高。族类之辨,内夏外夷,以诸夏为亲,“诸夏亲昵,不可弃也。”文化之辨亦本于族类之辨,不同族类,创造不同文化,族类之差异,而有文化之差异,文化之差异而有风俗之差异。《礼记》曰:“中国夷狄五方之民,皆有性也,不可推移。东方曰夷,被发文身,有不火食者矣;南方曰蛮,雕题交趾,有不火食者矣;西方曰戎,被发衣皮,有不粒食者矣;北方曰狄,衣羽毛穴居,有不粒食者矣。中国夷蛮戎狄,皆有安居,和味,宜服,利用,备器,五方之民,语言不通,嗜欲不同。”“中国夷狄五方之民,皆有性也,不可推移。”以夷狄之俗治中国,违中国之性,以中国之俗治夷狄,违夷狄之性,“五方之民,语言不通,嗜欲不同。”这是先秦民族主义的萌芽,那时华夏就知道以此区分族群。不可以文化以消泯族类之分。
华夷之性皆有其特性,不可违。夷狄用中国礼法,在古人看来,是沐猴而冠,郑思肖说:臣行君事、夷狄行中国事,古今天下之不祥,莫大于是。 夷狄行中国事,非夷狄之福,实夷狄之妖孽。 譬如牛马,一旦忽解人语,衣其毛尾,裳其四蹄,三尺之童见之,但曰“牛马之妖”,不敢称之曰“人”,实大怪也。 中庸曰:“素夷狄行乎夷狄。 ”此一语盖断古今夷狄之经也。 ”
王船山曰:“夷狄而效先王之法,未有不亡者也。以德仁兴者,以德仁继其业;以威力兴者,以威力延其命。沐猴冠而为时大妖,先王之道不可窃,亦严矣哉!以威力起者,始终尚乎威力,犹一致也。绌其威力,则威力既替矣,窃其德仁,固未足以为德仁也。父驴母马,其生为驘,驘则生绝矣,相杂而类不延,天之道、物之理也。”
如此怪异,不伦不类之夷狄,而谓圣人作《春秋》进之为中国乎?曲《春秋》大义,诬圣人以文化分,不以族类分,可谓小人侮圣人之言,而不知畏矣!不但以非汉本位,且损儒家清白,使一些人说儒家就是没有民族主义的,只要尊儒,什么夷狄,他都可以尊为皇帝做他主子。此贱儒,伪儒也,岂可概诬儒家乎?而有自称儒生者,以此歪曲《春秋》大义,而给儒家招黑,吾不能不予以澄清。
东海之言雍正君德不正,是矣,而信其言,何其惑也!雍正之说,欲以强调君臣为绝对,而泯灭华夷族类之分,针对反清之士,证满清入主中国的合法性,是给汉族士人的洗脑,泯灭汉人的民族意识,《诗》曰:“戎狄是膺,荆舒是惩。”膺者,攻击也。戎狄,外族,猾夏之罪;荆楚,同族,僭王之罪,先猾夏而后僭王,岂可混淆!文王之为黄帝之裔,帝喾之后,世为华夏诸侯,史记明明记载,不待辨矣,满洲出自蛮荒部落,岂与之同?楚之先出于帝颛顼,秦之先亦出于帝颛顼,皆有来历,是正宗的华夏血统,秦霸西戎,秦非西戎,秦与西戎是世仇,打了好几代的仗,至穆公兼并西戎,彻底解决西戎之患,安可与蒙满并论?而雍正之为诡辩,欲以洗脑汉族士人,乃东海为当代人,亦受其洗脑,甚矣满鞑之狡也,安可不辨哉!华夷转换可以,但这是华夏占据强势,以夏变夷,文化血统对夷人的双重同化,或是夷狄慕义华夏,归同华夏,若夫夷狄入主中国,乃华夏之祸,民族危难之时,正谋驱逐,安可进之为中国?而忘仇事虏?
东海将君本主义和民族主义同视为大义,可见他对民族主义误解有多深,对民族主义有多无知!民族主义出于对民族的保卫,对异族入侵的防范。抗击异族入侵,保卫本族族人民,此乃大义,何为大不义?保障民族的利益,这个利益不是偏于哪一方的,是整体的利益,人民的利益自然也要保障,何尝与民本相对立了?至于或以民族主义到处侵略,此由于统治者之野心,民粹之祸,非民族主义为恶也。以此而否定民族主义,有民运之乱,亦当否定民本乎?
警惕只以文化辨华夷说,把华夷之辨只解释为文化之辨,必导人为汉奸。夫华夷但以文化辨,尊儒,崇华夏礼仪者为即华,而异族之入主中夏者,或尊儒以笼络汉族士人,用华夏礼法以治汉人,则亦将认之为主耶?忍受其虐而不驱逐耶?如此,则五胡可代晋矣,金、元可代宋矣,满清可代明矣,日本可主中国矣,而为其伥者皆无惭矣,张宾、刘秉忠、范文程同乎张良矣,张弘范、洪承畴、吴三桂、汪精卫皆为佐命功臣矣。曾胡之助满清灭太平,亦曰:“清尊儒,华也;天国崇天主,夷也。吾攘夷卫道也。”忍于屠戮其民而不顾,为异族屠杀同胞而不惭,故曰导人为汉奸也。
我以前就对人说: 华夷之辨包含民族主义,而不只有民族主义。文化民族国家主义都有。三大辨又以族类之辨最为重要,文化为民族服务,土地供族类居住。族类亡,文化就没有意义,族类实为根本。辨族类不而不辨文化,以夷狄文化凌驾于华夏文化之上者,贬斥之;辨文化而不辨族类,引夷狄入主中国者,诛绝之!守疆土而不固,令外人侵占者,惩罚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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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再驳余东海华夷之辨以文化辨不以族类辨说发布于2021-07-06 10:42:4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