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氏以君臣秩然如冠履之不可倒置,非圣贤之言也,法家之言也。君臣者,位也,非如父子之性也,位则有禅有革,孟子曰诛暴君如诛独夫,荀子曰:“上下易位而后贞。”法家则以君臣为绝对不可易,虽以桀纣之暴,犹谓汤武不当诛之。此中华之君也,禅让革命未尝无。况华夷之分大于君臣之伦,华与夷无君臣之分。曾氏所戴之清,本出东胡,蛮夷之类也,乘明末内衅入关,宰杀之酷,生民之劫,文狱之繁,文明之殃,吾华人受其所胁,不得已为之臣,势也,非理也。道光之衰,咸丰之微,正驱除胡虏,光复华夏之时,而曾氏犹扶持之。咸丰之荒淫无道,而称其“忧勤惕厉,敬天恤民,田不加赋,户不抽丁”。忠君为重,而不分其贤恶,不辨其华夷。斥洪杨窃外夷之绪,而不思己为保夷狄之主。
助满为虐,屠杀之多,过于白起、尚可喜,滥及无数平民。以此卫道乎?而道亦何忍哉!人之所憎矣。观其书札奏折,多表杀戮之快,扬其灭贼之功,于“贼”曰剿洗,曰大加惩创,而无所安抚,至于曰:“无惑于妄伤良民、恐损阴骘之说。斩刈草菅,使民之畏我,远过于畏贼。”其已悖于圣贤之道,而同于暴君酷吏矣,尚何卫道之可言哉!观曾氏之文章,称为“慰孔孟人伦之隐痛”,唯此檄言之。夫卫道者,尊吾道之理,距异端之所说也,而未见曾氏之所距。既称卫道矣,而汪士铎反儒崇法者引为谋主,无所责焉。则曾氏所谓卫道者,名耳,以率群儒而攻洪杨也。而引此名,以儒为标榜,致生灵死者无数,使清延数十之祚,而儒之名大损,乃招天下之憎,五四文革之祸不远,或以为功,而吾以为罪也!
附:
清末反儒的学者汪士铎就是曾国藩的幕僚。汪士铎是维护满清,反对太平天国,不过他却赞同太平天国政权反孔的主张。汪说:“洪、杨删论语,去鬼神祭卜等类,功不在圣人之下。”但他又认为太平天国无道,最终逃出,进了曾国藩、胡林翼的幕僚。胡,曾都对汪梅村很佩服,曾国藩甚至称汪“梅村境遇可悯,侠烈可敬,学问可畏”,“学问淹雅,人品高洁,鄙人所企佩”。而胡林翼更夸赞汪“此旷代醇儒也,孤介不可逼视”。而这个“醇儒”其实很反儒,反儒尊法。汪士铎激烈地批判儒学虚浮空洞,“徒美谈以惑世诬民”,不能救世。他说,孔子之弊在于“过仁、过文”“讳言兵”,“长于修己、短于治世”。他提议朝廷“禁读《中庸》等大话”,更要把全天下道学家像除草杀禽般除尽。他希望秦始皇复起,统领白起、王翦、黄巢、朱温、张献忠、李自成等猛将或剧盗,“为苍苍者一洗之稂秀”“杀无道以就有道”。如此极端怪论,虽五四文革之反孔反儒亦未如此疯狂。
曾胡自诩卫道,指责洪杨的反孔,为何不批评汪?反而称赞他?因为曾国藩本质就是个法家,看他的书信奏折主张严刑峻法。邓之诚在为《乙丙日记》所做的“序”中就曾详细论列汪士铎对曾国藩的影响:“尝疑曾胡定乱,必有为之谋主者,文正自谓学商鞅耕战之术,文忠则综核名实,皆近法家。及观悔翁所论,尊主权,重名实,峻刑戮,深恶理学及承平拘牵之事。文正自咸丰十年驻军祁门,又悔翁平昔所主张何其所见之若合符契也。及细译曾胡书牍,乃至悔翁实尝为之策画。”(邓之诚:《<乙丙日记>序》,第4-5页)可见,曾国藩与汪士铎之间不仅在思想上有共鸣,而且在实际的政治实践中,后者还向前者进言献策,将其王霸并用、兵刑合一的政治理念提供给曾国藩。曾国藩大加赏识之余,更将其主张大部分予以实施。邓之诚在为《乙丙日记》所做的“序”中就曾详细论列汪士铎对曾国藩的影响:“尝疑曾胡定乱,必有为之谋主者,文正自谓学商鞅耕战之术,文忠则综核名实,皆近法家。及观悔翁所论,尊主权,重名实,峻刑戮,深恶理学及承平拘牵之事。文正自咸丰十年驻军祁门,又悔翁平昔所主张何其所见之若合符契也。及细译曾胡书牍,乃至悔翁实尝为之策画。”(邓之诚:《<乙丙日记>序》,第4-5页)可见,曾国藩与汪士铎之间不仅在思想上有共鸣,而且在实际的政治实践中,后者还向前者进言献策,将其王霸并用、兵刑合一的政治理念提供给曾国藩。
揭露曾国藩法家的本质!
曾国藩:
《与湖南各州县公正绅耆书》:国家承平日久,刑法尚宽,值兹有事之秋,土匪乘间窃发,在在有之,亦望公正绅耆,严立团规,力持风化。共有素行不法,惯为猾贼造言惑众者,告之团长、族长,公同处罚,轻则治以家刑,重则置之死地。其有逃兵、逃勇,经过乡里劫掠扰乱者,格杀勿论。其有匪徒痞棍,聚众排饭,持械抄抢者,格杀勿论。若有剧盗成群,啸聚山谷,小股则密告州县,迅速掩捕;大股则专人来省,或告抚院辕门,或告本处公馆。朝来告,则兵朝发;夕来告,则兵夕发,立时剿办,不逾晷刻。
二三十年来,应办不办之案,应杀不杀之人,充塞于郡县山谷之间,民见夫命案盗案之首犯皆得逍遥法外,固已藐视王章而弁髦官长矣。又见夫粤匪之横行,土匪之屡发,乃益嚣然不靖,痞棍四出,劫抢风起,各霸一方,凌藉小民而鱼肉之。鄙意以为宜大加惩创,择其残害于乡里者,重则处以斩枭,轻亦立毙杖下……即吾身得武健严酷之名,或有损于阴骘慈祥之说,亦不敢辞已。(《曾文正书札卷二》)
《与魁荫亭太守》:世风既薄,人人各挟不靖之志,平居造作谣言,幸四方有事而欲为乱,稍待之以宽仁,愈嚣然自肆,白昼劫掠都市,视官长蔑如也。不治以严刑峻法,则鼠子纷起,将来无复措手之处。是以壹意残忍,冀回颓风于万一。
《复陈岱云》:贼若侵犯楚疆,敢有乱民效彼之为,吾纵不能剿贼,必先剿洗此辈。
《严办土匪以靖地方折》:积数十年应办不办之案,而任其延宕;积数十年应杀不杀之人,而任其横行,遂以酿成目今之巨寇。今乡里无赖之民,嚣然而不靖,彼见夫往年命案、盗案之首犯逍遥于法外;又见夫近年粤匪、土匪之肆行皆猖獗而莫制,遂以为法律不足凭,官长不足畏也。 平居造作谣言,煽惑人心,白日抢劫,毫无忌惮。若非严刑峻法,痛加诛戮,必无以折其不逞之志,而销其逆乱之萌。臣之愚见,欲纯用重典以锄强暴,但愿良民有安生之日,即臣身得残忍严酷之名,亦不敢辞。
《与李次青》:各属民未厌乱,从逆如归,所出告示,严厉操切,正合此时办法。但示中所能言者,手段须能行之,无惑于妄伤良民、恐损阴骘之说。斩刈草菅,使民之畏我,远过于畏贼,大局或有转机。
《移驻衡州折》:昨七月二十七日,又有广东土匪窜入兴宁县城,经候补县丞王錱管带湘勇,于二十九日收复,立即扑灭,尚未查明具奏。此外,四属中聚众倡乱,抢劫拒捕,为案甚多,未及一一上渎圣聪。皆由上年粤匪经过衡、永、郴、桂一带,裹胁最众,或久授伪职,或饱掠潜归,以致莠民构煽,甘心从逆。动辄贴粤匪之伪示,张太平之逆旗。甚至乞儿偷盗,三五成群,亦敢倡言谋乱,毫无忌惮。若非痛加诛锄,随时整顿,则祸患将无了日。臣前与抚臣熟商,曾调三厅兵数百驻防永州一带,札湘乡勇数百驻防郴、桂一带。臣拟即日移驻衡州,以便就近调遣。将现练之勇,酌带前往,逐日操演,一闻土匪蠢动,立时掩捕。扑灭愈速,则糜费愈少。即寻常痞匪劫盗,亦仍逐案惩办,以期根株净绝,四境安恬。
《陆军克兴国大冶水师蕲州获胜折》:各营生擒逆匪一百三十四名,因其掳掠奸淫,肆毒已久,仅予枭首,不足蔽辜,概令剜目凌迟,以泄居民之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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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批曾国藩卫道论发布于2021-07-06 10:43:3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