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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开坛法语》选自《三十代天师虚靖真君语录》，为三十代天师张继先撰。张继先天师为人沉默寡言，九岁嗣教，宋徽宗赐号“虚靖先生”，有着作《大道歌》、《心说》等。

《开坛法语》正是张继先天师在开坛传度时，对来求道者的敦敦教诲。其做为当时的驻世高真和道教领袖，既论述了正一天师法箓的不可思议功用，又为学道者指出修习方法。希望学道者勉力行持，错过光阴实为可惜，一片慈悲热忱真挚之心，溢于言表。

原文：

君不见千丈梯，倚于峻岭，蹑^（¹^）之可至颠峰，临于陆地，则数尺墙不可越。梯非不及，所立者非。万斛^（²^）之舟，安于大川，济之可涉江海，委于湫水^（³^），则数步溪不可渡。舟非不能，所安者非。

吾家法箓^（⁴^），上可以动天地，下可以撼山川，明可以役龙虎，幽可以摄鬼神，功可以起朽骸，修可以脱生死，大可以镇邦家，小可以却灾祸。然得之在修，失之在堕。

故匠者与规绳^（⁵^），不能使必巧；师者与模范^（⁶^），不能使必行。但人之恩情魔阻^（⁷^），名利障难^（⁸^），罪衅^（⁹^）日增，未尝少息。生形无父母，身外谁亲？度日不过衣粮，积之何用？荣华富贵，秉烛当风，恩爱妻儿，同枝宿乌。高车大马，难将长夜之游^（¹⁰^）。美妾艳妻，宁救九幽^（¹¹^）之苦。雕墙峻宇，白玉黄金，偶尔属君，不可长守。

茫茫三界^（¹²^），碌碌四生^（¹³^），一逐逝波，永沉苦海。莫待酆都使至^（¹⁴^），黑簿勾名^（¹⁵^）。到此悔之，何及今日。汝去父母国，来亲师匠门，蹑踌担簦^（¹⁶^），冲霜冒雨，倾肝涤胆，来瞻太上之真风，賫信投名，拜受天师之秘箓。

从兹已去，革故日新，名虽奏于高穹^（¹⁷^），身尚拘于世网。从前恩爱，割绝渐休，日后冤憎，相逢莫结。惟是解纷挫锐^（¹⁸^），济物救人，养性安恬，存神静虑。攀缘既断，火必息于心猿^（¹⁹^）；妄想不生，内自停于意马^（²⁰^）。知身是患^（²¹^），见命为真，阳不煦生，阴不幽死^（²²^）。自是大风^（²³^）不动，劫火^（²⁴^）难烧，念既绝于三尸^（²⁵^），性岂着于五欲^（²⁶^）。瑶台阆苑^（²⁷^），为自己之家乡；爱海恩山，是他人之活计。

人生何定，白首难期，日月迅速，下手犹迟，若更蹉跎，空成潦倒。此生幸到宝山，不得回时空手。伏愿皇基永固，圣寿延长，四夷不战，来王万国。无私自化，然后十方三界^（²⁸^），六道^（²⁹^）四生，一切有情^（³⁰^），俱登道岸。今则玄坛已就，开度俄临，不敢久立学人。伏惟珍重。

注释：

（1）蹑：踩踏。

（2）万斛：极言容量之多。

（3）湫水：潭水

（4）吾家法箓：即天师受太上正一盟威之道、三天正法。

（5）规绳：规矩绳墨。比喻法度。

（6）模范：制造器物的模型。引申为规则，法度。

（7）恩情魔阻：即恩情化成的魔，但凡受人恩情的人都可能会被恩情魔诱惑。

（8）名利障难：名利对人的羁绊。

（9）罪衅：罪行，过恶。

（10）长夜之游：人死后将落入无尽的黑暗长夜。

（11）九幽：“九”是数量词，幽字有幽静，幽暗隐藏之意，九幽中的九字，只是因为它是数字单数中最大的数字，有“极限”之意。九幽是指地底最深最深处。

（12）三界：道家所说的“三界”，一般是指天、地、人三界，指的是整个世界或是宇宙范围。天界是神仙和圣人所在的天堂或天庭，是俗人所无法高攀的神圣世界；人界也称人间、阳间，即指现实的宇宙，多指地球；地界，也称阴间。其实道教三界也有多种分法。有如上所述，以天界、地界、人界作三界。以天界、地界、水界作三界，这是以天、地、水三元作为三界的划分。有时也指欲界、色界、无色界这三种道境。

（13）四生：胎生、卵生、湿生、化生，指一切众生。

（14）酆都使至：酆都在北方，癸地为鬼户，死炁之根，鬼神之都。主考罚罪魂之所，其三宫九府二十四狱。酆都总录院设判官等职，负责处理刑狱公事。人将死之时，会有酆都使者来勾取其魂魄。

（15）黑簿：黑簿即录过之簿，勾名人即死去。

（16）蹑踌担簦：脚穿草鞋，身背斗笠。

（17）高穹：苍天，这里指天庭。

（18）解纷挫锐：出自《道德经》里“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挫其锐气，解其纷扰。意谓不露锋芒，超脱于尘世的纷扰之外。

（19）心猿：心意好像猴子一样控制不住。

（20）意马：比喻难以控制的心神。

（21）知身是患：出自《道德经》里“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及吾无身，吾有何患”，我之所以有大患，是因为我有身体；如果我没有身体，我还会有什么祸患呢？

（22）阳不煦生，阴不幽死：阳气渐复，阴气剥离，直至纯阳无阴，既是道成。

（23）大风：业风。

（24）劫火：风刀劫火皆自天而来，经历劫火而不坏，才是紫府神仙。

（25）三尸：人身中有三条虫，人体有上中下三个丹田，各有一神驻跸其内，统称"三尸"。据说，三尸姓"彭"，上尸名"踞"，中尸名"踬"，下尸名"蹻"。每于庚申日向天帝呈奏人的过恶。

（26）五欲：五欲者，谓耳欲声，便迷塞不能止；目欲色，便淫乱发狂；鼻欲香，便散其精神；口欲味，便受罪入网罗；心欲爱憎，便偏邪失正平，凡此五欲，为惑乱覆盖。

（27）瑶台阆苑：神仙居住的地方。

（28）十方三界：十方三界道教宇宙论用词。十方即东方、南方、西方、北方、东北、东南、西南、西北、上方、下方；三界即天界、地界、水界。道教认为宇宙虚空无尽，宇宙万方，由这十方三界构成。道家亦指就时间而言，三界分为无极界、太极界、现世界；就空间而言，三界分为天界、地界、水界。有时也指欲界、色界、无色界这三种道境。

（29）六道：天道，神道，人道，地狱道，饿鬼道，畜生道。

（30）有情：世间动植，虽土木金石，情性精魄在者，皆有情。

译文：

千丈的梯子，将它倚靠在陡峭的山岭，沿着它可以到达山巅；将它放在平地上，几尺高的墙也不能翻过。这是什么道理呢？不是梯子不行，是梯子立起的位置不对。能装万斛的巨船，行驶在大河中，乘坐它可以渡过江海；将他放在小水潭里，几步宽的溪流也渡不过去。这又是什么道理呢？不是船的不对，是船所安放的地方不对。

祖天师所受太上正一盟威之道、三天正法，流传至今。用于上，可以惊动天地；用于下，可以震撼山川；用于可见之处，可以驱策龙虎；用于世人难见的幽微之处，可以役使鬼神；功用可以使枯骨生血肉；修习可以了脱生死；广大处可以安镇家邦；细微处可以禳解灾祸。然而，得到这种能力，在于勤谨修持，失去这种能力是因为自己戒律松弛、自甘堕落。

所以匠人把规绳等工具给学徒，并不能使他一定变得灵巧。先贤和师长把道理都讲出来，也不能使学道者都能以身践行。人往往因为恩情名利的牵绊，造下的罪恶与日俱增，一时一刻都没有停止。仔细想来，将我们带到这个世界的，除了父母，身体之外又有什么是可亲的呢？用以度日的，无非是一口饭，一件衣，积攒的再多，又有什么用处？所谓的荣华富贵，就如同端着蜡烛站立在风口，风起烛灭，转眼成空。恩爱夫妻，不过是同枝的宿鸟，终夜而别，各自东西。豪车无数，不能使人免于死后在漫长黑夜的游行，美貌的妻妾，又怎么能够搭救人于九幽中的苦难。别墅高楼，白玉黄金，不断的更换主人，只是偶尔属于你罢了，更不值得长守。

三界，苍茫无边无际。四生，忙碌无始无终。一旦死去，永远没有超脱之日。不要等到将死之日，再来后悔。如果从今日起修习超脱之法，有何至于到此死地。你们离别了父母，拜入师门，想要学习道法。一路上脚穿草鞋，身背斗笠，迎风冒雪，受到无尽的苦楚，就是为了瞻仰太上的真风，学到天师的密箓。

从今以后，你们需要抛去旧日种种之恶习，改心换面的修行，持之以恒。授箓后虽然你们的名字已经上奏天庭，但你们的身体还拘束于人间。从前所种种贪恋，应渐渐的隔绝，以后应事应物，不要再增加新的怨憎仇隙。只有化解纠纷，搭救所见所知一切物类，养自己之性情，炼自己之元神。斩断了种种攀缘，心中种种欲望自然熄灭，以前种种妄念，逐渐消灭。明白了我有身故有大患，就知道惟有性命是第一件大事。阳气慢慢回复增加，阴气丝丝抽去减少。到时候自然内心安定，即使有业风劫火的考验，也可以安然无恙。念头不被三尸神所掌控，心性也不为五欲所动摇。瑶台阆苑的仙境，成为了自己之家乡；爱海恩山，只是别人的事。

人的生命是何等脆弱，连能否活到白头都尚未可知；日升月落又是何等的迅速，时间紧迫，此时速速下手修持，都已经晚了，再拖延下去，恐怕终误大事。此生你们已经到我的门下，有这个学习的机会。既到宝山，不要两手空空的回去。愿我们的国家繁荣昌盛，人民安居乐业。诸学道者应摈弃私心，自修自度，然后度化十方三界，六道四生，愿一切有情，都能脱离苦海，一起登上道岸！现在玄坛已经布置好，马上就要举行仪式，我不好意思再浪费诸位箓生的时间，大家多珍重！

正一嗣教三十代天师脩然子虚静先生书

正一弟子妙离译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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