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敬的各位老师,各位学长:

能应邀参加吴孟复先生百年纪念的这次学术讨论会,我非常荣幸。虽然没见过吴老,虽然毕业后没有继续从事中文方面的工作,而是改学中医,但从精上讲,我跟吴老仍是一脉相承的。


吴孟复先生


第一,吴老让我明白了如何跟师。

大二的时候,我们在邱瑰华老师家里,听她讲中文系创始人吴孟复先生的旧事,又讲到学校有位纪健生老师相当厉害,他作为助手,跟随吴老多年,淡泊名利,博古通今,全校文科的课程,除了外语,基本上都能教。

他对各门学科,都能提要钩玄,迅速把握要领,哪怕是对西方文论各家的思想,都能几句话说中要害。

我们听了,非常景仰,也非常害怕,很想去拜见,但又不敢。


很快,纪老师就给我们上课了。

这门课叫《中文工具书使用方法》,纪老师讲得激情澎湃,他语速极快,又是浓重的淮北口音,我们只能听懂一小半。

几节课后,话是能全部听懂了,但老师思维跳跃,要完全跟上,也挺吃力。

这门课信息量极大,从中我们见识了《经籍籑诂》、《骈字类编》,知了乾嘉学派、无锡国专,学会了四角号码检字法……当然,纪老师也会讲“题外话”,基本上就是讲当年他跟着吴老的一幕一幕,点点滴滴。


此后又听了纪老师在其他院系讲的《训诂学》等课程。

从这些课中,我隐隐约约的感觉到有一种比现代大学课堂教学更高效的教学方法存在,那就是传统师承

这就是跟师。老师,你只要跟着,他的很多东西你慢慢会了。


我后来学中医,也是这么跟师,跟着老师一起看病、读书、吃饭、游玩,才发现生活处处都是医学传统中医的思维方式也要在生活中去熏陶、去应证。

这么一来,我学中医,很快就上手了。


第二,是治学的方法。

上北大后,我越来越认识到现代学术跟传统学问之间的鸿沟。这两者,我们姑且不论其优劣,但不可否认,它们之间存在思维方式的根本差异。

学中医后,更认识到中医完全是一门传统学问,它需要的治学方法,首先必须是传统的。这又得益于吴老这一脉的传承

我也应邀参加中医类的一些学术研讨会,听到有些人的发言,我觉得他们再怎么学,也不可能再有大的提高,为什么呢?

因为方法有问题,完全是西方的方法,这就有点儿不着调了。方法在哪里?文史学科是体现传统学问方法最密集的地方!通过在纪老师门下的训练,这些方法,我基本都有了。

所以说“秀才学医,笼中抓鸡”,并不仅仅是因为有点儿文言文的功底,更重要的还是因为他有方法。


什么方法呢?

比如,从师的方法。

跟一个老师,并不只是在台下听听课、接受一些知识,而是要跟着,跟着老师看病,看他如何入手分析病情,如何处方用药,还要用心感受老师的为人,仔细揣摩老师思考的方法,跟到“咳唾皆成新史料”的地步,收获才能最大化。


比如,求学的方法。

纪老师强调遇师即学,转益多师,强调大量读书,反对不读书就胡扯。

这对于学中医来说太重要了,因为在这个行当里,不读书就胡扯的人太多了。只有坚持读经典,读古人的书,才能不被当代这些胡说八道的观点迷惑。


比如,立论的方法。

说有,说无难。”这是纪老师常说的一句话,也是我此后立论的一个基本原则:不要轻易说没有。

有人说马其昶是桐城派的殿军,这就是在说马其昶以后,桐城派再也没有什么人物了呀!可后面的马茂元、吴孟复诸位先生,不也是桐城派的大师么?

桐城精神传承不息,怎么能说以后再也没有人了呢?

这就犯了“说有易,说无难”之忌。就连陪妻子逛商场,要买一条裙子,逛了半天没找到,妻子说“没有啊”,我就说:“别着急。说有易,说无难。继续找。”结果就找到了。

学问跟生活是相通的。


再比如,思考的方法。

老师说,会写文章的人才会思考。

很多人都是不会思考的,他们更愿意接受教条,然后用这些教条去衡量事物,自认为这就叫思考了,其实这仍是迷信

在医学上的表现就是对古人的处方生搬硬套,不顾病情的去脉。

其实中医在辨证处方上是非常灵活的,疾病、症状和处方并非一一对应。开处方就像写文章,文章千变万化,但要有思路,处方的思路取决于你对病情的掌握和理解,古人已有的处方,只是范文而已。


第三,让我有了校书的功底和写书的勇气。

学医以后,我整理点校出版了近十本中医古籍,没有经费,没有立项,稿酬也很微薄,完全出于自愿和喜欢。

我也写了多本中医普及读物,比如,《思考中药》,45万字,当然是述而不作,观点是古人的,但语言表达完全是我自出胸臆,其间融入了我的理解,我的深情!

当然,其中也有桐城派为文的手法,内容言之有物,有理有据,语言追求雅洁,简明平实。所以这样的书就有可读性,出版两年来加印了八次,算是一本畅销书了。

有勇气写这本书,并且能写出来,背后依然是吴老、纪老师一脉相承的那股精神在支撑。

所以,我很自豪地说,我依然是纪老师忠实的弟子,是吴老的徒孙。前辈的精神,是我的灯塔。精神是无形的,又可以随物赋形,在不同的弟子身上,表现为不同的形式。


当然,我是学得很差的一个。所以,我有一个建议,就是,纪老师也需要有人跟着。像纪老师当年跟着吴老那样,一跟就是多年。

记得大四的最后一个学期,我已得知考上了北大的研究生。

那时候,经常在淮北街头的旧书店遇到纪老师,每次遇到他,我就跟着他,他翻阅哪本书,翻了多久,我都默默记下,并且试图思考他为什么要翻这本书。

有一次,逛完书店我们一起走回学校,边走边聊。路上遇到纪老师的一位熟人,他说:“这是你带的研究生?”(当时师院正准备招研究生,所以这是一个新鲜话题。)纪老师笑而不答。

我走在纪老师身边,那自豪感,比考上北大高出好几倍!


近年,纪老师每次来北京,我最高兴的就是跟他在一起。我们对很多问题的认识和观点总是出奇地一致;老师的一举一动,一言一笑,依然时不时让我茅塞顿开,思如泉涌。

我们在我住的小区散步,总有说不完的话题,出了小区,有一片树林,我们沿着林间小路走到尽头,再往回走。我想,《论语》中“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其乐也莫过于此吧。只要这么跟着,哪怕是很短暂的一个下午,我都受用不尽了。

2019年6月14日

淮北

中医调理中医药大学中医理论全职国医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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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在吴孟复先生百年纪念会议上的发言发布于2021-11-22 20:4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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