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学与师承，到底哪个好？

为什么学医比较重视家传？首先就是他有这种熏陶，你爸是中医，你天天跟他生活在一起，在生活的方方面面得到熏陶，耳濡目染，自然会有更多的心得。像这样的问诊，就必须在熏陶之下才能悟到。可能师父他也是日用而不知，他也不会跟你讲，但你在这里学着他，慢慢就会懂了。

过庭之训

说起熏陶，孔子的儿子，条件可以说是最好的。我们现在看到有些人的简介上写着“幼承庭训”，“庭训”就是“过庭之训“，有家学、家教之义，它源于《论语》中的一个典故：

陈亢问于伯鱼曰：“子亦有异闻乎？”

对曰：“未也。尝独立，鲤趋而过庭。曰：‘学《诗》乎？’对曰：‘未也’。‘不学《诗》，无以言。’鲤退而学《诗》。他日，又独立，鲤趋而过庭，曰：‘学礼乎？’对曰：‘未也。’‘不学礼，无以立。’鲤退而学礼。闻斯二者。”

陈亢退而喜曰：“问一得三：闻《诗》，闻礼，又闻君子之远其子也。”

陈亢是孔子的学生，非常聪明。他怀疑孔子给儿子开小灶，教了什么绝活，就偷偷问：你爸有没有教你一些特别的？伯鱼是个老实人，说：有一天，我爸一个人站在那，我从庭前经过，被他逮住了，问我学诗了没有，我说没学呢，他说不学诗就没法说话，我就学诗去了。还有一次，我爸又一个人站那儿，我从庭前走过，他又问我学礼了没有，我说没有，他说不学礼就无法立身处世。我爸对我也就说这些，也就是督促我学东西呗。陈亢听了非常高兴，说：我问一个问题，学到了三点，知道了诗和礼的重要性，又知道了圣人并不偏袒自己的儿子。

耳濡目染，也是一种功夫。而通过与伯鱼的对话，陈亢获得了很多东西。但是，在《论语》等书的记载中，孔鲤并不是最优秀的，可能是他的天资不行，也可能是他功夫下得不够。家学渊源、耳濡目染也有一个弊端，就是容易让人心生依赖，造成疲沓。所以，孔鲤要他爸督促这才去学诗学礼，而陈亢在师门，则能主动地千方百计学东西。

从这个意义上讲，师承比家传意义更大。

易子而教

过去，即使是中医世家，也不满足于自家的那点东西，而是“易子而教”，让自己的儿子去别人门下求学、锤炼。

我的师祖袁学农先生，他的父亲袁竹荪是上海的名医，但他的师父则是姚国美。袁竹荪跟姚国美关系非常好，所以把儿子送到他门下。

赵绍琴先生的父亲，是御医赵文魁，但他又师从韩一斋、瞿文楼、王逢春等人学习。

我们看《时病论》，会知道雷少逸先生门下有位学生叫程曦，程曦是徽州人，在徽州当地，医学氛围和学医的条件非常好，新安医派人才济济，在程姓家族里，就是名医辈出，但程曦选择去离家几百里以外的浙江衢州去，跟雷少逸学医。

还有叶天士，他的爷爷叶紫帆就是当时名医，父亲叶阳生则更高明，但去世时叶天士只有十四岁，后来叶天士是拜父亲的门人朱某为师，才得以打下基础的。这与其说是家传，还不如说是师传。叶天士可能也是因此尝到了师承的甜头，于是师承十七师，拜了很多老师。这一家三代医家，可以说是一代更比一代强，则才是真正的中医世家！如果一代不如一代，吃上一代的老本，那就没出息了。

非人勿传

关于师承，还有一点很重要，就是非人勿传。《黄帝内经》就经常讲：“得其人不教，是谓失道，传非其人，漫泄天宝。”遇到了合适的人你不教，这是不行的；有的人不是那块料，你把这么好的东西传给他，也是不对的。后来师父教徒弟，也往往都会留两手。这是为什么呢？是自私吗？

我们想一想，如果轻易地就把这么好的学问教给你了，你会产生一种什么样的心态？人都是这样的，东西得来的太容易他就不懂得珍惜，得来的越难，他就越珍惜。所以，《西游记》里，取经的任务如果都交给悟空，那么他只需要一个跟头到西天，拿了经书，再一个跟头就翻回东土大唐了，干嘛非得让老和尚千辛万苦，九九八十一难地去取呢？只有这样取回来的经书，世人才能觉得它珍贵，才会好好读。我相信，如果经书是悟空一个跟头翻过去取回来的，就连唐僧也只是瞟一眼说：“噢，放那儿吧。”所以，绝活传给你了，是需要一个过程的。为什么说非其人勿传呢？如果你不是这块料，传给你也白传。你不好好学，不好好练。学了个半桶水，就拿出去忽悠人，危害会非常地大。

至于这个留两手，我是深有体会的。当老师对你说，注意啊，我这里留了两手，不告诉你，你就会好奇，留的倒底是哪两手呢？你就会去琢磨，以后再跟诊的时候就会留意，看看留的这两手是不是不经意间漏出来了，你这一琢磨和留意，往往会学得更加透彻。

本质上讲，“非其人勿传”，其实是为了更好地；而“留两手”，其实是为了豪无保留，为了让你学得更用心！这就是中国传统文化的妙处，不是自私，而是抓住了人的心态，让这种传承的做得更彻底。

所以，千万不要以为只有家学才能毫无保留地把一切床给你，而师承的时候师父会留几手。毫无保留地传给你，你不一定能吃透，留几手，反倒更能启迪你的探索和悟性。从这一点来讲，师承比家学更重要。我们称老师为“师父”，强调“一日为师，终生为父”，通过师承，形成了另一种形式的“家”，它以学问、精神的代代相传为基础，就像普通意义上的家以血脉的代代相传为基础一样。

在我家有个家训：“勿问从事何种学问或技艺，纵有家学，亦必从师，以广见闻，万不可以家学自矜。”（勿问，就是“无论”的意思。）

——唐略《中医入门方法论》录音整理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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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医调理中医药大学中医理论全职国医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