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寅早春,遇徽州中医程老先生,谈到《时病论》,互有启发。老先生一高兴,讲了很多皖南旧事:
安庆和徽州,一个在皖西南,一个在皖东南,相隔不远,但人有所不同。安庆人往往是才子型的,性格多棱角,语言多犀利,热衷于考功名、搞文学,企图一举成名天下知,所以有桐城文派;徽州人则比较务实,为人低调,主张先安安稳稳地把生活搞好,挣点钱,所以有新安医派,还有徽商。陈独秀和胡适,一个是安庆的,一个是徽州的,就是典型的代表。
但不管是安庆人还是徽州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明快。绝不云山雾罩,绝不罗里吧嗦,而是力求把复杂的问题简单而清晰地说出来。所以清朝的中医教材《医宗金鉴》要请安徽人吴谦去当主编。
新安医学,是地域风气形成的,医家众多,且各有家法,但他们共同特点是精细、稳重、踏实、明快。他们不尚空谈,注重临床实践;他们一般不以某门派自居,都讲求兼容并包,择善而从。
程姓在皖南是一大姓,而且名医辈出。我们耳熟能详的是《医学心悟》的作者程国彭,还有程玠、程杏轩等等。说起《时病论》,程老先生又提起其中多次出现的一个细节:“程曦曰……”
程曦是雷丰的得意门生,徽州人。程曦的祖上也是名医,而且是明末清初在徽州号称“医仙”的程敬通。可惜的是,程敬通的医学没能世代相传到程曦这一代。所以,程曦的父母双亲,皆因病被庸医误治而死。程曦抱痛殊深,立志学医。可能程曦不满足于当地陈陈相因的医学氛围,立志寻求一些新鲜空气,他来到了离家三百多里的衢州,拜在浙江名医雷少逸的门下,一学就是十年,验俱丰,大得真传,不过他仍然随师侍诊,孜孜不倦。
光绪九年的春天,程曦得到了祖上程敬通遗留下来的一些病案,一共57则。这些病案都很简约,处方药味很少,程曦觉得古奥难明,就拿去请教师父雷少逸。雷少逸看了,欣喜万分,对程曦说:“丰城剑、卞和玉,汝得之矣!”丰城剑是春秋时期的名剑,一名龙泉,一名太阿,其剑之精,上彻于天,能使牛斗之间常有紫气,是宝剑中的极品;卞和玉是战国时期和氏璧的前身,是玉中的奇珍。雷少逸用此来比喻程敬通的医案是医案中的极品,难得的奇珍!于是,雷少逸一一为程曦开导、解释这些医案。在师父的指导下,程曦与同门江倬(韵泉)、雷大复(吉亭)一起,为这些医案进行了详细的注释,编成《程敬通医案》,又名《仙方注释》、《仙方遗迹》。
程老先生拿出歙县卫生局1977年的排印本的《程敬通医案》给我看,并告诉我,千万不要以为《程敬通医案》是根据一些残存的杂散病历编成的。其实,仔细地看,会发现,这57个方案,是按时间先后排列的,一年十二个月,每个月的病案都有,且选取的病种涵盖广,很典型,很精当,且没有重复。所以,这五十七个方案,是程敬通当年从自己积累的大量病历中精选出来的,能体现其治疗思想的验案、佳案,足以传给后人。也正是因为如此,才令雷少逸如此赞叹!
衢州雷门师徒对距离当时两百多年前的新安程敬通的医案的注释,这是一次跨时空的医学对话,也是一次师门传习的实录。
我读此书及雷门注解,仍觉有古奥之处,程老先生逐一点拨。我这才发现,雷门注解也只是窥豹一斑。程氏医学自有它的独到之处。程敬通为后人留下的,还有一部善本《外台秘要》,这是以宋抄本为依据,结合多个残缺不全的抄本整理而来的,至今仍是《外台秘要》的权威版本。程氏医学,受《外台秘要》及金元四大家影响颇深,其中妙义,颇多值得阐发之处。
回到北京后,我把这本《程敬通医案》交给人民军医出版社出版。对于其中的不规范用字,如繁体字、异体字及明显的错别字,一律径改,未有另加注明;对其中的断句错误、标点符号也进行了修订。书中处方所用药名,有的是医家对该药的俗称,如称芦根为“芦竹根”,称牛蒡子为“鼠粘子”,有的则体现医家对药材炮制或产地的特殊要求,如把党参写成“米炒潞参”,把泽泻写成“福泽泻”,等等。为了保存古人处方原貌,我们一律不对其进行统一,但对其中不易理解之处进行了必要的注释。
书很快就出版了,薄薄的一册,插在书架上,很多人都觉得极不起眼。但在我心目中,这是一本厚厚的书,虽然读过多遍,但至今仍隔一段时间就想拿起来再咀嚼咀嚼,每次都有新的收获。说真的,如此值得反复咀嚼的书,还真不多。(文/唐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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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我的师承(3):新安程氏医学师承记发布于2021-11-23 00:10: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