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请把这些诗拿去，焚而取暖

夏也荷过了

秋也蝉过了

今日适逢小雪

一个手抚日历竟然毫无寒意的日子

否则，你我围拥红泥小火炉

亦可高粱火锅一番

月旦天下英雄一番

至于你新裁的那件缎面夹袄

除了使你想起三十年前的那锅羊肉汤

之外，一无用处

而雪，从无南北之分

零度以下的籍贯

同样的冷，同样的白

唯你灵魂燃烧的速度

则远比我枕上的泪蒸化得快

今日小雪

冷是冷了些

如果无酒，又无火炉

就请把这些诗拿去

焚而取暖

——洛夫

小雪，是拥衾、抱古书、读诗的好时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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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诗人柏桦根据冒辟疆与董小宛传奇爱情故事写的长诗。

一年四季的词句里，

有着东方式的从容、优雅，和古典岁月的芳华~

水绘仙侣

1642——1651：冒辟疆与董小宛

故事原版见冒辟疆《影梅庵忆语》，内含陈圆圆等八卦，词句非常唯美。

这一年春天太快了—— 
不祥的签诗也抵不住它的速度；
光景饱满地催促，一刻都不愿挽留，
一件大事正期待着冬天。

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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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2年的冬天终于来了， 
你，19岁，步出银色的秦淮， 
买舟来到如皋（在钱谦益和柳如是的帮助下），
决心与我做一份人家。

 
在水绘园，你收拾好曾经绮丽的春服，
其中一袭薄如蝉纱的西洋布退红轻衫
令我想起了往昔

那时，我们的恋爱正“观渡于江山最胜处。” 
千万人争步拥来，
就为一睹你携偶踏波的风姿呀—— 
飞扬跋扈、兀傲豪华，正当而立…… 

而我也是那样与你和谐。 

“饰车骑，鲜衣裳，珠树琼枝，光动左右” 
陈瑚激赏：“惊叹为神仙中人。” 

是的，我们因共同的才华和仪表而成为天下才，
是的，我们已成就过春天，
如今就让他人去做春水春花吧。

人世还有其他好事要做，
我们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在水绘园，在冬天的江南，
另一番良辰已为我们备齐。

家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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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一生：春、夏、秋、冬。
很快，你发现了新的喜乐：
女红、饮食、财务及管理。

子曰：“仁者静” 
你就在静中洒扫庭除并亲操这份生活。
“其德性举止，乃非常人。” 

家务是安详的，余闲也有情：
白日，我们在湖面荡舟，
逸园和洗钵池最让人流连；
夜里，我们在凉亭里私语，
直到雾重月斜，
直到寒意轻袭着我们的身子。

曾记得多少数不清的良夜，
你长饮、说话，若燕语呢喃，
而我不胜酒力，常以茶代酒。
有时，我们又玩别的游戏，
譬如读诗或抄写：
“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 

这一切不为别的，只为闻风相悦，
只为唯美，只为消得这水绘的永夜。

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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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用鲜花和水果做的甜点
是光阴的珠泪，是纯粹的美学：

酿饴为露，和以盐梅。

凡有色香花蕊，皆于初放时采渍之，经年香味，颜色不变，

红鲜如摘，而花汁融液露中，入口喷鼻，奇香异艳，非复恒有。

最娇者为秋海棠露……味美独冠诸花。

次则梅英、野蔷薇、玫瑰、丹桂、甘菊之属。

至橙黄橘红，佛手香椽，去白镂丝，色味更胜。 

再且看那

“火肉无油，有松柏之味、风鱼有麂鹿之味、

醉蛤如桃花、醉鲟骨如白肉、虾松如龙须、

烘兔酥雉如饼饵、腐汤如牛乳。” 

食物盆景，山水琳琅，

历历分明又闻香醉人，

真是个清洁鲜艳的小园林

四季洋溢着秦淮不同的芳香。

你做的

“冬春水盐诸菜，能使黄者如蜡，碧者如苔。

蒲藕、笋蕨、鲜花、野菜、枸蒿、蓉菊之类无不采入食品，芳旨盈席。”

你对花草植物有超乎寻常的感情和喜好，

烹调对于你，样样皆是本色，皆是当行

如空中音、相中色、水中月、镜中像；

又犹如妙手裁诗，不涉理路，不落言筌，惟情性是也。

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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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倾心于我们的美意、我们的端正，
其中岕片是我们共同的瑰宝，
我们沉浸在采摘与烹茗的细节里。

那具有片甲蝉翼之异的上等岕片，
你亲自洗涤、煎制，以生活专家的姿势
不厌其烦地投入这细琐的工作。

晨昏不绝、光景悠悠，和敬清寂

日复日，我们来静静地试着对饮……

那四溢的茶香“如木兰沾露，瑶草临波。”

人世的风景就这样生在我们的吐纳里，

生在月白风清的凉廊间。

茶香双妙若福慧双修，

此外，我们还希求别的什么呢？

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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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天寒，我们独处香阁，
帷帘四垂、毛毯覆叠

烧二尺许绛蜡二三枝，陈设参差，台几错列。

大小数宣炉，宿火常热，色如液金粟玉。

细拨活灰一寸，灰上隔纱，选香蒸之，历半夜，一香凝然，不焦不竭。

甜热的香呀，绕梁不已，

夹着梅花和蜜梨的气味，

也混合着我们身体的气味。

横隔沉、蓬莱香、真西洋香、生黄香、女儿香……

无涯的香迷离广大，

似挂角之羚羊，无迹可求……

悄悄消磨着我们的好年华。

啊，正直、微妙，全能的香，

还原的香、天生的香。

我俩就在蕊珠众香深处，

听“晓钟恒打，尚未着枕”；

或“久蒸衾枕间，和以肌香，甜艳非常……”

呼吸着清安、呼吸着喜悦、呼吸着梦……

历史最有名厨娘董小宛的生活情趣就录到这。

因为接下来情节就国破山河清兵入关急转直下不happy了。

 尽管有了冬，春花自不妨浪开；

尽管有了死，我们也要活出滋味来。

再好再坏的人世都是有个底子衬着，

兵荒马乱的年代也当做一份人家。

图片来自：如懿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