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相逢,总觉得有些前缘未尽,却又很恍惚,无法仔细地去分辨,无法一一地向你说出 ——题记
如果某件事情或某些人,在生命的偶遇中,一而再、再而三地触动你思考、改变、接纳并惦念,那你和TA肯定有前世未了缘,或是缘定今生。
子祎与道家,颇有这种感觉。
庚子年春节,因为疫情,国家启动战时一级响应;因为禁足,家里空气沉闷得似一级雾霾。一家三口,不,是三个人,憋在一个屋子里,偶尔的走动都能搅动出浑浊的臭味来。除了孩子活动空间大些,她和前夫就坚守在各自的房间。吃饭也是“自做自受”,错开照面的机会。偶尔他的房间门打开,定会有一股蚀气让她恶心,想吐又吐不出来。
这样的日子太漫长。作为她解绑人的孩子一天天长大,似乎身上的枷锁有点松动。她在房间里看《三命通会》、《麻衣神相》、《姓名相学》、《命理探源》、《奇门法窍》,一次次从书里查找自己的前世孽债,她想知道自己何时能偿还完。
都说人生是从自己的哭声中开始的,子祎连童年和少年都是在哭声中度过的。三次站在天堂门口,上帝大门紧闭,一次机会也没给她。一定是自己还有债没有还完吧,想起这些,她每次都自嘲地笑出声来。
作为家中的第三个丫头,一出生就被奶奶恨之入骨,因为不是个“带把”的。奶奶动手要掐死她,被父亲制止了。这是她十几岁时父亲后悔自己当年心软,酒后失态说漏了嘴。
那时父亲已是精神病间歇发作或是装疯卖傻状态,天天喝酒。有时喝了哭,说对不起孩子们;有时喝多了骂,说养了些没用的东西!有时喝了笑,说什么时候你们都长大了?那时大姐二姐都已辍学外出打工,看到父亲这些举动、听他唠叨的,只有她。有一天,父亲又喝醉没酒了叫她去买,子祎正在写作业没理会,父亲大骂她没用的东西,就知道吃!怒从心头起,她忍不住喊起来:“喝喝喝!什么时候能喝死你!”父亲第一次听到逆来顺受的小三嫚说出这些话,恼羞成怒,扬手把酒杯朝她摔过来,没有提防,杯口磕在她眼上,血顺着眼皮、眉毛流下来。父亲不解恨,咬着牙说:“一生下来你奶奶就要掐死你,我没让她动手。后来她又把你送出去了,过了两天我又去把你抱回来。早知道这样,真不如当时掐死你!”
子祎惊起一身鸡皮疙瘩,血流满面竟没觉出疼,一股冷气从头到脚,顿觉四周杀机四伏,随时都有生命危险,她呆住了。
吵骂声音惊动了母亲,跑过来用手巾捂住子祎的脸,拖拽着她去了村赤脚医生家,清理后发现是眼眶被酒杯打破了皮,还连累了几根眉毛。眼睛没受伤已是大幸,眉毛里的疤痕一直顽固地藏在里面,至今不小心摸到就揭开她的心伤。懦弱的母亲只知道哭,子祎没有哭。她想:哭有什么用?谁叫你把我生下来的呢?听到母亲哭,她倒是有些幸灾乐祸。
生下来不受待见,成长更是艰难。两个姐姐视她为眼中钉,动辄拳脚相加。人多粥小,父亲只顾自己,母亲不敢多言,姐姐们不懂谦让,有点东西她们先抢了去,小三得不到,只有哇哇地哭,哭是她唯一的本事。哭声惹人烦,又招来一顿皮肉之苦。大家都叫她“三叽叽”、“三肇理”,后来哭声打动不了任何人,哭演变成没有眼泪的干嚎。
随着弟弟的降生,在家里的地位更是每况愈下。以前母亲偶尔还关注她,有了弟弟,全家的焦点都在弟弟身上。姐姐们玩不带她,村里的孩子也欺负她,她就自己瞎转悠,鸡狗鹅鸭是她的玩伴,草堆石板是她的睡床,有家,却像个小叫花。为什么不去奶奶家?成年后母亲和她说过原因。
春天她还刚会爬时,母亲把她送给奶奶看着。奶奶嘴上不说啥,母亲离开后,就把她丢在地上,像放养一只畜牲。母亲中途不放心去看她,奶奶不在,找不到孩子,院子里一辆大金鹿,一辆竖起的破牛车、一辆竖起的铁推车围在一起,母亲纳闷地往下看,惊出了一身冷汗——小三趴在地上!
搬开大金鹿,小心地去翻过她,还好,有气,是睡着了。再退后看看铁器林立,颤颤欲倒,明明是摆出了一个三角阵式,哪个机关动一下,都会使幼小的三非死即残。此后,母亲再没敢把她送给奶奶。
命硬。这是后来遇到一位道长说的,让子祎深信不疑。
那次有朋友叫了吃饭。在座的有一位打扮另类,五十多岁的男子,束发盘髻,顶髻用木簪别住,胡须及胸,一身白色宽松大褂,带子扎住套入高筒白布袜里的裤脚,脚蹬圆口黑布鞋,座中人都尊他“万宏道长”,说从王屋山云游至此。除了装束不同,道长吃肉喝酒,饮食并无忌讳。
“你家以前门口有两棵柳树。”两杯酒下肚,道长笑着面向一位朋友说。
那位朋友深思良久,说是呀,我小时候有的,后来修道伐了。大家纷纷诧异。
“回去栽上吧!你的长辈都五十多岁去世了。”道长说。那位朋友诚惶诚恐答应着。
“你家门口不洁,祖茔前树上有脏物。”道长朝向另一位开旅行社的向总说。
“我老家房子多年不住,婶子在我门口圈养了些鸭子,上次我回去看到门口净是鸭粪,没处下脚,就没进门。”向总说完这些话,脸色大变说:“道长失陪,我先回老家,后会有期!”匆匆离去。
子祎静静地听,似乎道长的眼睛自带透视又兼望远镜功能,听得她身上发森。
“你命硬,少年失怙,曾有贵人帮助。前半生还债。后半生要多行善举。”道长声音不高,声声极具穿透力,直达她肺腑。
她想起被嫌弃的童年,父母不睦、姐弟欺负、同学羞辱、老师批评,就像一个多余的人不知该到哪里去。十四岁那年暑假,因为没有拔完地里的草,害怕回家被父亲打骂,索性一个人狂奔,被路过开拖拉机的看到,好心拉了她一段,她不敢继续坐陌生人的车,瞅着速度慢时跳车。跳下来的地方正好是铁路和公路立交口。她想到一死了之,辗转爬到铁路,等一列火车驶来,迎头撞去,哪知一股巨大的气流把她冲向路基,隆隆的车声震得大地颤动,她本能地捂住脸,蜷缩身子,直到火车轰鸣而过。
一位下地的村民看到并收留了她,第二天,把她送回了家。
离家出走回来,日子更是雪上加霜。终于有一天,趁母亲不在家,父亲醉酒昏睡中,她从他衣服里拿了五十块钱,从柜子里扒拉出自己的衣服,一口气跑到镇上的小站,到市里找了个饭店端盘洗碗。过了半年,家里人辗转找到她,说父亲喝药没救过来。她没有痛苦难过,庆幸终于再无叫骂声。
恍恍惚惚思绪回到二十年,像个木头人,座上的人说了些什么她再没听到,被朋友拽着离开时,也没顾得问万宏道长去了哪里。
那时,她和周江涛虽没办手续,已经分床两年,雪洁上小学,她想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听了道长的话,她主动和周江涛说话,但他仍然早出晚归,除了对孩子说句话,八扁担打不出个屁来。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积土成山,非斯须之作。
十五岁的子祎,虽衣着过时,眼里满是胆怯,但她话少嘴甜,手脚勤快,干活利落,在饭店里一刻也不闲着。特别是生活温饱有了着落,她很快窜了个儿,皮肤一扫之前的灰暗,白皙又细腻,头发又粗又黑又长,身材凹凸有致,全身上下洋溢着少女的气息。有这么个能干又漂亮小姑娘,成了当时那个名叫“小小聚福楼”饭店的颜值担当。她觉得,只要有口吃的,比在家里好多了,最起码能睡个安稳觉。是的,从她记事起,就没睡个安稳觉。
那时大姐二姐在东间睡觉,她和父母弟弟在一间。每天晚上,她的梦里都是父亲的狂躁拉扯、母亲的无声对抗,俩人压抑的打斗。白天更甚,父亲经常用棍棒打得母亲伤痕累累,没有一天安静。后来夜里安静了,因为父亲经常彻夜不归母亲到处去找,吓得她睡不好。母亲更加愁眉苦脸,见到父亲回来竟敢骂他不要脸。父亲嗤之以鼻。骂多了,父亲就摔家伙,什么杯子、碗、筷、甚至锅盖凳子,随手打碎了玻璃砸了黑白电视也是经常的事,家里像个黑暗冰冷的破烂洞。
子祎在小饭店狭小的房间里,睡得很踏实,直到老周的出现让她失眠很多个夜晚。
老周开厂子,话不多,常常和一帮客户喝酒划拳,酩酊大醉。有次他提前到了酒店,看到子祎正在那坐着发呆。问她怎么了,子祎忍不住掉泪。那时父亲走后三个月,母亲忽然昏迷住院了,村里人找到她,叫她准备钱去医院。手里没钱正一筹莫展。老周掏出一摞钱,数也没数,说:“小李,你拿着,不用害愁!”
子祎惊呆了,她与老周并不熟悉,抬头细看,他四十多岁,虽然相貌平平,看样并无恶意,眼里是探询、慈爱。确认不是开玩笑,子祎的泪流到了下巴,“周经理,等我有钱一定还你!”
“快去看你妈吧!以后再说!”子祎第一次觉得老周那么和蔼可亲。
母亲煤气中毒,经救治慢慢恢复。等子祎攒够了钱还老周,老周高低不收。
老周再来时,给子祎带几本杂志。不忙的晚上静下来看书,心情淡然了不少。有时休息,老周单独拉了她出去吃饭,可怜她的身世,经常给她几百块钱。子祎起初是不要的,她已经很感激。老周说,他喝一顿酒也不只这个钱,权当少抽两条烟。与老周的交往给了她从未有过的依靠、踏实、温暖和心动。那些个夜晚,在小酒店的房间里看《平凡的世界》、《人生》、《穆斯林的葬礼》、《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忽然觉得自己享受这般静谧时光是从地狱到天堂,由书及人,她竟然失眠了。
在小酒店干了两年,随着她和老周的熟络,心情好,性格也开朗了许多。受醉汉的挑逗不再害怕,说话也不脸红,对他们开的黄色玩笑充耳不闻。书看得越多,她越后悔上学时没好好听课,专门买了新华词典查字词音义,老板上初中儿子用过的书,她有空就拿着看。她忽然觉得,原来读书是件非常快乐的事。每和老周交谈,对自己辍学表示出无尽的遗憾。
有天老周再来,拿了个入学通知书。说小李你再读几年书吧,等有机会找个好工作。我找关系给你办了到职专学财会,九月份你去上学吧!学费我给你出,你好好学习就行。
辍学两年多,子祎成了一名职专学生。老师帮她联系了餐厅,就餐时帮忙给学生发饭,既解决了吃饭问题,还有点收入。她格外珍惜这个学习机会,学习非常努力,三年一晃而过,二十岁,她高中毕业。
职专读书三年,老周经常去看她,毕业后她顺理成章成了老周厂里的会计。
老周给她租了房子住,他偶尔也去。子祎有种平步青云的感觉。她像一个孩子,贪婪地享受着他的呵护,牵挂着他的行踪。有时老周喝醉了酒,她就陪在他身旁,给他冲蜂蜜水喝,给他清理衣物,又像母亲对待自己的孩子。
有次老周办公室去了客人,她洗水果送去,听到客人对老周说:“明年是你的本命年,犯太岁,处事一定小心,恐有牢狱之灾。”老周哈哈大笑说开什么玩笑!我这企业可是给政府财政收入做了大贡献。政府的头头脑脑,哪个我不认识!哪个没吃我的用我的!之后他们打着哈哈搓起麻将来。
第二年春天子祎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一辆警车开进厂区,老周被带走再也没回来。老周的老婆从烟台带人来收拾了值钱的东西,啥也没说就走了。工人们私下议论,老周为买地贿赂了市领导,这个领导被人实名举报,调查时他不知是为哪出,把老周行贿的事说了。老周进去后,厂子很快被查封了。
子祎难过了很久,但她又帮不上忙,无处打听消息。她奔波了几个月找到老周之前的酒肉朋友,都说无能为力,真可谓人走茶凉,树倒猢狲散。房租到期,钱也花光了,不得不搬出来重新找工作。
子祎二十六岁时经人介绍认识了周江涛。这些年打听过老周的消息,有人说他病在狱中,有人说他因病保外就医,也有人说他病入膏肓,茫茫人海无处寻觅。周江涛大他三岁,在广州打工十年,年龄大了回来找媳妇成家。除了姓氏与老周相同,神态、语言、举手投足都像极了老周。之前别人也给她介绍过对象,从来没有这种感觉。见面第三次,他们就抱在了一起。三个月后,他们在小周老家简陋的房子里举行了简单的婚礼。
刚过门公婆对她还可以,到处炫耀一分钱没花白捡个媳妇。没几天,婆婆竟然指桑骂槐,打鸡赶狗骂贱货、没人喜要的东西。子祎听着感觉不对,问小周,小周不语。子祎决定搬出去。小周在南方做过厨师,考查后他们在小城租了房子做过桥米线,整天忙忙碌碌,晚上就睡在小店里,生意刚有点起色,子祎怀孕了。
孕妇闻味就吐,她不例外。子祎回母亲家休养,小周自己干,没了子祎的张罗,客人越来越少,月月亏本,后来周江涛索性关门不干了。
雪洁是在一个大雪天降生的。月子还得回婆婆家坐。剖腹产的身体受不了凉,可是炕凉人也冷,炕像冰窟,婆家人的嘴也像被寒流冻住了,恶语一出彻骨寒。不会照顾孩子,婆婆竟说我看你挺精实的呀!子祎需要帮助不是讥笑,她气得头疼。母亲和姐姐去看,婆婆也没个笑面,拿的鸡和肉反倒进了他们的肚子,理由是给孩子们喂奶,不能吃鱼肉!看到他们一家四口大快朵颐,子祎肚子饿得咕咕叫,馋得真流口水,孩子吸不到奶,经常哇哇大哭,有时哭得断了气。营养补不上,天天上火,还听到婆婆冷嘲热讽道:“这个孩子怎么看着不像俺儿!这是像谁了?”
子祎不反驳,她想起自己的奶奶,她一定得看好孩子,不能像母亲那样任别人祸害自己的孩子。满月后赶紧回了娘家,在母亲家住了一个月,弟媳摔脸子!无奈,冒着二月的清雪,出去租房住。小周像个影子,多数时候只是杵在那里,不置可否。
米线店重新开张,叫了婆婆帮忙看孩子。这老太婆了不得,每晚帮他们数钱。起初子祎没在意,后来她觉得不对,参考以前的收入,按照每天的客流,收入却大大缩水,直到有一天,她拣拾一个掉在角落的手铃,从墙角里掏出一把花花绿绿的钱来。
她没有声张,悄悄把钱藏匿起来。很快,婆婆大骂出口,又哭又嚎,说自己胸口疼,头疼,要回家,要钱买药,要钱买吃的,不能看孩子了。得到想要的钱,婆婆很快丢下孩子溜之大吉。
母亲去店里帮忙看雪洁。小家伙越长越像周江涛,节假日回趟老家,她奶奶左一个“羔羔蛋”右一个“小心肝”,看样亲得不得了。
勤劳能干热情好客的子祎把小店打理得很热闹,她起早贪黑跑里跑外地忙活,小周依旧是默默无闻地在厨房里干活,忙到半夜,倒头就睡,好像活着只为了干活。
两年后,除了满足小周父母每月不菲的养老费,交首付买了个商品房,二十年期五十万房贷。期间周江涛父母变着花样要钱,一时给钱晚了,他母亲一哭二闹三上吊,拿到钱就眉开颜笑。雪洁上了幼儿园,母亲回了老家,晚上从幼儿园接回店里,她竟能迈着小腿帮着收拾盘碗,耐心地坐在那里一粒粒地扒蒜瓣、帮妈妈摘菜、给客人拿酒,有客人怜惜她要抱抱她,她会使劲地挣脱开。
要不是子祎撞见了两次周江涛和雇工王春华的事,她以为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多年的劳碌,让子祎全身不舒服,脸上长满了红疙瘩,腰疼、颈椎病、胃病、静脉曲张……看了医生,说是睡眠不足饮食不均衡肝气郁结造成的内分泌失调,若不尽快调理,可能身体就垮了。子祎想自己才三十多岁,好日子还没开始,不能就这么垮了吧?周江涛说有个人打听找工作,马上打电话把王春华叫来了,子祎回家休息几天。
猫偷猩,狗馋肉,奥特曼爱打小怪兽。后来发生的事被子祎撞见,她觉得周江涛和所有猫狗没有什么两样。他回家越来越晚,甚至彻夜不归。子祎和他谈话,说了半天,他面无表情,“要是不想过就离!何苦这么别扭!”子祎声嘶力竭,小周一言不发,十足的哑巴。提刀的卯足了劲把钢刀砍在了棉花上,磨刀霍霍,应之绵绵。冷战开始了,不,不是开始,是无休止地拉长了。
那次见到万宏道长,让她思考了很多。她想缓和家庭关系,既往不咎,她又和小周说话,说创业的艰难,说孩子的天真聪明,小周继续装聋作哑。她去店里干活,小周把营业收入统统把在自己手里,不给她一分钱。
子祎不得不另找工作。她通过朋友联系上万宏道长求他指点一二,道长说:“但行好事,莫问前程。你夫家坟茔有碍,迁坟才好。”子祎想起这些年小姑子对她毫不留情地辱骂、婆婆指桑骂槐地撒泼、周江涛助纣为虐地沉默、波澜不惊地背叛,想起他们密谋找了风水先生,一切皆在预谋中,算了算了!
离婚手续办得非常不顺利,拖拖拉拉一年。周江涛出而反而,既不想要雪洁,又不愿意掏抚养费,还想独霸房子。最后在民政局地调和下勉强答应,那就是孩子上高中前,离婚不离家,生活互不管,房贷共同还,以后房子归孩子。
生活如果失去了欢声笑语,那就是一滩死水,越过越臭。那段日子,子祎看不到希望,她一次次想离开那个牢狱般的房子,一次次舍不下雪洁,于是看道教书,称量自己的命运。
她曾到烟台太平观散心,见道观内绿树高耸安逸幽静,鸟鸣空灵,风清气正,晨钟暮鼓声声涤荡着心灵,群山翠岭之中颇有一股飘然出世的意境,她顿感神清气爽。此后,经常梦到自己在道观里游荡,有时是一只鸟,有时是站在那里的一棵树,有时是诵经的道姑。
五月份,母亲因心梗陷入病危。情急之中她又求助万宏道长。万宏道长回复道:“危险!快去天后圣母宫上香祈祷。”就近的娘娘山天后圣母宫在莱阳城东南约四十五公里,匆匆驱车赶去,因疫情大门紧闭,她和姐姐在宫殿外以香艾跪祈母亲转危为安。那次,母亲真的又恢复了健康,她彻底服了道法。
择吉日还愿时,她的内心多了虔诚与敬畏。由娘娘山下仰视群山,见峻峰瓣列,宛如母子偎依话趣,瑞蔼霏拂,恰似朵朵出水芙蓉;登顶极目南眺,山南茫茫大海,水天一色,白帆点点,顿觉胸阔眼明;山北平畴沃野,道路纵横,交织成一幅彩色地锦。俯足下,薄云飘渺,峭壁悬崖,犹如一座秀丽的屏风。当她正细细端详“炼丹房”的花草与建筑,一位老道长笑盈盈出得屋来。他个子不高,慈眉弯长,善目含笑,面容光洁,白里透红。子祎竟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神使鬼差般嚎啕大哭。老道拉她起来说,“姑娘,进屋来坐吧!”
老道长八十有三,步履轻盈,思维敏捷,风趣幽默,见识广博,琴医书画雕刻无所不精,原来他竟是道教全真教华山派南天门第二十五代宗传人北京白云观旭阳道长,因疫情滞留,潜心修真传道。子祎久闻旭阳道长大名,未曾想近在眼前,她悉数倒出人生种种不堪。老道长侃侃而谈,他们聊了一下午。老人为她诵经祈福,上香开光一刻有正楷道文的木珠手串,又联系娘娘山小梁家村采茶人,按他的配方调配娘娘山上多种天然药草嘱她回家饮用,还送两本书口划满道符的道教丛书。子祎诚惶诚恐,掏出身上带的钱给旭阳道长,道长拒收,说:“东西送给有缘人。出家人无欲无求。道生道无存。元、亨、利、贞相伴,幸福健康自然来!”
闲时,子祎爱把盘那串手串,诵读珠上“清静经”: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吾不知其名强名曰道夫道者有清有浊有动有静天清地浊天动地静男清女浊男动女静降本流末而生万物清者浊之源动者静之基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夫人神好清而心扰之人心好静而欲牵之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静澄其心而神自清自然六欲不生三毒消灭所以不能者为心未澄欲未遣也能遣之者内观其心心无其心外观其形形无其形远观其物物无其物三者既悟唯见於空观空亦空空无所空所空既无无无亦无无无既无湛然常寂寂无所寂欲岂能生欲既不生即是真静真常应物真常得性常应常静常清静矣如此清静渐入真道既入真道名为得道虽名得道实无所得为化众生名为得道能悟之者可传圣道
拇指食指掰过一颗,拉动另一颗,似滴漏滤过水滴细数流年。回味人生,恍如一场来去空空又匆匆的梦。喝了几个月茶,脸上的斑和痘渐渐减少,身上不再沉重混沌,又有了生活的信心和勇气。
生命是场苦修行,只有自己强大,才有能力为别人化解苦难。如果不再寻找爱情,只是去爱;不再渴望成功,只是去做;不再追求成长,只是去修行;一切才真正开始!
只因道缘深重,所以功行缠绵。原来,千生百世,缘起缘灭,皆已注定。她每天心随敞开的道门,认识道教世界,她知道,那扇门,一直在召唤她、等她来。
作于2021年元月
END
边缘文学社
校 对:程 岩 周 红
美 编:王志刚
本期编辑:慕 然
征 稿 启 事
尊敬的作者您好!感谢您的赐稿。《边缘》以开放的姿态面向各位写作者,欢迎大家前来驻足交流。边缘力求文学精品,只刊登滴天髓作品,敬请广大投稿者悉知。本平台开通“ ”功能, 实行五五分成,一半归作者所有,一半用于平台维护,低于20元不发放。本平台分成发放定在每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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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道缘作者:溪源发布于2021-04-19 17:46:3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