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把韶华轻换了，封侯，多少英雄只废丘

今天读一首纳兰性德的豪放词。

你没看错，以“人间惆怅客”自命的纳兰性德也写过豪放词，而且还不少，《饮水词》中收录其作品350首左右，除却300首婉约词，余下词作皆有豪放之言。

作为御前一等侍卫，纳兰性德多次随康熙出巡，出过山海关，到过古战场，去过戈壁荒漠；见过万帐穹庐、茫茫大海，听过风雪怒号，画角金笳；也感受过“风毛雨血万人欢”、“黄羊高宴簇金盘”的豪情，自然也写得出气势磅礴、奇崛瑰丽的豪放作品。

不过，驰骋沙场，封侯拜相，终究不是他的理想，他以清醒通透的眼光去看待浮名虚利、历史兴亡，最后看到了什么？

资料记载，康熙二十一年（1672）八月，纳兰性德奉命使觇梭龙，考察沙俄侵边情况，途中经过一古战场，看到当年的“龙战”之地，如今却沦为一片荒城，心中的历史兴亡之感一触即发。

“何处淬吴钩”，开篇是一个问句，谓 去哪里锻造一把吴刀呢？因为英雄已经作古，战场已荒草丛生（“一片城荒枕碧流”），象征着杀敌报国、建功立业的“吴钩”也没了用处。“淬”，淬火之意，刀剑锻造中的一道工艺。“吴钩”，本指春秋时流行于吴地的一种极锋利弯刀，后来成为古人驰骋疆场的精神象征，如李贺诗“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辛弃疾词“把吴钩看了，栏杆拍遍，无人会，登临意”。

“曾是当年龙战地”句，仅用“龙战”二字就再现了当年群雄在此激战的壮烈场景。“龙战”谓阴阳二气交战，《周易》谓：“龙战于野，其血玄黄。”对应人事，则谓上下交战，以至血流成河。“飕飕”既指耳边的风声，也代指当年古战场中的厮杀声、嘶鸣声、哀嚎声……“塞草霜风满地秋”句，写秋着一“满”字，萧瑟之气纵横全篇。

过片“霸业等闲休”，照应首句，言风流人物穷极一生所建立的功业，最终也会轻易间化为虚无，因为“跃马横戈总白头”，人总会老去，金戈铁马的战士也无法避免，一旦老死，霸业宏图也就灰飞烟灭了。既然如此，就不要把大好年华浪费在“封侯”的欲望上——“莫把韶华轻换了，封侯”。

末句“多少英雄只废丘”和范成大的“纵有千年铁门槛，终须一个土馒头”所表达的观点一致，意思是说英雄豪杰（或达官显贵）到头来还是逃不过死亡，最终都是要躺在“废丘”里，成为一个“土馒头”馅。

有人或许会问：难道因此人生就不该追求理想了吗？当然不是。这种观点只是提醒你，不要过分执着于所谓的梦想而为其所累，也不要因汲汲营营而错失生命中其他的美好，更不要因理想落空而自怨自艾，惶惶不可终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