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川暗度，往事月空明

作者崔涂，唐末诗人，关于其生平，史料记载不多，知他是江南（浙江桐庐、建德一带）人，早年中过进士，但却终生漂泊，曾于巴蜀、湘鄂、秦陇等地长期作客。

这样的经历，为他创作羁旅诗提供了丰富的素材。比如我们比较熟悉的《初夜有怀》（“乱山残雪夜，孤烛异乡春”），《孤雁》（“渚云低暗度，关山冷相随”），以及《春夕》（“蝴蝶梦中家万里，子规枝上月三更”），均属此类。当然，今天的《夕次洛阳道中》也不例外。

某年的一个秋日，崔涂流寓到了洛阳城，时近黄昏，他解鞍少驻，在城下独行独吟，留下这首《夕次洛阳道中》。

“秋风吹故城，城下独吟行”，诗起得平缓，情感也很平淡。“秋风吹故城”，这“故城”即指洛城，也即汉魏洛阳故城。它位于洛阳城东15公里的伊洛河冲积平原上，是东汉、曹魏、西晋、北魏四个王朝的都城，北魏时达到鼎盛。隋朝则另置新都于洛城之西，所以称之前的洛城为“故城”。也是从这个时候，故城渐渐走向衰败。

到唐末，故城已废弃了三百多年，早已是“片墙看破尽，遗迹渐应无。野径通荒苑，高槐映远衢”（崔涂《过洛阳故城》）的破败光景。昔日繁华的宫苑，如今野径纵横，高树参差，没错，人们已在此耕种，鸟儿已在此栖息，什么是沧海桑田？看洛城就懂了。

“流年川暗度，往事月空明”，崔涂接着吟道。时光像河流一样暗自流淌，昼夜不息；往事像当空的月亮，明明清晰可见，却无法触及得到。陈与义曾有“长沟流月去无声”句，初识不甚解，如今读到“流年川暗度，往事月空明”，刹那间就懂了：长沟、流月是眼前的沟渠、河里的月光吗？那是流淌的时间、凝铸的历史。另外，一个“空”字，仿佛在说，明月无情，对人世的巨变不作任何反应，昔日朗照人间，今日依旧如此。司马光有诗曰“春风不识兴亡意，草色年年满故城”，说的也是同样的道理。

明月可以无情，人却做不到无动于衷。所以，他的内心被历史兴亡之感、伤时忧国之情填满，已经没有空余去“叹岐路”了。“马前尘夜生”，他骑上马继续前行，离开了伤心之地洛城，仿佛抹去了那段伤心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