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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病

《辞源》曰:和者,顺也,谐也,平也,不刚不柔也。在祖国医学文献中,"和”往往代表着协调平衡、融合稳定的意思。因此,从广义上来说,凡能调和表里寒热虚实脏腑阴阳气血的偏盛偏衰,使之归于平复的治疗方法,均称“和”法。《重订广温热论验方妙用》在论述“和解法”时指出:“凡属表里双解,温凉并用,苦辛分消,补泻兼施,平其复遗,调其气血等方,皆谓之和解法。”足见其范围之广泛。但从狭义上来说,和解法有其特定的含义,是指具有和解表里、分消上下、宣展气机等作用的治疗方法,属于八法之一。本节所要讨论的,即是狭义之和解法。
和解法的发展概况
和解作为独特的一种治法运用于临床,始自《伤寒论》。仲景以小柴胡汤治伤寒邪入少阳。少阳居半表半里之位,出则阳,入则阴,乃一身之枢机。半表半里之邪,非汗、吐、下所能解,惟宜和解一法,斡旋枢机,使半表半里之邪,从枢机转出而解,不致内陷,故前人有“伤寒在表可汗,在里可下,其在半表半里者,唯有和解一法”的论述。自此奠定了和解法的基础明清时期,温病学说盛行,和解法的内函,在《伤寒论》的基础上有较大的扩充,主要表现在以下二个方面:一是吴又可《温疫论》首倡“邪伏膜原论”,指出膜原“内不在脏腑,外不在经络,舍于夹脊之内,去表不远,附近于胃,乃表里分界,是为半表半里。”(《温疫论原病》)疫邪盘踞于此,发表、攻里均非所宜,“此邪不在经,汗之徒伤表气......邪不在里,下之徒伤胃气”(《温疫论温疫初起》並创制达原饮(?点击查看),开达膜原之邪;二是叶天士提出“邪留三焦论”,对温邪夹湿留连三焦气分,出现类似伤寒少阳病者,主张“分消走泄”的治法,旨在疏瀹气机,宣通上下,使留于少阳三焦(?点击查看)之邪,得以分消走泄,洵为和解之变法。
温病学家根据温病病因病机和传变的特殊性,对和解法的应用,提出了不同于伤寒少阳病的治法和方剂,从而丰富了外感热病和解法的内容,厥功可谓大矣。但需看到,自张凤逵提出“柴胡劫肝阴(?点击查看)的论点之后,附和者不乏其人,连叶天士、吴鞠通、王孟英诸名家也落其窠臼,以致后世有些医家治温畏柴胡如狼虎,弃而不用,实属极大的误解。其实温病邪客少阳,小柴胡汤等方用之得当,效果甚佳,不可因“柴胡劫肝阴”之说,废良药而不用。另一方面,我们也应明确,温病出现半表半里证,一般以上述 “邪伏膜原”或“邪留三焦”为多见,其病因病机与伤寒少阳病自有差异,治法亦当有别,未可以小柴胡汤印定眼目,此又不可不知也。
由是观之,温病之和解法。较伤寒更为丰富多采,这是历代医家特别是温病学家不断充实和发展的结果。
和解法的临床应用
根据作用的不同,和解法可分为清泄少阳、透达膜原和分消走泄三种。
1.清泄少阳
少阳病本为《伤寒论》六经病之一。少阳为太阳之里,阳明之表,位于半表半里,故称少阳为枢,关系内外。温病热郁少阳胆经,也可出现往来寒热,胸胁苦满,口苦欲呕等少阳病证。治宜小柴胡汤(?点击查看)以清泄少阳。盖小柴胡汤为和解少阳枢机之总方,柴胡疏达腠理,配以黄芩清泄胆热,复加入人参、大枣、生姜补中和胃,有安内攘外的作用,更入半夏降逆止呕,合之共奏清泄胆热、和解少阳之效。但温邪每兼痰湿。或湿与热合,郁滞少阳,证见寒热如疟,口苦胁痛,脘痞泛噁,舌苔黄白而腻,脉弦数等,临床每多见之,此与无形邪热客于少阳之小柴胡汤证,自有区别。治法当兼顾清泄少阳和化痰祛湿两个方面,蒿芩清胆汤为其常用方剂。方以青蒿、黄芩为君,清泄少阳邪热;陈皮、半夏、枳壳、竹茹为臣,降逆化痰;赤茯苓为佐,清利湿热;碧玉散为使,导热下行。诸药合用,少阳胆热得清,脾胃痰湿得化, 枢机运转正常,其病自愈。
案举例:
樊××,女,39岁,工人,住院号: 39756,于1979年11月5日起发热12d入院。
现病史:患者自10月25日起发热,体温38.5℃左右, 午后尤甚,可达39℃以上,晨起稍有汗出,热势暂降,且每于发热之前,微有恶寒。头昏且痛,周身困乏,胸脘痞闷,口干咽痒,伴有咳嗽,痰少色白,大便二日一更,小便色黄而浊,解溲时腰膂酸楚,但无明显的尿意频急之感。追询于病前半月,曾因“不完全性流产”行清宫术。
检查:体温39.3℃, 呼吸20次/min ,脉搏92次/min,血压120/90mmHg。面色欠华,呈急性发热病容,周身皮肤无出血点,口角可见疱疹,咽部轻度充血,扁桃体不肿大,颈软,肺部呼吸音粗糙,心脏正常,腹部平软,肝脾未扪及,肾区无叩击痛,未引出病理反射。舌苔厚膩微黃,舌质偏红,脉来濡数,稍有浮意。
检验:红细胞226万/立方毫米,血色素7.2克%,白细胞9700/立方毫米,中性74%,淋巴26%。疟原虫未找到,血培养(-),肥达氏试验(-)。尿常规:色淡黄而混,蛋白质少量,红细胞1~2,脓细胞(+++)。X线胸部透视:两肺纹理增多。
治疗经过:入院后按风热犯卫论治,投以辛凉平剂银翘敢加减,二天热势未降,每于午后先微恶寒后发热,入暮发热尤甚,休温最高达39.3℃,晨起热势稍减,但仍感头昏头痛,胸闷口渴,舌苔未化。改用和解泄热,透邪达表,方拟蒿芩清胆汤加减。药用:藿6克、黄芩6克、连翘10克、法夏10克、茯苓10克、杏仁10克、蒌皮10克、陈皮5克、青蒿10克、谷芽10克、六一散12克。药后当晚体温降为37.6℃,3d后诸症平息,化验小便呈淡黄色,透明,蛋白极少,红细胞0~ 1,脓细胞0~ 1,惟感头昏力乏,面色少华,不耐劳累,以五味异功散调治,共住院13d, 于11月17日痊愈出院。(摘自《江苏中医杂志》1980年第 5期62页)
按:温邪夹痰湿为患,与单纯邪热自然有别;邪在少阳半表半里,与邪客肺卫亦有不同,此所以银翘散之辛凉解表、清宣肺卫无以为功也。蒿芩清胆汤有清泄少阳,兼化痰湿的作用,于邪热夹痰湿郁带少阳半表半里,甚为合辙,宜乎取效也。
2.透达膜原
此法乃吴又可所发明。治湿热秽浊之邪阻遏膜原,证见憎寒发热,或寒热如疟,头疼身痛,胸闷呕噁,舌苔垢腻,或白如积粉,四边色红,脉弦数等。如前所述,膜原乃半表半里之地,邪踞于此,非汗、吐、下所能除,故宜透达膜原,和解表里,吴氏达原饮(?点击查看)为其代表方剂。对其方义,吴氏自释说:“槟榔能消能磨,除伏邪,为疏利药,又除岭南瘴气;厚朴破戾气所结;草果辛烈气雄,除伏邪盘踞;三味协力,直达其巢穴,使邪气溃败,速离膜原,是以达原也。热伤津液,加知母以滋阴,热伤营气,加白芍以和血;黄芩清燥热之余;甘草为和中之用。”是方寒温并用,燥润相济,清热而不遏湿,燥湿而不伤阴,意在开达盘踞膜原之湿热秽浊,促其速溃,然后由表而解。近代多用来治疗肠伤寒、疟疾、流感(肠胃型)以及不明原因之发热等病症。
病案举例:
陈××,女,36岁。门诊号: 0633962。
1980年8月30日初诊:高热二旬余,每天下午3~ 4时体温可达40℃,持续至暮后渐退。曾于某医院检查血、尿、大便常规及肝功能、心电图、胸透等,均未发现异常,也未找到疟原虫。经使用多种抗菌素,仍发热不退。发烧前恶寒无汗,头晕沉重,周身酸痛,疲倦怠,面色晦滞,四肢乏力,胸脘痞闷,纳呆泛恶,口干不欲饮,大便欠爽,小便短黄,舌质略红,苔白厚膩微黄,脉弦微滑。证属湿浊郁闭,三焦不利。治宜开达募原,佐以宣透清热之品。处方:厚朴9克、草果6克、槟榔12克、青蒿15克、知母9克、赤芍9克、连翘15克、香薷9克、扁豆花9克、六一散(包) 15克、豆豉12克、葱白6寸。水煎两次,共取400毫升,分四次服。
9月4日复诊:药后当日发烧即减,最高体温38°℃。第二日药后周身得畅汗出,午后热未再起,精神好转,食欲增加,痞满已除,周身酸痛亦减。舌质红润,苔转薄白,脉沉细微弦。郁闭已开,秽浊渐消,然湿热粘滞,余邪未净,续宜清利湿热,方用薏苡竹叶散加减。后用越鞠、保和丸善后至愈。(摘自《上海中医药杂志》1983年 第11期27页)
按:本例颇似伏暑发自膜原,湿热郁滞三焦,复加表寒外束,故以达原饮开达膜原之湿热,促其外溃;配合香薷饮、葱豉汤疏解表寒,透邪于外;更入六一散清利暑湿。俾表里双解,湿热分消,则高热自退。
3.分消走泄
此法乃叶天士所倡导,适用于温邪夹湿留连三焦气分。叶香岩《外感温热篇》说:“再论气病有不传血分,而邪留三焦,亦如伤寒中少阳病也。彼则和解表里之半,此则分消上下之势,随证变法,如近时杏、朴、苓等类,或如温胆汤(?点击查看)之走泄。因其仍在气分,犹可望其战汗之门户,转疟之机括。”盖温邪久羁气分,既不外解,又不内传,往往逗留三焦。三焦属少阳,为人身气机升降出入的通,主司水液的流通和排泄。邪留三焦,气机为之郁滞不宣,水道因而不通,以致水液停滞而酿成痰湿,如是则无形热邪与有形痰湿相结为患,出现寒热起伏,胸脘痞闷,呕噁腹胀,溲短便溏,脉多濡缓,舌苔黄白垢腻等半表半里之症候。治宜“分消上下之势”,即采用疏瀹气机,宣上导下的方药(?点击查看),如杏、朴、苓之类,或用温胆汤等。缘杏仁开上,厚朴宣中,茯苓导下,使留滞三焦之湿热或痰湿得以分消走泄;温胆汤辛开苦泄,功在宣展气机,化痰祛湿,对于邪留三焦,痰湿偏重者较为适用。此类病证,切不可妄投寒凉,否则使痰湿阻遏,邪热不得宣透,病反纠缠。诚如章虚谷所说:“凡表里之气,莫不由三焦升降出入,而水道由三焦而行,故邪初入三焦,或胸胁满闷,或小便不利,此当展其气机,虽温邪不可用寒凉遏之,如杏、朴、温胆之类,辛平甘苦以利升降而转气机,开战汗之门户,为化疟之丹头...不明此理,一闻温病之名,即乱投寒凉,反使表邪内闭,其热更甚,于是愈治而病愈重,至死而不悟其所以然,良可慨也。”(《温热经纬叶香岩外感温热篇》第7条章注)要之,邪留三焦的治法,贵在疏瀹气机,使三焦复化气利水之权,是则痰湿无容留之地,热无所附,亦自透达,此叶氏倡用“分消走泄”之奥义所在。
病案举例:
项氏,年逾不惑。酷暑之日,头时痛,嗜食瓜果,犹强饭作劳。七八月间,忽起飓风,从此饮食减少,神疲乏力。现症寒热往来,日作两次,头汗出,寒时欲饮,热反不渴。后目眩口苦作呕,神倦欲寐,热时谵语。脉弦濡微数。首方:仙半夏二钱、浙茯苓三钱、川朴八分、杜藿梗钱半、竹茹二钱、白蔻仁二粒(研冲)、青连翘三钱、飞滑石三钱(包煎)、淡黄芩七分、荷梗一尺(切寸)。
继方:川柴胡八分、淡黄芩七分、仙半夏二钱、浙茯苓钱半、西党参一钱、炙甘草六分。
初方连服数剂,未见进退,继投柴胡一方,复杯即已。(节录自《重印全国名医验案类编暑淫病案》)
按:患者盛夏伤于暑湿,邪伏体内,至秋令为新凉触发。症见寒热往来,状如疟疾,脉来弦濡微数。凭症参脉,良由暑湿郁滞膜原。邪留三焦气分,为半表半里之证。故首方遵叶氏“分消走泄”之法,用温胆汤加减,宣展气机,祛暑化湿,亦属正治之法。次诊症添口苦、目眩、作呕,恰合少阳病之见症,故续方用小柴胡汤以和解少阳,获桴鼓之效。柴胡可用于温病,信然!
综上所述,温病邪客少阳(胆经)、 邪伏膜原和邪留三焦,从其病变部位来看,均属半表半里。但由于病邪性质和病理机转有所不同,故临床表现不尽相同,治法亦有清泄少阳,透达膜原和分消走泄之分。然其要则一也,即通过运转枢机,和解半表半里之邪,勿使内传。“善悟枢机识和解”,此之谓也。
摘自:浙江省中医药研究所.温病研究[M].北京:人民卫生出版社,1987:134-141

整理丨王德福  图片丨文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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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温病治法研讨:?善悟枢机识和解发布于2023-05-26 12:15: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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