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邪贼风”涵义辨析

“虚邪“是《内经》常用名词，常和“贼风”并用，如《素间·上古天真论》的名言警句：“虚邪贼风，避之有时；恬淡虚无，真气从之。精神内守，病安从来?”自王冰注为“邪乘虚入，是谓虚邪；窃害中和，谓之贼风”后，千百年来，因袭不变，或略改文字曰“因邪气乘虚而侵入故名”，如五版教材《内经讲义》(175页)、《中医大辞典》(275页)、《简明中医辞典》(77页)、《中医名词术语选释》(95页)、台湾《中医名词术语大辞典》(85页)等，且除首者照录王冰原注外，后四者文字全同，不谋而合，如出一版，异书同文，异地同语，不知谁抄谁。本人不敢苟同，另有异议。

《说文》：“虚：大丘也”(古虚、墟同字)；丘：“四方高、中央下为丘”。段注：“大则空旷，故引申之为空虚”。《淮南子·地形训》注：“四方而高曰丘”。《淮南子·天文训》又有“怒触不周之山，天柱折，地维绝”之语。古人认为大地是方的，四方高，中央低，四方有山如柱顶天，人居中央低处，故大地称为“虚”。又天称“天空”，自然空虚，是最大的空虚，有“太虚”之称，如《红楼梦》言天的“太虚幻境”，故天亦称“虚”。又四方天地之间，登高临远，一望无际，空旷无物，故亦可称“虚”。如此则上下天地、左右四方的六合之内都称“虚”。故《经籍纂诂》多条引录专论八卦的《易经》注及《文选》注等解：“坤为虚”、“坤为空虚”、“太虚为天也”、“六虚，六位也”、“九虚，九位也”(坤：《易经》八卦名之一，指地。六位：《易经》重卦名，合指天地人。九位：八卦八方加中央)。故“虚”指天地自然界，“虚邪”指自然界的邪气。

“虚邪”和“贼风”并列，都是定中结构的偏正词组，中心词是“邪”，那么定语无疑是“虚”。“虚”解为“自然界”正是名词；“虚邪”是自然界的邪气，表示领属。因“虚邪贼风”句是言六淫外感，“恬淡虚无”句是言七情内伤，致病邪气有外感、有内伤还有食滞及病理产物六郁等。既要表达是外感的邪气，就必“邪”前加表领属、义体外的名词。而“虚”的“自然界”正是如此名词，它在于强调和标明不是七情六郁的内邪。

若说“虚邪”是“乘虚入的邪”，那么“乘虚入”是什么呢?它肯定不是名词，也不是代词，不能表示领属。因表领属的只能是名词或代词，前者表领辖，后者表隶属。非名词、代词不能表领辖。它是个以介宾词组“乘虚”(“虚”是“正虚”的简称。“正虚”是主谓词组作名词性宾语。介词是“乘”)作状语的状中结构的偏正词组。它形容词化，是形容词性的定语，只能表状态。又“乘虚入”既是个状中结构的偏正词组：“入”是中心词属正，“乘虚”是状语属偏。纵是省略简称，医经怎能舍正取偏而仅取一“虚”字呢？犹舍本求末呢？试想一“虚”字又怎能代表了“乘虚入”义呢？

若说“虚邪”是“乘虚入的邪”，那么正该叫“实邪”。虚、实是一对矛盾，正气可有虚有实，邪气却无虚但实。若此，岂有“虚邪”之名?可见解“乘虚入”是何等矛盾荒唐。由上知，彼解无论医理文理都不通。

另“虚邪”与“贼风”成互备修辞格，实为“虚贼邪”(风为外邪六淫之长，“风”与“邪”同义合一，但标出有强调为长义和意图)。贼：《荀子·修身》解“害良曰贼”，《广雅疏证》、《经籍纂诂》都有引用。故“虚邪”实为自然界的害人致病的邪气。在于强调其危害恶性。另“贼风”也不是“如贼盗窃而暗伤人的风”，而是“害风”，泛指六淫，与正常的六气对言。况在包括《内经》成书时间的秦汉以前的上古，“贼”义是明抢强夺，“窃”、“盗”才是暗偷私取，与今相反。也证“虚贼邪”是实邪，也证望文生义和以令释古。

REF:高伯正.“虚邪”小议[J].四川中医,1986,07:7.

“虚邪、贼风”，古代病因学名词。“虚邪“亦指“风”而言（参考马元台注）。“虚邪贼风”泛指四时不正之气为外感伤人疾病的重要因素。李念莪氏所谓“风从冲后来，伤人者也，谓之虚邪贼风”，这是根据北辰（星座，随岁月而移动它的方位）所在方位结合风向来说明的。古人认为和北辰方位一致的风，主长养万物，为“实风”，而和北辰方位对冲，其来甚远（“后”即远之义）的风，则主杀害万物，为“虚风”(可参考灵枢九宫八风篇)。

REF：李蔚普.“内经知要”名词简释(五续)[J].江西医药,1956.

《上古天真论》曰∶夫上古圣人之教下也，皆谓之虚邪贼风，避之有时（教下者，教民避害也，风从冲后来者，伤人者也，谓之虚邪贼风。如月建在子，风从南来，对冲之火反胜也；月建在卯，风从西来，对冲之金克木也；月建在午，风从北来，对冲之水克火也；月建在酉。风从东来，对冲之木反胜也，必审其方，随时令而避之也）。（李念莪《内经知要》）

整理丨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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