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秋兴》《声声慢》

秋兴 陆游

白发萧萧欲满头，归来三见故山秋。醉凭高阁乾坤迮，病入中年日月遒。百战铁衣空许国，五更画角只生愁。明朝烟雨桐江岸，且占丹枫系钓舟。

杜甫有秋兴，陆游也有秋兴。陆游的好友刘应时曾说“放翁前身少陵老”“平生一饭不忘君”，陆游律诗的沉郁顿挫，以及内心的忧国之思，与杜甫相似；而他“上马击狂胡，下马草军书” 的梦想与自许恐怕是“窃比稷与契”的杜甫所无。可是终其一生，陆游都没有带兵的机会，“二十抱此志，五十犹癯儒”，不像辛弃疾，还有“壮岁旌旗拥万夫”的实战机会。

喝酒与登高，都是消愁之法。 “乾坤迮”，指金瓯残缺，也指天地之大，竟无施展才华之地。又想到自己白发萧萧，退居家乡已经三年，人生易老，理想却还在提醒自己。不如忘却，不如垂钓去吧，在那美丽的富春江边。

有两种钓者，一是姜太公这样的钓富贵者，一是严光这样的轻轩冕者：独向桐江钓月明（汪遵）。李白说：闲来垂钓碧溪上。柳宗元说：独钓寒江雪。当然，诗人们写的是后者，心里想的可能是前者。

陆游是第三种钓者：不是为了功名，也不是笑傲王侯；不是闲情，也无关逸致；而是忘却志向，消磨时光，自我麻痹，无可奈何。

《声声慢》中的“冷冷清清”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此十四字，七组叠词，写出了李清照的晚年独居之愁苦。为何“寻寻觅觅”，当然是有所失：年华逝，良人去，故国动荡，故土难回。所有这些，归结起来，就是李清照南渡之前的幸福过往，如今又能何处去寻呢？

这样的苦楚，恐怕只有“好梦留人睡”方能解脱一点，但是好梦，是有难度的。这先不说，先挨过这百无聊赖的白日吧。自己四顾茫然，恍恍惚惚，周围又是一片“冷清”。心境的“冷清”，再遇上外部环境的“冷清”，愁苦无以复加矣。

具体说来，清照此时遇到的第一层“冷清”是“乍暖还寒时候”，这是秋晨的恶劣天气，自己最需将息调养的身体，怎堪其忽暖忽冷的无常？第二层“冷清”则是“淡酒”不敌“晚来风急”。第三是“雁过也”，但在如今这个时候，雁不能带来任何慰藉，只让人更生绝望。第四是黄花“憔悴损”，叹时光之无情，亦喻自身之飘零，无人怜惜。第五是“独自怎生得黑”，孤独，无聊，枯坐窗边。然而天黑就好了吗？非也，漫漫长夜，词人之苦，可以想象。第六，“梧桐更兼细雨”，此句化用温庭筠“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潇潇秋雨点点滴滴的敲打，不顾梧桐在急风寒雨中的茕茕孑立，也不管词人在凄风苦雨中的形影相吊。

六层“冷冷清清”，是周遭的凄冷，是整个世界的无情，“冷冷清清”叠加，对一颗敏感柔弱的心形成巨大的压迫，当然是“凄凄惨惨戚戚”也难以道尽心中之愁苦。

这首词写愁，不像李煜“一江春水向东流”，不像秦观“飞红万点愁如海”，也不像清照自己“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没有将愁情化为具体可感的形象。然而满篇“冷冷清清”的阴沉笼罩，更为压抑，更为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