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语》先进

1.子曰：“先进于礼乐，野人也；后进于礼乐，君子也。如用之，则吾从先进。”

野人要先在礼乐方面研习并取得进步，有真才实学，方可出仕为官。出身于下层，而能研习礼乐，并进于礼乐，足见其志向远大、坚定，可称为“志于道”者，故孔子言“吾从（选择）先进”。

2.子曰：“从我于陈、蔡者，皆不及门也。”

陈、蔡：陈国、蔡国。孔子率领弟子周游列国之时，曾厄于陈蔡之间。参15.2。

孔子追思陈蔡之事，思念曾共患难之弟子。

3.德行：颜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言语：宰我，子贡。政事：冉有，季路。文学：子游，子夏。

文学：指通晓诗书礼乐等古代文献。

此章“四科十哲”，亦说明弟子各有所长。

4.子曰：“回也非助我者也，于吾言无所不说。”

孔子曾言“吾与回言终日，不违如愚。”颜回聪敏秀慧，悟性极高，故于夫子之教诲，无所不悦，而无所疑问。然“终日不违”，不足以切磋辩难，增益自身。

5.子曰：“‘孝哉闵子骞！’人不间于其父母昆弟之言。”

不间：参“禹，吾无间然矣！”指赞成、没有异议。

闵损，字子骞。孔子称呼弟子，不称字，故“孝哉闵子骞”乃时人之言。父母称其孝，人亦称其孝，故曰“无间”。

6.南容三复白圭，孔子以其兄之子妻之。

《诗经·大雅·抑》有诗句“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为也。”南容三复（多次吟诵），旨在告诫自己言语要谨慎。

又参5.2：子谓南容，“邦有道，不废；邦无道，免于刑戮。”以其兄之子妻之。”南容乃谨慎有智之人。

7.季康子问：“弟子孰为好学？”孔子对曰：“有颜回者好学，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则亡。”、

参6.3，颜回好学，“不迁怒，不贰过”。

8.颜渊死，颜路请子之车以为之椁。子曰：“才不才，亦各言其子也。鲤也死，有棺而无椁，吾不徒行以为之椁。以吾从大夫之后，不可徒行也。”

从大夫之后：担任大夫。

大夫无车徒行，不合于礼；颜回无仕，以士大夫之规格治丧，亦不合于礼。

又参本章11.11。孔子虽深爱颜回，但终不肯为之违礼。

9.颜渊死，子曰：“噫！天丧予！天丧予！”

夫子之痛苦。

10.颜渊死，子哭之恸，从者曰：“子恸矣！”曰：“有恸乎？非夫人之为恸而谁为？”

非夫人之为恸：宾语前置，为夫人（这个人）悲痛。

11.颜渊死，门人欲厚葬之，子曰：“不可。”门人厚葬之，子曰：“回也视予犹父也，予不得视犹子也。非我也，夫二三子也！”

夫二三子：那些弟子们。

孔子主张以礼行事，不为情感左右。颜回生前清贫朴素，循礼而行，死后厚葬，不合于礼，亦违其本心。

12.季路问事鬼神，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曰：“敢问死。”曰：“未知生，焉知死？”

孔子“敬鬼神而远之”，对未知之物不深入讨论，乃实用理性。

13.闵子侍侧，訚訚如也；子路，行行如也；冉有、子贡，侃侃如也。子乐。“若由也，不得其死然。”

訚訚：恭敬严正。行行：刚强。侃侃：和乐。不得其死：不能正常死亡。

孔子环顾弟子，弟子各有神情，孔子乐得英才而育之。子路刚强，不易远祸，后子路果在卫国内乱中被杀。

14.鲁人为长府，闵子骞曰：“仍旧贯如之何？何必改作？”子曰：“夫人不言，言必有中。”

为：修建。仍：沿袭。旧贯：延续不变之先例、惯例。夫人：那个人，指闵子骞。

15.子曰：“由之瑟，奚为于丘之门？”门人不敬子路，子曰：“由也升堂矣，未入于室也。”

孔子批评子路，又维护子路。

16.子贡问：“师与商也孰贤？”子曰：“师也过，商也不及。”曰：“然则师愈与？”子曰：“过犹不及。”

师与商：子张和子夏。愈：胜过，强些。

孔子讲求中道，要无过，亦无不及。

17.季氏富于周公，而求也为之聚敛而附益之。子曰：“非吾徒也，小子鸣鼓而攻之可也。”

周公：此指周公之后代亦即鲁国国君。附益：增加。

冉有乃“具臣”，不能以道事人。此章更言其违背仁道之举。故孔子与其划清界限。

18.柴也愚，参也鲁，师也辟，由也喭。

鲁：迟钝。辟：偏激。喭：粗鲁。四弟子各有缺点，各有所偏，不合中行。

19.子曰：“回也其庶乎，屡空。赐不受命而货殖焉，亿则屡中。”

其庶：差不多近于道。不受命：不出仕为官。亿：臆测。

此章为颜回鸣不平。

20.子张问善人之道，子曰：“不践迹，亦不入于室。”

“入室”相对于“升堂”，境界较低。孔子强调踵武前贤。

21.子曰：“论笃是与，君子者乎，色庄者乎？”

论笃是与：宾语前置，与（赞同）论（言论）笃（切实）。

同于5.10“听其言而观其行”。色庄者，伪君子也。

22.子路问：“闻斯行诸？”子曰：“有父兄在，如之何其闻斯行之？”冉有问：“闻斯行诸？”子曰：“闻斯行之。”公西华曰：“由也问：“闻斯行诸？”子曰：‘有父兄在’；求也问：‘闻斯行诸’。子曰‘闻斯行之’。赤也惑，敢问。”子曰：“求也退，故进之；由也兼人，故退之。”

闻斯行诸：斯，就。诸，“之乎”的合音。由也兼人：子路好勇过人。

孔子因材施教，主张中庸而行。

23.子畏于匡，颜渊后。子曰：“吾以女为死矣！”曰：“子在，回何敢死？”

师生情深，老师担忧弟子，弟子敬重老师。“回何敢死”，颜回幽默中见真情也。

24.季子然问：“仲由、冉求可谓大臣与？”子曰：“吾以子为异之问，曾由与求之问。所谓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则止。今由与求也，可谓具臣矣。”曰：“然则从之者与？”子曰：“弑父与君，亦不从也。”

不可则止：不可行之事则止之。杨伯峻译为：“如果这样行不通，宁肯辞职不干。”杨逢彬从之。14.22子路问事君，子曰：“勿欺也，而犯之。”故“不可则止”或有谏止之意。

大臣非仅为位高权重者，关键在事君以道，不可则止之，不谄媚，不讨好，坚持道义。具臣则以迎合顺从为要。子路和冉有，充数之臣，然大逆不道之事，亦不会顺从也。

25.子路使子羔为费宰，子曰：“贼夫人之子。”子路曰：“有民人焉，有社稷焉，何必读书然后为学。”子曰：“是故恶夫佞者。”

贼：害。夫(fú)：那。子路以为在治理实践中可以学习，故使子羔学业未成就去出仕，孔子认为此乃误人子弟之行。孔子重学，认为学乃求道之本，亦为从政之本。

26.子路、曾皙、冉有、公西华侍坐。

“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太平盛世乎？同于“道不行，乘桴浮于海”之避世者乎？“浴”“风”“咏”，无非最自由惬意之生活而已。仁者无忧，求学问道，乐在其中；仁道，最终亦是要实现人之自由。曾点之理想，表达出个体幸福之诗性境界，而又通于礼乐之道：礼以规范，乐以舒缓，人则和乐泰然，从心所欲不逾矩。故曾点所言，非齐家治国平天下，而是修身求道之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