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么，近些日子常常梦到家乡村南的那条小河。那条小河并不算太长，大约有几公里。她西起青龙山下，蜿蜒东去，途经我村村南，往东过沿平、均河村注入南洺河，为南洺河一支流，是故乡的母亲河。据午汲玄阳观碑记载：“一水独逝，孤溪也......乳泉错落而出，筠斑相乱，鳞石不掩，浅镂沙纹，风泽多漪，流新曲济（康熙《武安县志》）。”故名曰孤溪河。

我的家就住在距孤溪河几十米的北岸，即玄阳观的东北侧。这条小河曾陪伴着我度过了我的童年甚至青年时期，她永远是我心中的乐园，使我久久不能忘怀。

春天，假如你站在河的高处观看，她简直就像一条银色的白带，耀眼而亮丽，煞是好看。近看，太阳在河中晃动着，两旁的树木也在水中摇曳，仿佛在向太阳招手致意。河的水面不太宽，最宽处约七八米，上游窄的地方只有三四米。河水清澈得能望见游动的小鱼儿，成群的小蝌蚪摇着尾巴在河两边不停地游动，时而钻进岸边的水草中，时而又钻出嬉戏。偶尔，有一只青蛙从河边奔起，又落到水里，着实吓人一跳。在孩童时我总好跟着娘去河边洗衣裳。娘将一块大鹅卵石支好，加入一排洗衣妇女的行列，而我则坐在常来钓鱼的一位大叔身边看他钓鱼。小眼儿紧紧盯着垂钓大叔的垂竿和水面上的浮子，一看那浮子一头稍动，心就收紧，一会儿整个浮子下沉，垂钓大叔就顺势往起一举垂杆，一条一拃多长的白鱼片就甩着尾巴被钓了上来，放在他身旁的小桶里。看着桶里不再自由的鱼，我那幼小的心灵中就产生了一股莫名的悲哀。大约在我七八岁时，我就敢偷偷地跟着小伙伴儿下河了，起初是在水浅处，用自制的小网子捞虾摸鱼，将水搅浑捉泥鳅。稍大一点后，每到炎热夏日的中午，那里简直就成了我们孩子们的乐园，小河里像下饺子似的，一个个光着屁股在水中扑腾着，溅起一串串水花儿。可以说，我的狗刨式游泳就是在那时学会的。后来，又学会了憋足气钻猛子，一个猛子下去居然能钻出十多米呢！

盛夏，河两岸十多米宽的杨柳树长得郁郁葱葱，树叶层层叠叠，遮天蔽日，参差而斑驳的树影在水中微微颤动。时而，成群的鸟雀在茂密的树丛中叽叽喳喳，热闹非凡；时而，鸟雀们突然飞去又显得格外静谧。岸旁绿草如茵，花团锦簇，对对蝴蝶翩翩起舞，确是一个景色优美的好地方，也是人们消夏的好去处。收工的社员们带着满身热汗只要往水里一伸，那一身的热汗顿时就会消失，浑身倍感清爽，久久不愿离去。

冬天，河面冻成了坚硬的冰，阳光一照，闪光耀眼，仿佛一条硕大的玻璃镜镶嵌在树框中。她弯弯曲曲，又似一条长长的银链，分外好看。有不怕冷的孩子们用铁火柱把冰面凿个碗口大的孔，然后将钓鱼绳垂下去，鱼钩放上诱饵，而这时候鱼们是极好上钩的，不一会儿孩子们就会高兴地满载而归。也有胆子大一点的孩子们在较浅的岸边溜冰，常常被摔得仰面朝天，引得人们哈哈大笑，吓得树上的鸟雀们四散飞去。

光阴荏苒，大约到上世纪70年代初期，孤溪河的水渐渐地下落，上游的乳泉大都干涸，只有下游稀少的泉眼尚能出水，可再也称不起河了，充其量算一条小溪，还可供人们洗衣裳用。后来，连这小溪也彻底枯竭了，树木也被砍伐殆尽，河床被开垦成菜园，与岸上边的园子连成一片，以至于现在的年轻人不知道这里从前曾经就是一条河，一条名副其实的河。

孤溪河，我梦中的河！

《又闻秋螂叫三声》

淮上老骥（胡焕亮）

“秋螂叫三声。穷汉子嚇一惊”。五十年代初出生在农村的我，从小就不知听身边的大人们讲过多少遍这句话。当时并不完全明白这句话的含义。随着年龄的增长，慢慢了解到，秋螂，有的人叫做“秋凉子”，就是一种在树丛中深藏不露的类似知了的东西。其实，它又不是知了。它的体型略小于知了，会飞，鸣叫起来声音的高度绝不亚于知了，但比知了的叫声更悦耳一些，是有高低起伏的，不像知了叫起来就是刺耳的直腔。听到了秋螂的鸣叫，预示着萧条肃杀秋季来临，距离寒冷的冬天就不远了。总会让人产生一种莫名的悲戚与伤怜之感。

秋螂的登场，是在知了隐退之后的八、九月份，这时天气转凉，，正是应了那句老话：一场秋雨一场寒。古人就有“八月秋高风怒号，卷我屋上三重茅。”的诗句。刚建国后不久的新中国，尤其是农村，还是非常贫穷落后的。在农村，几乎每个家庭都有好几个孩子。大家都很难得有一件像样的衣服、鞋袜、书包等。总是老大用过后“下放”给老二、老三……缝缝补补接着用，直到完全用坏。春、夏、秋几个季节还好对付，尤其是夏天，一个短裤，一件汗衫足矣。可到了寒冷的冬天，再穷，总得弄一身棉袄棉裤。很多大人会为全家人的生计发愁。

那时，我的母亲是当地一家服装厂的负责人，她的裁缝技术可是远近闻名的。我们兄妹们的衣服都是她老人家亲手缝制的，包括帽子、手套、书包等。即便是破了的裤褂，经她手一缝补，就成了令人眼馋的点缀；旧了的衣服，经过修改，也能很合身的再次利用，不是内行人几乎看不出来。

进入六十年代，读完小学升入初中的我参加了毛泽东思想宣传队。那个年龄段的孩子，大家都以有一身真正的军装为荣，实在弄不到的，扯来几尺八字命理布送到染坊店染成军绿色，再请裁缝师裁剪、缝制，穿在身上，扎上腰带，登上舞台，心里不知有多美。因为我有一个勤劳能干、心灵手巧的母亲，身上的“行头”自然不会落伍于他人。

改革开放以来，特别是党的十八大，十九大以后，广大城乡居民的日子都好了起来。而农村人的居住，穿着，餐饮，出行等条件得到了翻天覆地的改善。农村人的居住环境、生活水平的提高，令很多城里人羡慕与向往。一些有条件的城里人都设法在乡下买房子或者宅基地建房，乐意去过那种远离闹市，清心寡欲的田园生活。而庄户人家再也不会因为自己是农村人而自卑。他们享受着政府的各种优惠政策：种地再也不用完公粮、交地亩税；孩子上小学、初中享受完全免费入学，特困户、伤残者还能按新规享受国家补贴；有人生病了，国内再大的医院也能看得起了，因为他们都有新农村合作医疗保险。不像从前，谁生了大病、重病，只能在家等死。我认识一户农家的孙子还不到十岁，被查出心肌先天缺损，严重影响孩子的正常生活、学习和活动，一家几代人愁得不得了。后来经人指点，通过网上挂号，去了上海一家大医院，顺利地为孩子做了手术，国家给报销了多半医疗费用。笼罩在一家人心头上的乌云瞬间散尽。现在孩子健康如常，已经走上社会参加工作了。

至于人们的服装穿戴，再也没有了五、六十年代的寒酸窘态了。几乎找不到谁家还会等衣服穿破了、旧了才去更换、也没有谁无论什么季节都是那一身衣服。那些追求时尚的年轻人更不用说了，根本就不需要什么理由，只要觉得衣着不再新潮，立马更换。不管严寒还是酷暑，再也没有人担心被热着、冻着了，家家都有空调、风扇、取暖器。即使滴水成冰的大冬天，也没有几个人像从前那样穿着肥大臃肿的棉裤、棉袄了，都被那些保暖性能很好的新潮服装替代了。

可想而知，还有谁会担心秋螂“叫三声”？怕是它喊破了嗓子，也没有人去理会它了。

乡音未改，原乡已荒

——离城返乡老农的喟叹

秋平（夏園流螢）

这是大别山与江汉平原过渡地形区上的一个小村湾。村里的房屋已然显得陈旧破败，尤其是版筑土墙的房屋，更是岌岌可危。而那砖瓦结构的房子，即便刷上了白灰，其屋顶饱经风霜的青瓦片，也显示着它的老态不堪。
村湾遍地的杂草树木，也昭示着人迹的稀少，四周的农田，茅草丛生，连田埂都被野草覆没了路径。很明显，这村湾快被荒废了。
国家政策的利好，经济的发展，给了农民多种谋生的选择。他们不再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刨地觅食，进城务工、做生意，成了首选；手里有了钱，更在城里买了房子。于是乡村里的老屋与田地，被闲置荒芜。只有极少数老人，坚守故居，但他们心里，也充满了落寞。

去年春节回乡，在路过老家附近一村湾时，内急，进该村湾前一厕所，在其白灰墙上，看到几首“诗”，读之颇有感触，便将它们拍照下来。“诗”意所表达的，是对城市化进程中农村的衰落景象大发的一通感慨，彰显了老农的无奈心态。
是啊，十几年前，这里的田地干净整洁，可用来通行的田埂也露出坚硬的路面。可如今再看，长满荒草的田野，让人很难想象它们曾是硕果累累的粮仓，倒更像是远古湿地。不要说是当地老农表达痛心之情了，就是路过者，也觉得有如隔世了。

没有在乡村长久生活过的人，是难以理解这种心情的。老一代农人，单靠几亩薄田，养家糊口难以为继，便只好离家远行，或佣工，或拾荒，或做点小买卖，方能挣得一点活用度，虽说没有大富大贵，到底能把自家幼儿抚育成人。孩子大了，能自立了，自己也老态毕至，空剩一副落寞！
而自己尚可自慰者，半生漂泊，良善之性犹存。这正是做人之根本所在！
2019.9.13.Xiaogan.guako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