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全
今年3月,龚晓明集结全国百位妇产科医生,成立中国第一家妇产科医生集团。这位44岁的妇产科男大夫将其命名为“沃医”,寓意“医生的沃土”。
这家新成立的医生集团由选择自由执业或者多点执业的医生们组成,与北、上、广等城市的多家民营医院和公立医院合作,以技术团队的形式提供医疗服务。患者可以通过电话、网络预约的方式,在合作的沃医门诊挂到平时紧俏的专家号,根据患者的需求及时安排手术。
尽管费用比公立医院的平价门诊要高,但龚晓明认为,走出体制的医生们帮助老百姓免除了在公立医院“排队2小时,看诊5分钟”的烦恼。
3月16日,“沃医”妇产科医生集团在北京正式成立。龚晓明和妇产科医生们在成立发布会现场合影。
而对医生来说,他们和执业医院的关系从“被管理”转变为“平等合作”,收益按合同分配;大夫们的诊疗服务可以随自己和患者的时间来安排,付出与回报由市场决定;一切以医术和服务来衡量,没有“论资排辈”之忧。
“沃医”联合创始人康楷医生走出公立医院时,曾将自己比作“一只离开池塘,游向大海的小鱼”。尽管少了“池塘”里收入、科研的保障,但医生们却获得了更大的自由和社会认可。
离开“池塘”
呼唤医生走出体制温床的龚晓明,曾在北京协和医院妇产科工作十五年。在中国最顶尖的公立医院,龚晓明享受着令同行羡慕的名声。他是治疗子宫肌瘤方面的专家,他的挂号费被“黄牛”炒到上千元,诊室外总是挤满了等待加号的患者。
“我本应该沾沾自喜。”但2011年冬天,一位患者告诉他,自己冒着零下四度的严寒熬夜排队买他的号时,龚晓明被触动了。
“看病是件多么痛苦的事。”
中国的优质医疗资源过度集中在大城市。巨量患者的涌入,使三甲医院的医疗服务不堪重负。人们抱怨“嘈杂”、“集市”般的就诊环境,就如同春运时的火车站,让医患双方都没有尊严。
更让龚晓明不愿接受的是,医生的价值无法得到体现。诊疗费数十年没有变化,有的医生为了创收,多开药、过度检查,加剧了医患冲突。
8月2日,患儿家长在上海复旦大学附属儿科医院的门诊大厅排队。新华社记者 丁汀 摄
“这是不正常的医疗。”2013年龚晓明从协和辞职,尝试多点执业。2015年,他彻底离开公立医院,成为一名自由执业的妇产科医生。
龚晓明从没想过离开医生这个行业。
1972年出生在浙江临海的龚晓明自小就成绩优异。因为性格内向,父亲给他填报的高考志愿是中国协和医科大学,认为学医是门“技术活儿”,到哪里都需要,将来吃穿不愁。
他起先在协和的内科实习,曾看到很多病人到了中晚期,医生们却无能为力。他很不喜欢这种无力感。他希望彻底快速解决问题,于是决心做一名外科医生,并最后选择到妇产科。
他曾经在手术台上“血战”5个小时,从病人子宫里一颗一颗地剔除419枚大小不等的肌瘤。他的努力保住了一名未孕女性的子宫,而在他之前,病人看过的所有医生都建议她摘除子宫。
“我得替病人考虑。”
龚晓明在私立医院的挂号费大概是在协和医院7块钱挂号费的60倍,但给每个病人的诊疗时间至少15分钟。在他看来,自由执业让医疗服务回归市场,医生的价值得到认可,同时患者可以省去排大队、等加号的麻烦,并体验方便、舒服的诊疗过程,医患双方共同受益。
龚晓明在医院病房,询问患者病情。
尽管有国家政策支持,但龚晓明很长时间以来一直是孤独的探索者。
医生的“出走”,让公立医院的资源优势受到冲击,因此常遭到抵制。今年年初,北京一家知名公立医院的两名眼科主任,就因多点执业而被免职,在业界引起轩然大波。
同时,很多医生对是否“出走”也犹豫不决。
“他们最大的担忧是没有病人。” 上海知名血管外科医生张强在创立医生集团初期,也曾面临没有患者的境况。“在我离开体制前,有200多名病人等着我手术,但我出来以后只有5位病人愿意来找我,这对医生来说是很大的考验。”
“认庙不认人”是中国人普遍的就医习惯。公立医院的大平台是病人来源的保障。龚晓明常把现在的公立医院比作上世纪80年代的国营餐馆——即使态度不好,也从不愁没人光顾。成长于大医院的大夫们,从来不用去“讨好”病人,他们一旦走出体制,便在市场竞争中无所适从。
龚晓明在诊室。
“跨界”互联网
在龚晓明看来,解放医生,首先要让医生们跳过医院,培育自己的口碑。
“医疗是服务行业,患者就是用户,医生不管愿不愿意,都会像餐馆一样,面对患者的点评打分。”龚晓明说,医生要靠优质的“服务”打动“用户”,构建医患之间的信任。
他无意中触网,“开始只是利用互联网帮助些患者,没想到好口碑成就了互联网上的医生品牌”。他现在相信互联网可以帮助医生更快地建立起自己的品牌,改变就医从“奔医院去”到“奔医生去”。而他从体制内走到自由执业的经历,也恰好验证医生建立口碑需要“以用户为中心”的互联网思维。
龚晓明可能是国内最早“跨界”互联网的医生。
2000年,他进入协和工作的第三年,就利用业余时间创建了“中国妇产科网”。那时候,网络普及率还很低。龚晓明起初只是因为“好玩儿”,自学了域名申请、网页设计等技术,摸索中一点一点建立起网站,将一些手术视频、课件,还有国外最新的研究成果分享出来,供妇产科医生们学习、交流。
有一次,他从国外学到治疗产后出血的新技术,回国以后马上找人制作成动画,发布在网站上。不久后,他看到一位医生在论坛中留言,说他学会了这项逢合方法,在手术中挽救了一个子宫。
龚晓明很欣慰,这让他看到了互联网平台的价值。“医生们的技术提高了,患者也受益。”
龚晓明的微博
2012年,以微博为代表的社交媒体兴起。龚晓明发现他在公立医院的门诊一天最多能看30名患者,但他发布在微博上一篇《宫颈糜烂不是病》的科普文章,一夜之间就拥有上万次的阅读量和数千条评论。
他意识到自媒体的巨大威力,也迅速成长为拥有数十万粉丝的微博达人,并率先开设微信公号,普及妇科疾病知识。
这两年,随着移动互联网医疗飞速发展,龚晓明又喜欢上了在网络问诊平台回答病人的提问。他认为,在线问诊的价值在于医生与患者的交流完全公开,医生的好坏取决于医术和态度,而不是职称和资历。医生个人的声誉甚至超过了医院。
龚晓明说,他的很多门诊患者都是看了网络平台后慕名而来。
2015年,这位医疗界的网络先锋成为一名互联网医疗创业者。他创立了“风信子”孕期管理APP,为备孕女性、孕妇和产妇提供图文和语音的在线问诊服务,目前已有60万注册用户。
不惧艰辛
龚晓明的队伍在慢慢壮大。当年独力经营的网站,如今有数十个人的支持团队,并成为业界权威;今天,医生已是中国社交网络上最活跃的群体之一,在他的带动下,越来越多的“白衣天使”用自媒体普及医学知识,回答患者咨询。
更令人振奋地是,医生自由执业被提上了国家日程。10月国务院发布的《“健康中国2030”规划纲要》中提出,创新医务人员使用、流动与服务提供模式,积极探索医师自由执业、医师个体与医疗机构签约服务或组建医生集团。
分析人士预测,未来15年内,大批医生个人诊所和医生集团将会涌现。越来越多的医生将会实现从“单位人”到“社会人”的转变。
3月15日,深圳博德嘉联成为全国第一个获得冠有“医生集团”字样营业执照的医疗服务机构。图为患者在医生的私人工作室和医生交流。 新华社记者 梁旭 摄
龚晓明曾在付费语音问答平台上向同样成名于网络的“急诊科女超人”于莺提问,表达对创业同行的支持。因为他深知互联网医疗创业的道路充满艰辛。
尽管网上问诊模式为备受诟病的“排队2小时,看诊5分钟”问题提供了解决之道,但一些医生和病人对网络医疗的安全和效果还存有疑虑。
另一方面,国内私立医院良莠不齐,缺乏监管,且大多被贴上“收费高”、“贵族化”的标签,患者对私立医院的信任感不强。“愿意多花钱去私立医院看病的老百姓还不多。”龚晓明说。
他设想的医改是两条路并行,即以教学医院为基础的保障型医院,和以市场化为基础的私立医院,它们将组成未来中国的医疗格局。
龚晓明坦言,现在离医疗的自由还有很长的一段路。
“慢慢改变,我相信医疗就是要靠我这样的创业者去颠覆,我会在这个行业坚守下去。改变医疗服务,是我的终生梦想。”
(图片除特别说明,均由受访者提供。)
(编辑:袁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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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先锋一位妇产科医生的医改“药方”发布于2021-05-06 11:56: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