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药炮制学科和饮片产业传承与创新过程中几个值得探讨的问题

中药炮制学科和饮片产业传承

与创新过程中几个值得探讨的问题

肖永庆^通信作者,张村,刘颖,于定荣

(中国中医科学院中药研究所,北京 100700)

近年来,在业内各位同仁的共同努力下,中药炮制学科和饮片产业的创新有力地推动了炮制学科的建设和饮片产业的发展?但在传承与创新发展的过程中也存在着诸多值得探讨的问题?现就如下几个问题提出笔者个人观点?希望能“传承与创新并重?科学与实用兼顾”,做好中药炮制和饮片产业的传承与创新工作,为人类健康带来福祉?

中药饮片这一概念似乎早已界定?但随着炮制学科和饮片产业的创新发展及诸多炮制“新方法”和“新型中药饮片”的涌现,传统饮片的概念逐渐变得模糊起来?中药材必须经过炮制成饮片后才能入药,这是中医临床用药的一个特点,也是中医药学的一大特色?中药饮片是指在中医药理论指导下,根据辨证论治和调剂的需要,对中药材进行特殊炮制加工后的制成品?中医临床用以防病?治病的药物(汤药和中成药)的原料均是处方标明的生?熟中药饮片,并非中药材?严格地讲,中药的性味?归经?功能主治?用法用量等,实为中药饮片的属性?何为优质饮片?优质饮片在临床与商业上的概念存在着一定的差异?临床配伍用优质饮片是指以道地优质药材为原料,采用规范化的传统炮制工艺生产的饮片?临床配伍用优质饮片的侧重点是原料药材来源正宗?炮制加工方法规范,一般是不分级的?而商业饮片除了货真价实之外,还可依据商业的需要而分级,其分级的依据更多地是注重于其形态和外观感知?

中药炮制技术的传承与创新应遵循的总体原则是“传承首先必须尊重传统?创新不忘初心”,脚踏实地继承和发扬老祖宗遗留的文化和技术?中药炮制技术的传承的主要内容有炮制工艺技术的传承?饮片传统质量评价经验的传承?中药炮制理论的传承?

2.1炮制工艺技术的传承 炮制技术的传承可采取“一种模式多条途径”进行?

2.1.1“一种模式”即师带徒的模式? 在生产活动中“手把手”地进行传授?

2.1.2“多条途径” ①饮片生产经验的传承?该途径可由饮片生产企业组织,聘请或将本企业具有丰富生产经验的技术人员作为传授者,手把手地传授饮片生产经验,大批培养饮片生产技术人员(继承者),构建一支庞大的主流传统炮制技术的继承?发展?推广?应用队伍?②另一种传承方式便是所谓流派技术的传承?流派技术的传承应在主流炮制技术传承的基础上,重点传承其具有鲜明地方特色的炮制技术?③再一条途径则为临方炮制方法的传承?临方炮制方法的传承的难度更大,要求传授者和继承者为长期从事中医药临床医疗实践的中医大夫?而且,临方炮制方法必须随方传承?也就是说按临方炮制方法制备的饮片必须用于特定的组方,而这一特定组方对于具有特定症候疾病的患者确有特殊疗效?临方炮制方法的传承适合于具有饮片炮制加工资质和生产条件的临床单位的传承?④炮制文化的传承?对于那些文献记载的名目繁多,并且在中医临床上早已得不到有效应用的炮制技术,可进行其文献整理而作为炮制文化的传承?

2.2饮片传统质量评价经验的传承 无论是饮片的生产者还是营销者,为了快速鉴别饮片的质量优劣,必须利用其感官对饮片的外观?颜色?气味?味道来鉴别饮片真伪及质量的优劣?传统鉴别经验对于中医药临床正确?合理?有效地进行饮片组方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这一传承方式要求传授者长期工作在饮片生产?营销与应用第一线,具有丰富的传统鉴别经验;同时要求继承者具有浓厚的兴趣,长期坚持在饮片生产?营销与应用岗位,虚心学习传授者的传统鉴别经验,在认真学习?应用过程中不断总结,并有所创新?

2.3中药炮制理论的传承 炮制理论的传承要求传授者既具有丰富的中医药临床实践经验,又具有由临床实践经验而升华的中医药用药理论知识,缺乏任一方面都不能充当传授者?另一方面,作为继承者,首先必须对中医药事业具有满腔的热情,而且需要长期从事中医药临床实践而获得丰富的临床经验,通过临床实践而逐步理解中医药用药理论,并将这一理论运用于中医临床防病?治病的实践中?因此,传承应是一个师带徒的非常漫长的过程,决不是只通过编写一两本书就能解决的问题?

2.4中药炮制技术的创新应遵循“不忘初心,勇于并善于创新”的原则 近年来,随着科学技术的发展及各学科与炮制学科的交融,炮制学科和饮片产业的“创新”如火如荼?多种“新型饮片”相继“合理合法”地进入市场,给传统饮片带来了极大的冲击,在刺激传统饮片产业的发展的同时,由于“经济效益至上”观念的影响,也给传统饮片产业带来不小的负面效应?不平等的效益竞争使炮制学科内外专家们的概念发生了或多或少的更新?有学者在炮制学科创新方面提出了“新理论?新辅料?新工艺?新设备”等全面创新的理念;同时主张饮片标准国际化?炮制原理清晰化?饮片加工辅料多样化?饮片规格一致化?生产设备智能化?这些理念的提出表明炮制界同仁对于炮制学科创新的高度重视和紧迫感,为炮制学科的发展研究提出了一个远景发展目标,无疑对炮制学科的发展具有一定的积极作用?

在此,仅就几个值得商榷的问题提出一些不成熟的意见,供各位同仁参考:

①炮制理论创新的问题? 理论创新应遵循“科研实践?经验总结?提炼发展?理论发现?创新理论”过程?任何新理论只有在大量的科研实践中,通过对实践经验的总结,并经提炼而发现其规律,然后形成初步的理论雏形;这一理论雏形还必须在大量的科研实践中得到进一步验证,并证明“理论雏形”能够用于指导科研实践?理论创新对于学科和产业的发展极为重要,只有通过如此长期反复的过程才有可能形成一个新理论?并不是某个人或一个团队能够想象出来的?

②关于炮制辅料的创新问题? 炮制辅料虽然称之为辅料,但此辅料本身是具有其药性的?因此,加辅料炮制实质上是一种配伍炮制?有专家提出“化学炮制”的概念,不是没有道理,也可能反映了加辅料炮制“原理实质”的一部分,但绝不是其炮制原理的全部?例如,醋制原理之中存在“酸”的作用部分,但绝不能用酸制来替代醋制?利用白糖代替蜂蜜进行蜜炙?用白酒代替黄酒进行酒炙也是如此?

③关于炮制工艺创新问题? 为了提高饮片生产效率,人们也想办法对耗时长?过程不易控制的炮制方法进行改进?就干燥而言,有阴干?自然晒干?烘干等干燥方法?但近年来有人利用微波进行干燥,的确值得商榷?首先,简单进行干燥而得的饮片是生片,而微波干燥由于其原理与普通干燥过程不同,进行微波干燥的饮片由于其由内之外的气化过程而成为熟片,应谨慎?特别是生?熟饮片的科学内涵差异较大的饮片干燥更应特别注意?曾有学者提出了“提取炮制”的新方法,利用碱水处理含有马兜铃酸的饮片以除掉其毒性成分———马兜铃酸?如此炮制,毒性成分可能消除了,但大量的有效成分也随之消失,起不到炮制“减毒增效”之炮制目的?

④关于饮片创新问题? 近年来,各种“新型饮片”相继进入市场,其主要目的在于提高饮片的价值?但这些“新型饮片”如单味饮片配方颗粒?超微饮片等只能称之为饮片的深加工产品,必须通过必要的基础研究才能进入临床?那些试生产(试用)了十几年的“新型饮片”,至今没有质量标准的,应该强制退出市场?

在炮制学科和饮片产业创新的过程中,有人提出饮片标准国际化?炮制加工原理清晰化?炮制辅料多样化?饮片规格一致化?生产设备智能化等一系列的观点?进一步提出了炮制学科及饮片产业发展研究的远景目标,的确很令人鼓舞,对饮片产业发展信心百倍?这里需要说明的是,不同的专家从不同的角度对上述几“化”的理解是各有所异的,抽象化的阐述难以说明问题?

①首先是饮片标准国际化问题? 标准国际化早已是热门话题,但到底是中国标准让国际认可,还是中国按“国际要求”盲目制定中国标准,业内外同仁至今并未取得共识?中药饮片是独具中国特色的药品,必须具有自身独特的质量标准?这一标准应通过饮片独特稳定的疗效而得到国际的认可并被采用,这才是真正的国际化?如果一味按照西药的质量评价方法来制定中药饮片的标准,即使标准“国际化”了,如此标准控制的中药饮片也不再是真正的中药饮片,只能称之为“植(动?矿)物片”而按照西药治则用于临床?

②第二是炮制加工原理清晰化问题?  就中药饮片的炮制加工原理而言,炮制理论以“减毒增效”“以热制寒”“酒制升提”“姜制发散”“盐制入肾”“醋制入肝”……等等进行了高度的总结,已是非常清晰化?至于从现代科学的角度来阐明炮制原理,只能是采用现代科学技术及理论从不同角度去认识炮制理论和炮制原理,不能全面地反映其本质?利用某一片面的认识来进行炮制工艺的创新只会误导传统中医药制备技术的发展?

③第三是炮制辅料多样化问题? 自古以来辅料本来就存在多样化?十多年来,国家投资对常用炮制辅料进行了多次立项,开展了常用炮制辅料的标准化研究?提出炮制辅料的多样化是否意味着需增加常用炮制辅料?笔者并不反对根据临床组方的特殊需要进行临方炮制而利用新辅料,但单纯为了多样化而增加辅料种类,势必给炮制工艺的规范化带入困境?

④再者是饮片规格一致化问题? 饮片规格一致化?中药饮片来源于天然生长的原料药材,就根茎类药材而言,其“头”“中身”与“尾”部的直径大多是不一致的,如何生产出规格一致化的饮片?除非在饮片加工之前先对原料药材进行“修理”?如果真是如此,只会大大降低饮片的临床疗效?

⑤至于饮片生产设备智能化? 饮片生产设备的自动化?可控化?智能化是实现饮片生产智能化的必备条件?智能生产?装备先行,没有相对完善的智能化生产设备,饮片智能化生产只是空谈?因此,中药饮片装备智能化研究恰在当时?

中药炮制学科和饮片产业的发展需要业内同仁不断地传承与创新?可以采用华丽的口号去宣扬相关的主张,但产业的发展更需要业内同仁实实在在的工作?在“传承与创新并重?科学与实用兼顾”指导下,才能做好中药炮制和饮片产业的传承与创新,加快中药饮片产业的发展,为人类健康的需要,创制临床疗效稳定的优质饮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