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药炮制技术流变及标准制定的思考--四柱八字,命理,八字命理,六爻占卜,命理百科-寅午文化

中药炮制技术流变及标准制定的思考

程志立，王凤兰，刘剑锋，王柳青，秦培洁，顾漫，程志强

“服药无效，炮制不到”，这是流传于老药工和传统制药企业的经验之谈。然而，在现代科学主义与民族虚无主义盛行和传统文化失落的背景下，中药炮制不仅得不到应有的重视，而且面临技术失传的危险。本文拟通过中药炮制技术的作用、历史流变与面临的现代化与科学化陷阱论述，以引起对中药炮制技术的重视和研究。

◆ 中药炮制的功能与作用

《汉书·艺文志》国医经方家条下指出，中药治病的原理是“本草石之寒温，量疾病之深浅，假药味之滋，因气感之宜，辨五苦六辛，致水火之齐，以通闭解结，反之于平”，说明中药治病“以平为期”，其治疗过程是使失衡的人体恢复至平衡和谐的状态。徐大椿《医学源流论》中则阐述了炮制及不同制法的意义，如“凡药物气厚力大者，无有不偏，偏则有利必有其害，欲取其利，而去其害，则用法以制之，则药性之偏者醇矣。其制之义，又各有不同，或以相反为制，或以相资为制，或以相恶为制，或以相畏为制，或以相喜为制”，“而制法又复不同，或制其形，或制其性，或制其味，或制其质”。他认为，人能借药物以养生却病的原因，在于“天地之气，人得其纯，动物得其杂，植物得其偏，形气与性相得”，所以能以其所得之性补救人的形气之弊。所以才能“有余泻之，不足补之，寒者热之，热者寒之，温者清之，清者温之，从者反治，逆者正治。或以类相从，或畏忌各矫其弊以复于平”。正因为需要组方配伍“以类相从”“各矫其弊以复于平”，所以中药组方必须经过炮制，以改变药物的性能，如黄柏性味苦寒，为降下药，可以清下焦的湿热，经用酒制后则变为性温，先卫气而行，转为升提药，作用于上焦。砂仁性温，行气调中，作用于中焦，经用盐水制后，则可入盐走肾而作用于下焦，治小便频数。大黄其性峻烈，临床上常用攻下，但对久病体虚的患者则不宜用，经过酒蒸后能缓和药性，减低峻下作用，使其泻而不伤；地黄生用性寒凉血，养阴清热，蒸熟后变为性温养血，滋阴补肾等。因此，中药炮制是根据中医理论，用一定的操作技术与方法，改变药物性能，使之符合治疗疾病的需要。

◆ 中药炮制技术的历史流变

1. 中药炮制技术的早期发展远在夏禹时代，就有了用于治病的医酒。商汤时伊尹《汤液经法》已包含了药物制作的方法。马王堆汉墓出土《五十二病方》所记载的药物炮制方法就有净制、切制、粉碎、干燥、水制、火制、辅料制等十种之多，这说明古人早已有了药物制作的意识。有学者指出，中医药物炮制学术理论思想在汉代已经基本形成。如《黄帝内经》已有“治半夏”记录。《神农本草经》有“药有毒无毒，阴干暴干，采造时月……并各有法”，“药性有宜丸者，宜散者，宜水煎者，宜酒渍者……并随药性，不得违越”。张仲景的《伤寒论》及《金匮要略》皆有药物炮制论述，据统计，《伤寒论》载方112首，用药84味，交叉配伍应用536次，其中，315次有炮制脚注。这一时期，中药炮制内容常常作为方剂用药的加工附注，尚未形成独立的学科体系。

2. 中药炮制技术理论体系的建立魏晋时期，中药炮制理论已经有了成熟的理论。陶弘景提出了比较系统的药物炮制原则，其《本草经集注》还记录了众多的炮制辅料以及曝干、烘干等干燥工艺。对入药质量、原药材的纯度等，均有一定的要求。陶弘景将药物的“呋咀”改为“细切”，并指出“呋咀”之原理在于使药力煎出或利于干燥、粉碎，所以，有膏脂黏性的药物应当切细或先捣烂。其后的《雷公炮炙论》是我国最早的药物炮制专著，系统总结了前人药物炮制的经验和方法，对药料洁净、药物破碎、研粉及干燥、炮制等均有详细的论述。如对于药物炮制改变药性、炮制时注意事项、炮制时药料的选择等，都有论述。对药物炮制的浸、蒸、煮、煎、炼、炒、熬、炙、焙、炮、煅等方法以及药物鉴别和制药时所用辅料及数据均有记录。《雷公炮炙论》所载药物炮制方法基本形成独立的学科体系，所以，在制药业中仍尊雷公为炮制的始祖。

3. 中药炮制技术的标准化唐代《新修本草》是我国第一部国家组织修订和颁行的本草，相当于今天的药典，共收载药物850种。其中载有很多炮制方法，如炼、煮、烧、熬、煨、燔、作蘖、作豉、作大豆黄卷等，并载有玉石、玉屑、丹砂、云母、石钟乳、矾石、硝石等矿物类药的炮制方法，并有新的发展，如芒硝的提净法、枇杷叶去毛防咳、杜仲横切断丝等。在政府支持的情况下，唐代的药物炮制学术十分发达，如孙思邈对药物炮制的方法进行了归纳总结，他提出：“有须烧炼炮炙，生熟有定，一如后法，顺方者福，逆之者殃……依方炼治，极令净洁”，《备急千金要方》《千金翼方》中提到的炮炙品种达170多种，在炮制技术上亦有新的发展。孟诜《食疗本草》中也有其独到的炮制方法，如黄精九蒸九曝、地黄蜜煎浸食等。《颅囟经》所收载的炮炙品30余种，有陈皮醋浸法、大黄湿纸裹煨法、枳壳麸炒法、鳖甲醋炙法等新内容。蔺道人《仙授理伤续断秘方》中炮制品达85种以上，新增天南星姜汁浸，草乌姜汁煮或醋煮，自然铜火煅醋淬七次，苍术、续断米汁浸，白姜、白芨、天南星面裹煨，何首乌用黑豆同蒸，当归、芍药酒浸等内容。众多的理论研究与实践经验总结，大大丰富了隋唐时期的药物炮制方法。所以隋唐以后，中药炮制技术出现了初步的国家标准。

4. 中药炮制技术理论的研究与实践两宋金元时期，中药药性理论、方剂配伍理论等方面都有了长足发展。该时期官修《太平惠民和剂局方》基本可以代表宋代药物炮制的概况，其《论合和法》曰：“凡合和汤药，务在精专，甄别陈新，辨明州土。修制合度，分两无差，用得其宜，病无不愈”。该书收集药品180余种，有专章讨论炮制，除了一般的炮制方法，还涉及炮制作用及急用的变通炮制方法。寇宗奭所著《本草衍义》对药物性味、作用、鉴别、炮制作用及方法都有新见解。庞安时著《伤寒总病论》载药200多种，有专卷论修治药法，并更为详细。唐慎微《重修政和经史证类备用本草》收载有药品1740多种，重辑了《千金方》《雷公炮炙论》《日华子诸家本草》《本草衍义》等著作的炮炙方法，颇有参考价值。钱乙《小儿药证直诀》、许叔微《普济本事方》、陈自明《妇人良方》、严用和《济生方》等在药物炮制上均有所发挥。李东垣《脾胃论》《兰室秘藏》《珍珠囊补遗药性赋》等对炮制的记述在形式上有所创新，用歌括说明炮制及其意义。南宋许洪《局方指南总论·论炮炙三品药石类例》明确提出了“凡有修合，依法炮制，分两无亏”的炮制思想，并由国家颁布。郑樵《通志·艺文略》设立了“炮炙类”分目，开中药炮制典籍专目分类之先河。元代葛可久《十药神书》总结前人应用炭药止血的临床经验，运用五行学说，提出炭药止血理论。王好古在《汤液本草》中记载药物不同炮制方法与人体不同病位的关系，以及酒制行经的不同方法等。两宋金元药物炮制技术的成熟与理论发展以及依法炮制思想的出现和国家法定制药规范的颁布、炮制文献的单独分类，标志着中药炮制学在宋金元时期真正形成为一个独立完整的学科体系。

5.中药炮制技术理论的应用与推广明清时期，既是炮制技术方法的继承发扬时期，也是炮制品种的丰富发展时期。如明代官修《普济方》是我国最大的一部方书，共收集61739方，药品脚注均有炮炙方法。刘文泰等著的《本草品汇精要》一书，收集药物1815种，有炮炙方法的449种，其内容多沿袭《证类本草》，但却是在本草中第一次明确设立专目收录炮制内容，而且方法有所发展。陈实功《外科正宗》云：“凡药必须雷公炮炙入药乃效，如未制生药入煎，不为治病，反而无益”。张介宾《景岳全书》对炮制方法、炮制作用有较详尽的说明和新的见解。李时珍《本草纲目》每种药品之下，大都有修治一项，综述古代记载，介绍当代经验，并提出自己的看法。李挺《医学入门》结合临床实践对药物炮制作用有所发现，如制毒、引经活血、免患三消、去心除烦等。陈嘉谟《本草蒙签》系统论述了若干炮制辅料的作用原理与三类炮制方法，尤其是缪希雍《炮炙大法》介绍了400多种药物的炮制方法、操作程序、贮存方法，对药物炮制前后性质、药物不同药用部位的变化，对临床治疗作用以及中药煎煮原理均作了详细的解释，并将中药炮制方法归纳为炮、爁、煿、炙、煨、炒、煅、炼、制、度、飞、伏、镑、榝、繺、曝、露等“炮炙十七法”，成为《雷公炮炙论》后的第二本炮制专著。

6. 中药炮制技术理论的创新与发展明清时期出现了许多药物炮制新品种，如《普济方》的茶汤炒檀香，《本草纲目》的砂仁制熟地黄，《药品辨义》的糖拌炒石膏，《外科大成》的黑豆馏油，《重订通俗伤寒论》的鳖血制柴胡等。在单一辅料炮制的基础上，又出现了用多种辅料分别或连续炮制药物的多种辅料共制法。如《滇南本草》中的七制香附、《本草纲目拾遗》的仙露半夏、《本草汇纂》的法制半夏、《增广验方新编》的九制黄芪等。此外，明代《伤寒六书》首次出现“饮片”术语，《本草蒙筌》详细记载了饮片软化和切制技术，《仁术便览》记载了饮片切后干燥工艺，《补遗雷公炮制便览》中的切药刀图形与今天非常相似。清代张仲岩《修事指南》汇集历代各家炮制记载，系统叙述各种炮制方法，不仅是第三本炮炙专书，而且有许多理论创新。如“吴萸汁制抑苦寒而扶胃气，猪胆汁制泻胆火而达木郁，牛胆汁制去燥烈而清润，秋石制抑阳而养阴，枸杞汤制抑阴而养阳”等。吴洛仪《本草从新》收载230余种药物的炮制方法，比前人更有发展。黄宫绣《本草求真》收载300余种药物炮制方法并有新的发挥。赵学敏《本草纲目拾遗》有关炮制内容皆列于各药项下，现代炮制法大多包括其中，并有一些现代不常用及已不使用的方法，特别是该书收录炭药近70种，煅法中有用泥球包煅、装竹筒泥封固煅及阴阳瓦合和泥封煅法，是现代闷锅煅的雏形与根源。尤乘《药品辨义》则对各类药物的炮制机制作了分析，如黄柏“用盐水炒，使咸以入肾，主降阴火，以救肾水”等。明清时期在继承前人炮制经验的同时，炮制理论继续发展，炮制品种极大丰富，炮制应用不断扩大，炮制技术更加完备，成为炮制学科的创新发展时期。

7. 中药炮制技术的现代传承 1949年以后，中药炮制方法、作用等方面有了很大的发展。国家颁发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其中，对中药材加工炮制方面制订了“中草药炮制通则”。人民卫生出版社出版的《中药炮炙经验集成》收载常用中药501种，专论不同炮制方法，还有该社出版的《药材学》《全国中草药汇编》、江苏新医学院编的《中药大辞典》、湖南省中医药研究所肖定辉编写的《常用中草药加工手册》等。同时全国各省（市、区）有的还编写了《中药材炮制规范》《中草药炮制资料》等，介绍了不少的炮制方法。特别是对中药材在种植、采集、真伪鉴别、生理、生化、药理、药化、炮制、制剂等做了大量的研究工作。中医研究院中药研究所主编《历代中药炮制资料辑要》，选用了自汉代到清代年间167部主要医药著作，对其中炮制资料加以摘录，编辑成书。它对今后开展中药炮制研究，制订统一炮制规范，尤其对研究中药炮制的起源、沿革及炮制理论依据等方面有较大的参考价值。此外，刘寿山《中药研究文献摘要》、江苏新医学院所编《中药大辞典》二书中对中药炮制内容也有所载录。

◆ 中药炮制技术理论面临的现代化与科学化陷阱

中医药为中华民族所特有，其所承载的中医药文化蕴含了中华民族特有的思维方式、价值观念和文化意识，这既是中医的灵魂和命脉，也是中医区别于其他医学的本质特征。但是，文化的割裂与一贯以西医学术范式为唯一“科学”标准的导向，使得“拿来主义”长期风行，与国际接轨成为时尚的主流价值观，而且形成了势能巨大、惯性难遏的管理范式、行为模式与思维方式，所以一谈标准，就要与国际接轨，结果制定标准的标准失去了自我，在法律制定与制度管理上照搬西医的办法，中医药陷入了被质疑、被验证、被非法的现代化困境，具体表现是“阴阳五行”被视为“封建迷信”加以批判，如弃敝屣，致使数千年来指导中医学理论实践、形成和发展的“气阴阳-五行”等象数理论，在历史批判的惯性思维中，其理论指导地位被逐渐弱化和取代，中医药理论发展失去了自我更新、自我完善、自我修复、自我保护的基本土壤。据统计，1999年，全国综合医院10793家，中医院仅2449家，占22.7%，而且规模普遍较小，绝大多数不是真正的中医院，人员结构有50%左右甚至更多是西医院校的毕业生，治疗手段基本西医化。2003年，全国高校医药院校136所，西医院校104所，占76.5%，中医院校仅32所，占23.5%。近年来，自然基金委资助的中医药基础研究课题中，95%是实验研究，基本全是药理实验和中药有效成分提取。正如北京中医药大学烟建华教授指出的那样，“全面批判传统文化，将中医与阴阳五行一起当作垃圾倒掉”，“急于用现代科学与医学评价、改造中医，以至于在学术上曲解中医基本概念，阉割中医基础理论，在中医教育中以西医学范式编写教材、开展教学，在临床上抛弃中医诊治理念”。在这种抛弃传统象数思维内核的“科学”思维指导下，中医数千年从人体经验总结出的用药、方剂，必须通过“科学”验证才能被认可。正如德国慕尼黑大学波克特教授早在1980年代就指出的那样：“中医药在中国至今没有受到文化上的虔诚对待，没有确定其科学传统地位而进行认识论的研究和合理的科学探讨，所受到的是教条式的轻视和文化摧残……他们不承认在中国本土上的宝藏，为了追求时髦，用西方的术语胡乱消灭和模糊中医的信息，是中国的医生自己消灭了中医”。

◆ 中药炮制技术标准制定应当尊重中医药理论

中医药是根植于中华传统文化土壤中的天人合一、阴阳互根、五行制化的以“气-阴阳-五行”为基本思维模型构架的形神合一、身心并养的养生保健与临床治疗理论，它既不是宗教唯心的迷信，也不是科学唯物的实验，而是全息唯象的感应与动态唯生的依变。由于中医以天地人为统一整体，以人体精气神为主要研究内容，以人的身心灵为主要实施对象，所以中药性味理论认为，药（食）物寒热温凉四气和酸甘苦辛咸五味是治疗疾病和预防保健的关键。如早在《周礼》疾医条下就云：“以五味、五谷、五药养其病”。疡医条下谓：“凡疗疡，以五毒攻之，以五气养之，以五药疗之，以五味节之。凡药，以酸养骨，以辛养筋，以咸养脉，以苦养气，以甘养肉，以滑养窍”。成书于西汉的《黄帝内经》亦谓：“形不足者，温之以气；精不足者，补之以味”，“天食人以五气，地食人以五味，五气入鼻，藏于心肺，上使五色修明，声音能彰。五味入口，藏于肠胃，味有所藏，以养五气，气和而生，津液相成，神乃自生”，“阴之所生，本在五味，阴之五宫，伤在五味”。现代研究显示，辛味药物可以广泛地作用于多个系统，其中，对心血管系统、神经系统以及在抗炎、抗菌、杀虫等方面作用较为明显。苦味药物在抗菌、抗炎、杀虫等方面，有较强的优势。甘味药物对心血管系统、免疫系统、神经系统、抗炎抗菌等方面影响较大。这与西医学唯化学成分和对抗治疗完全不同。所以，中医药不仅具有十分“科学”的标准化体系，而且还具有经得起历史和实践考验的安全有效性。其中所蕴含的天地人三才合一、阴阳互根互用、五行生克制化、物我合一、人药合一、身心合一、神气合一等中医药文化思想，四气中和、五味调和、升降沉浮、开阖出入、周天火候等中医药炮制与制作技艺，都有着中华民族内在的文化特征与人文精神。如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项目龟龄集不仅配方严谨，用料珍奇，炮制方法更是奥妙无穷，如单味药物的炮制：鹿茸一般都用黄酒炮制，而龟龄集则必须用陈醋炮制。公丁香要用花椒水炮制，并炒至蒂头出现白点为止。淫羊藿要用牛奶浸泡并九蒸九晒，所需辅料除了陈醋、花椒水、牛奶外，还有黄酒、蜂蜜、姜汁等多种。所以，未来中药炮制技术标准的制定，不是如何不断“创新”，而是尊重中医药组方配伍个性化的特征，在此基础上，弄清楚其中的机制，然后再加以扬弃，才是真正的科学态度。西药标准只能作为一种参考，决不可以喧宾夺主，自失其真、自失其位、自失其语、自失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