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河图洛书与八卦起源

论河图洛书与八卦起源

摘 要：河图洛书,按原始涵义应为龙图出河、龟书出洛,乃伏羲画八卦、夏禹订九畴之象征性原料,非北宋图书学派之所谓黑白点数和异论伪作。伏羲是一种图腾族徽,是在由渔猎时代向农耕时代过渡发展的一个漫长时代的氏族长的总代表和总象征。结合文物考古中发现的“龙”,足以说明“河图”即是图腾,河图和洛书皆为中华民族的崇拜物。八卦的诞生是先民们经过长期“仰观俯察”的结果。作者：史善刚关键词：河图洛书;伏羲;图腾崇拜;八卦 中图分类号：

K103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0583-0214(2007)08-0079-10

“河图洛书”问题,被认为是一个千载难解之谜。这个“谜”之所以扑朔迷离,难分难解,乃历代学者,特别是宋代一些权威学者,各自以其所编或所创的“河图洛书”故事及其图式所造成的。

数千年河冬洛书的源流史,构成了一部纷纭的嬗变史。“河图洛书”嬗变的历程,集中在三个历史时代:1、先秦时代的“河图洛书”;2、两汉时代的“河图洛书”:3、两宋时代的“河冬洛书”。就此三个历史时代的“河图洛书”来讲,从文献资料中可以看出,先秦时代的“河图洛书”说,是一种由帝王受命的祥瑞和神物;两汉时代的“河图洛书”说,则变成一种“龙马负图,神龟贡书”的神话般的传说故事:两宋时代的“河图洛书”说,则又一变而成为“图九书一”和“图十书九”的一种冬式,即如黑白点数。如此黑白点数,以“假”乱“真”,流传至今而不衰。

自两宋始,历代学者研究和创制以黑白点数为图式的“河图洛书”，其数可达数百种之多;与此同时,反对自制(伪)“河图洛书”的学者亦不断涌现。然而,无论如何，“河图洛书”的本来面貌已经全非了。

现当代的诸多学者,仍不间断地对“河图洛书”进行或寻根探源、或阐微揭秘的工作。如有的学者从“河图洛书”的源流来考察,认为:“1、黑白点《河冬》《洛书》不是先秦、汉、唐时代人们所说的《河图》、《洛书》:2、秦汉时代的九宫数、五行生成数……本来都与《河图》、《洛书》无关。宋代学者利用这些数据作成黑白点阵.说这些黑白点阵就是《河图》、《洛书》,乃是一种移花接木的方法。”(p119)类似此种较为科学的考察方法,有书可见。[2]但也有的学者认为:“《河图》、《洛书》是我中华民族古代文化的瑰宝。早在六千年前,就以它奇异的无限内涵,开凿了我炎黄祖先的神奇智慧,从而创造出震撼古今中外的伟大哲学著作---《易经》。由于历代皆认为它们是'龙马负之于身,神龟列之于背’,所以多个世纪以来,它一直披着极其神秘的外衣,公认为是中华民族文化之源的千古之谜。”[3](p2-3)甚至还有的学者对“河图洛书”作出了预测,认为“智能超过地球人的外星人也能够从河图洛书的图形上获取或感悟到大量的地球文明信息。那时,对于河图洛书的研究将超越地球文明的范围,成为宇宙之间科学实践活动的组成部分之一。”4(p298)类似此种破谜探秘的书籍,只见其多,不见其少,恕不--列举。

然而诸多学者则不以此为然。他们从这些鱼龙混杂,破绽百出,五花八门的有关“河图洛书”的书籍中,提出了种种质疑:如说,河出龙图的“龙”在哪里洛出角书的“角”又在何方河冬中的八卦与洛书中的九畴是否就在那黑白点数之中据河图洛书以作八卦九畴的作者,究竟是伏羲、夏禹呢,还是刘牧、朱喜等等。本文就“河图洛书”的真伪问题,“河图洛书”的作者、时代及地域问题,以及八卦的起源与价值等问题，结合文物考古,谈几点看法。

从河图到八卦的作者--伏羲,从洛书到九畴的作者--夏禹,是否真有其人他们处在一个什么样的历史时代这些问题究竟是神话传说还是历史真实如此千载难解之谜都需要我们用历史唯物主义的观点去认真思索,并需要结。合当时的历史时代去进行深入考察和研究。

下面拟就伏羲其人及其时代和夏禹其人及其时代两个问题加以论述。

(一)伏羲其人及其时代

在中国古籍中,最早记载“伏羲”之名的是《庄子》,《庄子·人世间篇》中云:“是万物之化也,禹、舜应物之所枢,伏羲、几蘧之所行终,而况散焉者平又《庄子·缮性篇》中曰:“逮德下衰.及人,伏羲始为天下,是故顺而不一;德又下衰,及神农、黄帝始为天下,是故安而不顺。”[5] 从《庄子》一书中,我们可以对中国远古时代的帝王名字,如人氏、伏羲氏、神农氏、黄帝等,有一个初步的了解。

如果说战国时代的思想家庄子,仅能将史前时代的伏羲这位“继天而王”排列出来的话,那么,《周易·系辞下》则就伏羲如何创制八卦、尚象制器等盖天之功,十分清楚地讲了出来。其文云:“古者包牺氏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于天,伏则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于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作结绳而为网罟,以佃以渔,盖取诸离。”

关于伏羲作八卦一事,司马迁在《史记·日者列传》中亦云:“自伏羲作八卦,周文王演三百八十四爻，而天下治。”句班固在其《汉书》中弓《世经》三统历旧说,把伏羲列为百王之先。文中曰:“炮(包)牺继天而王,为百王先,首德始于木,故为帝太昊。作罔罟以田渔,取牲牺。故天下号曰炮(包)牺氏。”汉代以前史籍记载伏羲之名者大抵如此。

关于伏羲其事迹者,传说亦多。如说他能察天地之象,不愧为最早的天文学家;他推八卦(单卦)为六十四卦(复卦),又可称为最早的数学家:他教人结网捕鱼,耕田种植,还是一位最早的渔翁和农夫;说他能“作书契而代结绳之政”，又当是最早的文字学家，等等。《绎史》引《河图挺辅佐》说:“伏羲禅于伯牛,钻木作火。”据此又可以和古希腊神话中的普罗米修斯媲美了。类似此种把伏羲描写成神人之能耐者不可计数。这充分反映了我国原始社会渔猎时代人们对部落西长及其对渔猎工具发明者的无限崇拜和纪念。

对于伏羲形象的记载、描写和塑造,亦不乏其例。在早期文献中就有这样的记载:“庖牺氏.女娲氏……蛇身人面,生首虎鼻。”[8]尔后.汉代的王延寿在其《鲁灵光殿赋》中说是“伏羲鳞身,女娲蛇躯”。皇甫谧在其《帝王世纪》中亦云:“庙牺氏……蛇身人首。”此种记载和汉墓中刻画的伏羲形象大体相符。汉代画像砖上的伏羲,是一个人首蛇身的怪物:腰身以上作人形,穿袍子,戴冠帽,下面则是和女娲紧紧缠在一起的蛇躯。在河南洛阳出土的西汉墓室壁画,其中卜千秋壁画中的伏羲、女娲形象是人首龙(或鸟)形;而在河南南阳出土的汉墓中,我们所看到的伏羲形象则又是人身龙驱。

从先秦典籍的记载,到汉代的墓室画象,展现在人们面前的伏羲形象:或人首蛇身,或龙形、蛇躯,鳞身。总之,伏羲好像是一个半人半兽的怪诞神物。由此不难理解,它招示的是一种在生物史上亦有亦无、亦像亦不像的虚幻的现实,是一种远古图腾崇拜而已。

从对伏羲其人及其形象的记载、描写和塑造中,我们初步可以形成这样一个概念:伏羲既是人也是神。说他是人.也就是说,他是一个在氏族社会漫长时代的氏族长的总代表和总象征，他是一个世袭名号.他的名字可以世代相传。直到他的名号为其他名号所代替为止。这是先民们对于时代尊奉的始祖人物已经达到出神入化状况的反映。由于历史条件的限制和时代的久远,先民们把这些时代代表人物作为历史事实。一代一代地流传下来了。因此,可以说伏羲这个名字,既是时代的名号,又是历史的神话传说,自然也就符合历史真实了。

至于他所处的历史时代.前面我们已经说了,是原始社会中由渔猎时代向农耕时代过渡发展的一个漫长时代。《帝王世系》中说:“庖(伏)牺氏作八卦,神农重为六十四卦,黄帝尧舜广而由之,分为二易,至夏人因炎帝曰《连山》,殷人因黄帝曰《归藏》文王广六十四卦,著九六之爻,谓之《周易》。”这里重点讲的是伏羲氏、神农氏、黄帝、尧、舜、禹、殷、周等几十代乃至更长时间里易学发展婚变的一个过程。

在《周易·系辞下》传则对被称为五大圣人的伏羲氏、神农氏、黄帝、尧、舜的各自发明创造作了具体记载。其文云:包牺氏“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作结绳而为网罟，以佃以渔.盖取诸《离》。包牺氏没,神农氏作。斫木为耜,揉木为耒,耒耨之利,以教天下,盖取诸《益》。日中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交易而退……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刳木为舟,剡木为楫……服牛乘马,引重致远……断木为杵,掘地为臼……弦木为弧,剡木为矢”。

由此可知,伏羲氏制造了八卦,发明了捕鱼狩猎用的网罟;神农氏发明了耒耜并建立了交易市场;黄帝、尧、舜则发明创造了衣裳、舟楫、牛马车、臼杵和弓矢等。

从以上的发明创造中,我们是否可以概括出这样一个时间概念:伏羲氏所处的时代大约为距今七千至八千年,神农氏大约为距今六千年左右,黄帝、尧、舜的时代大约在距今四千至五千年。结合对照考古发现,在安徽省含山县凌家滩,发现了五千年前大汶口文化的玉板龟书八卦图;在河南省濮阳西水坡发现和挖掘了距今六千四百年的45号墓,墓圹南圆北方,反映了六千年前已经出现了天圆地方的盖天说理论;在距今八千年的河南裴李岗文化的贾湖遗址,发现了角壳夹石子作为占筮的工具,不也是八卦出现的先兆吗裴李岗文化时代是否可以作为伏羲氏时代的参照系,值得研究。

(二)夏禹其人及其时代

史籍记载“禹”之名者更其多也。《大戴礼记》中载:“黄帝产昌意,昌意产高阳,是为帝颛顼………颛顼产鲧,鲧产文命,是为禹。”[9]司马迁在《史记·夏本纪》中亦云:“禹之父曰鲧,鲧之父曰帝颛顼,颛顼之父曰昌意,昌意之父曰黄帝。禹者,黄帝之玄孙而帝颛顼之孙也。”

这里所说的“黄帝”,非“黄帝”之名,实为“黄帝“世袭名号,乃黄帝族。从黄帝、颛顼时代到禹时代,大约要历经数十代而绝非几代之事。由此看来,“禹者”也绝非“黄帝之玄孙而帝颛顼之孙也”。

《国语·晋语四》中又云:“凡黄帝之子,二十五宗,其得姓者十四人,为十二姓。”[10]《史记·五帝本纪》中亦曰:“黄帝二十五子,其得姓者十四人。”从这些记载中可知,黄帝之后分化出来的新姓氏,在他们独立出来以后,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这些新姓氏就命以新部族了。夏部族也便应运而生。

夏禹所处的时代是中国远古社会发生急剧变化的时代。从社会组织结构上来讲,是从血缘。性的民族部落到地域性的部落联盟,再到氏族制度的行将解体;从经济形式和生活方式上来讲是从伏羲氏的渔牧业时代,到神农氏、黄帝、尧舜的农耕业时代:从科技发明创造上来讲,是从伏羲氏创造的八卦和发明的捕鱼狩猎工具--网罟,到神农氏发明的农具--耒耜和建立的交易市场,再到黄帝、尧、舜发明创造的包括衣食住行和生活器具等,即如《周易·系辞下》中所载的制作衣裳、舟楫、车马、弓箭,舂米工具,以及建造房屋、防盗门户、丧葬习俗、契刻文字等等。在世界范围内人类社会还处在远古蒙昧阶段的五六千年以前,就有如此重多,重大的发明创造,实在是天大的了不起。

随着农业经济的发展,消除水患、兴修水利已经提到特别重要的议事日程上来了。尧舜之时,恰遇天下“鸿水滔天,浩浩怀山襄陵,下民其忧”[6](《夏本纪》。于是尧帝用鲧治水,“九年而水不息,功用不成”。至舜帝摄政,诛鲧而重鲧之子--禹。大禹继父之业,“披九山.通九泽,决九河,定九州”,居外十三年,几过家门而不入,终于“以告成功于天下”,“天下于是太平治”。

大禹治水的伟大历史功迹,史不绝书,千古为之绝唱。不仅如此,他还率大军南征三苗,西伐共工,统一了伊、洛、颍、汝一带的河谷平原地区,并打破了原来的血缘氏族关系.建立了以州为单位的新的统治区域.即所谓“定九州”。《史记·夏本纪》中又云:“不如言,刑从之。”此处所说的“刑”,也就是当时的法律了。《太平御览》卷一百九十三引《博物志》曰:“禹退作三城,强者攻,弱者守,敌者战。城郭,禹始也。”城郭的出现则具有划时代的历史意义。

军队,法律及新的统治机构的设置。此三者改变了原来的部落联盟议事会,社会性质发生了根本变化。恩格斯说“在新的设防城市的周伟屹立着高峻的墙壁并非无故:它们的壕沟深陷为氏族制度的墓穴,而它们的城楼已经耸入文明时代了。”|1](p162)大禹时出现的城郭,标志着中国古代社会由以公有制为基础、以血缘关系为纽带的原始氏族制度行将解体,而在这个废墟上建立起来的第一个私有制--奴隶制社会业已到来夏王朝的建立已经是到了水到渠成的地步了禹之子名曰启,继父之业而终于开启了中国历史上的第一个奴隶制国家。

二 河图洛书及其地域考

河冬洛书究意应该怎样理解伏羲画卦的地点究竟在哪里对于河图洛书的地域问题又该如何认识要想解开这个千古之谜.还是得从前面我们已经提到的远古图腾崇拜中寻找答案，“图腾”(Totem)一词,原从北美印第安人鄂吉布瓦人的方言中转化而来,其意为“彼之亲族”、“种族”、“族徽”等等。图腾崇拜产生于母系氏族社会,是某个氏族中占有支配地位的思想意识。摩尔根在其《古代社会》一书中云:“在美洲各地的土著中,所有的氏族都以某种动物或无生物命名,氏族成员称他们是本氏族命名的那种动物的子孙。”这就是说,人与某种动、植物和无生物之间有一种特殊的血缘关系;而且认为每个氏族发端于此种动、植物或无生物。因此.这种图腾就成为该氏族的共同的祖先、崇拜物和保护神,成为该氏族的徽号、标志和象征。

在中国的典籍中,记载最多最集中的图腾崇拜莫过于“龙”了。《左传·昭公十七年》云:“太昊氏以龙纪,故以龙师而龙名。”这是把伏羲氏视为龙图腾的最早的文字记载。《三皇本纪》中曰:“炎帝神农氏,姜姓,母曰女登,有娇氏女.少典氏之妃,感神龙而生炎帝。”说的是炎帝系龙。之子。《史记·天官书》中说的“轩辕、黄龙体”,则把黄帝称为黄龙。从伏羲氏、神农氏和黄帝到尧、舜、禹等等,无不与龙联系在一起。甚至到了汉代,似乎只有把帝王作为真龙天子才显得是正宗承传。司马迁在《史记·高祖本纪》中载有。“高祖,沛丰邑中阳里人,姓刘氏,字季。父曰太公,母曰刘娼。其先刘娼尝息大泽之陂,梦与神遇。是时雷电晦冥,太公往视,则见蛟龙于其上。只而有身,遂产高祖。”[6(p341)丛远古、古、中士和近古,乃时至今日,龙早已成为中华民族的图腾标志.龙被视为是华夏民族的族徽和象征。

从文物考古发掘中,我们依然可以看到诸多龙或米似龙的冬腾形象，河南省濮阳西水坡遗址,属于六千年前的仰韶文化。该遗址除发现了一些房址和空穴外。特别重要的是还发现了一些墓葬。墓室中间的壮年男性,其右侧有用蚌壳摆塑的龙形图案,昂首弓身,前爪扒,后爪蹬,状似腾飞。左侧有蚌壳摆塑的虎形图案,头朝北、背朝东.如行走状,[13] 该处的龙虎形象尚属首次发。现,因此被誉为“华夏第一龙”。内蒙古敖汉旗小山遗址,同属于六千年前的仰韶文化。该遗址中有一件陶尊形器(F2O30)，其上有动物形图像的头部,系分别根据现实生活中的猪、鹿和鸟首的形象提炼而成;但猪首下作蛇身,鹿首和鸟首侧面纹饰似由羽翼抽象出来，它们已不是直实动物形象的写照,而是人们创造的崇拜对象，神化了的灵物,[14 结合辽河流域的红山文化.这里发掘出的有精雕细琢的玉角,玉藤和玉龙。其三星他拉龙的头部特征,与猪首有相似之处。三星他拉的大型玉龙,可能与内蒙古小山遗址中的猪首蛇身图像有一定的渊源关系。有关专家认为，龙的起源与诞生,当与原始农业有其密切关系。原始农业部落素以养猪著称,龙首源于猪首,是在现实生活中创造出来的形象。它成了神化了的崇拜物。[15] 关于龙的形成问题,其历来说法各有不同。有蜥蜴说、鳄鱼说,有以蛇为主体的各种动物结合体说,等等。红山文化中的玉龙,把猪与龙的形成联系在一起的提法,可视为另一新说。

20 世纪 90 年代,在湖北省黄梅县白湖乡张城村焦墩遗址中,发现了距今六千年左右的卵石摆塑龙。其头上昂形如牛头,上有一角。龙身作波浪状如蛇形,脊部有三鳍,腹下有三足,身上还有用各种颜色卵石摆成的鳞。整体呈昂首、曲颈、伸足、卷尾如腾飞之状。之后,又在辽宁阜新。查海遗址中,发现距今七八千年的石块摆塑龙该龙长达 20 米左右,宽2米,昂首、张口、弯颈亏背。这是用大小均等的红褐色小石块摆塑而成的。

以上我们对于龙的问题作一探讨,旨在说明伏羲画卦的依据问题。当然,伏羲画卦的可靠依据和原则,应该是仰观俯察、观物取象和观象取意。然而结合当时的历史背景,结合以上文物考古中发现的龙,足以说明“河图”即是龙图腾,“龙马负图”不是龙是何物以“河图”为伏羲画卦的总原则和总根据,则更具有时代特征和象征意义。

同样道理,大禹订九畴(且不说大禹是否订九畴)的渊源和依据,也应归结为“洛书”才更符合历史实际。龙马也好,神龟也好,皆为中华民族的崇拜物,只有依此才更能说明远古时代中国人民所创造的人间奇迹,否则无法理解和说明,在人类已经跨入 21 世纪的门坎时,为什么中国人民还在对社会生活中根本不存在的“龙”进行顶礼膜拜、大力弘扬。

在对河图洛书有个正确理解之后,下面我们来考察一下河图洛书的出处问题。先从伏羲画卦的地点谈起。关于伏羲画卦的地点,目前看来重点有两家之说：

一曰伏羲画卦淮阳说。

其根据源于有关太昊之墟的记载。据《左传·昭公十七年》中载:“……来,大辰之虚也:陈,太昊之虚也;郑,祝融之虚也。”陈,即今之河南淮阳。又据《纲鉴易知录·太昊伏羲氏》中记:“太昊伏羲氏以木德王 ……作都于陈 ……帝崩。葬于陈.神农氏践位。”

太昊伏羲陵位于淮阳陈楚故城北三华里的蔡河北岸。据《淮阳县志》中说:“陵墓始于春秋。”后经唐、后周、宋,曾多次修瞢。靖康元年(公元 1126年)渐毁。至明、清诸帝又多加修葺。陵南有伏羲八卦坛。《元和郡县图志》中云:“宛丘县八卦台及坛在县北一里,古伏羲氏画八卦于此。”据此说,伏羲就在这宛丘湖的小岛上,画了如此惊天动地的八卦。也因此,在当地流传着有关伏羲及其八卦的诸多传说和轶事。

二曰伏羲画卦孟津说。

孟津说的根据源于龙马负图。孔安国在其《古文尚书传》中云:“河图者,伏羲王天下,龙马出河,遂则其文以画八卦。”这里讲出了龙马负图和伏羲画卦问题。类似此种说法,在班固的《汉书·五行志》和王充的《论衡》中,均有记载把地点说得更具体的仍是孔安国。在孟津县龙马负图寺中,至今还留有孔氏的一段话:“龙马者,天地之精也。其为形也,马身而龙鳞,类骆有翼,蹈水不没。圣人在位,龙马出于孟河之中焉。”此处拈出的“孟河”,就是古之孟涂国的黄河段，孟津之名上推是“盟津”，再往上推就是“孟涂国”了。至今在孟津县会盟镇,还留有一个孟河村。

河南省孟津县地处黄河中游南岸,北依黄河,南临夏、商、周三代之都,属河洛文化的中心地段。黄河滔滔东流,瀍河灌注其间,气候温和.水陆通达,益于早期人类的生存和渔猎生活。《孟津县志》中载有:“远古赫苏氏部落,依瀍源而居,繁衍生息。”到了“新石器时代,仰韶、龙山期文化遗址,遍布于孟津境内的黄河,瀍河、河、金水河、负图、卦沟三十八处”。这里提到的“赫苏氏”部落,可能就是在七八千年前伏羲时代的一个部落。

有如此的天时和地利,还有如此的典籍记载和传说,于是就在这个“龙马负图”处,即今孟津会盟镇雷河村,建寺修庙,以示纪念。清《孟津县志》中载有:“寺在孟津县(城)西.始名负图寺。晋天竺僧佛图澄西来住锡于此,在旧寺废墟之前建寺,名佛屠寺。”据此可知,在东晋之前已有“寺”在,而且始名就叫“负图寺”。结合寺中原留有西汉孔安国之诗碑语录在,该寺可能在西汉或者更早就已存在。由原“负图寺”，到晋穆帝永和四年(公元348年)，在旧寺废墟之前又新建之“佛屠寺”,至梁武帝时更名为“龙马寺”,唐高宗时为“兴国寺”，继之又更名为“负图寺”。尔后由于战乱被毁,至明嘉靖四十二年(公元 1563年)于原寺后重新建寺,名之曰“伏羲庙”。清乾隆十九年(公元1754年),重修后更名为“羲皇庙”。至今命名为“龙马负图寺”。

为了纪念这位人文之祖,孟津一带留有以图命河、以河命村的诸多地名。据张善良等的勘察、考证,在今孟津县境内有一条图河。图河发源于今孟津县城东南四公里(距原洛阳北十二公里处)的伯乐村,途经瓦店、卦沟、上河图等地向东北流注黄河。沿图河下游有许多支流,大约在其七华里内,有下河图、孟河、雷河、卫河、郑河、陈河等以河命名的村庄,俗有“一里八河”之称还有什么伏羲氏“得马于孟河,养马于马庄,画卦于读书台”之说。至今在马庄村还留有“拴马桩”、“前马圈”、“后马圈”等等遗址。

以上我们对伏羲画卦的地点问题,就两家之说作了简要介绍。此外,还有所谓伏羲故乡天水。说和伏羲东封泰山说。天水根据《竹书纪年·太昊伏羲氏》所载的伏羲“生于成纪”说,于此建庙立碑。进而说是伏羲曾在“卦台山”上画八卦,此山亦因此而得名。卦台山若一天柱,屹立于四面环山之中,好一个风水宝地。还有山东微县也根据“伏羲东封泰山”云云,在此修陵建庙,说是伏羲画卦在山东,等等。

综上看来,伏羲画卦究竟在何处伏羲生地和葬地又究竟在何方这些问题虽各“事出有因”，却皆永远“查无实据”。作为缅想、纪念这位中国历史上的人文之祖,在全国各地建立一些纪念物和开展一些纪念活动,是无可厚非的。如果真要去考察、探究伏羲画卦的地点问题。只有从我们在前边已经探讨过的“伏羲其人”说开去，才能正确认识,理解和解决伏羲画卦的历史价值。以及伏羲画卦的地域等一系列问题。我们已经讲过,伏羲是在七八千年以前,即考古学中的裴李岗文化时代,部落酋长的一个总代表和总象征。伏羲非指某个具体人,实属那个千年时代氏族社会的一个徽号。倘能如此理解的话,有关孰是孰非,此地彼处等问题,便都可以迎刃而解了。

作为图腾崇拜标志的河图洛书,其产生的地域想必是在中原河洛文化的中心区域之内。综合考察,今观孟津县会盟镇雷河村附近,乃雷河与黄河的交汇点。此处南临夏、商、周三代之都和洛阳汉魏故城,东距轩辕黄帝陵和裴李岗文化遗址仅有 150 余公里,西距渑池县仰韶文化遗址。也只有 50 公里,不愧为 2000~8000 年前中华文化的发祥地之一。如按“河图”的原始含义,该处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名符其实的“河图之源”了。

在洛河中游上段北岸,即今河南洛宁县长水镇西长水村(该村原为永宁县址),至今留有两通“洛出书处”碑遗存。一通石质粗糙,风化年久,漫漶不清,似埋在土里大半,地面仅露一“洛”字尚在。有关专家考为汉魏遗物。笔者未敢苟同，如从汉字书法角度观之,“洛”字颇有唐楷遗风视为唐宋时期立此碑较妥。另一通为清雍正二年(公元1724年)所立,由河南尹张汉书“洛出书处”。其它遗物,有的铺在地面上,有的还沉在深井之中。在距该村南面一公里处有一龙头山，山上有禹王庙、龙神庙等遗迹,并留有元杜人杰题《洛书赐禹》诗。据传,龙头山挡住了洛水去路.大禹凿山劈道,使洛水畅通。大禹是否在此岸山,姑且难考;但大禹率军在豫西洛宁一带讨伐共工之说,则史籍有载。

又在距该村西南十五公里处,即今洛宁县兴华乡阳峪河东,有仓颉造字台遗址。据《河南府志》载:“玄沪阳虚今在永宁,至今阳峪河东台之遗址尚在。”“永宁”即今洛宁县。该遗址高3.4米,周长13.5米。台有刻字:“仓颉造字台。”仓颉乃黄帝之史官,传为造汉字之鼻祖。为帝南巡至此登山造字,后人留为纪念。此可作为一种传说。

今观“洛出书处洛宁说”,从地理位置上讲。其形势颇为险要,与“洛书”之名有相契合;从该处留有遗物和传说来看,虽缺乏确凿根据,但也多有蛛丝马迹可寻。并与“河出图处”的孟津,相距仅有 80 公里,同属于河洛文化的中心地带河图之源,洛书之根,寻寻觅觅,大抵如是而已。

三 八卦的起源与考古

人类从蒙昧走向文明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先民们在进入农牧业的伏羲时代时,通过劳动和各项社会活动,需要对自然界和人类社会进行观察、认识、了解和掌握,也就是说需要认识世界进而才能改造世界。

“阴”、“阳”概念的产生和形成,就是先民们通过对宇宙万物矛盾现象直接观察得出的结果先民们抓住这个宇宙间的“一阴一阳之理”(《朱子大全·易纲领》).进而观察、了解在自然界和人类生活中出现的如天地、日月、男女、昼夜、炎凉、成败、上下等等之现象,无不存在着普遍的相互矛盾对立的事物。从如此直觉的朴素的观察、了解中,从如此千变万化 纷纭复杂的事物中,找出带有根本性的两种矛盾事物,即“阴”和“阳”。

关于阴、阳问题,先看阴、阳二字的字义及其属性。在甲骨、金文中,“阴”字之义为暗,居水之南、山之北;“阳”字之义为高明,居水之北、山之南。阴,阳两个字亦皆指山的阳光向背而言的。由于日光的向背不同,就产生明暗的区分和寒暖的差别。先民们从长期的社会生活中感受到，万物只有在阳光的照耀下才能得以发育、成长。因此，“阳”者则具有刚健、积极、进取的属性。反之,万物如在阴暗的地方或月光的照射下,就缺乏生命力,显得脆弱、消退以至于枯萎。如此之“阴”者,自然具有柔弱、消极、退守的另一属性。对于阴、阳两种事物及其两种不同属性的认识、把握和概括,是先民们对自然界长期观察所得出的结果。

从阴、阳两类事物及其两种属性中,再来寻找足以代表这两类事物的象征符号。这就是阴为“--”,阳为“一”。那么,为什么要用“--”和“-”两种符号表示和象征“阴”和“阳”两种属性的呢后学者曾作了种种推测和认定。有的认为“一”象征男根,“--”象征女阴,这种符号是古代生殖器崇拜观念的遗存;[16]有的认为“一”和“一”是人们卜筮时所取竹节的象征;[17]还有的认为“一”和“-”两种符号,是上古结绳时代“有结”和“无结”两种形态的象征，8]等等。上述种种定说似有道理,然而有一个基本点尚须明确那就是先民们通过漫长岁月的“仰观俯察”，总结出:阴、阳概念和“--”“一”符号不是别的,正是宇宙间万事万物普遍存在着的矛盾对立事物的一个总象征。

阴、阳概念的形成,为八卦的诞生奠定了基础和提供了前提条件。关于八卦诞生的孕育过程《周易·系辞上》中云:“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八卦是根据对事物采取一分为二的哲学观点而创制成功的。所谓“易有太极,是生两仪”。就是说世界由原来的混沌状态分化出阴和阳来。然后“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即从阴和阳中分出“四象”(太阳、少阴、太阴、少阳),然后再从“四象”中分出“八卦”来。所谓“八卦”,就是先民们以阴、阳符号为“爻”,每三爻迭成一卦,而构成的八种三画卦形,遂成“八卦”。八卦各有不同的名称、形式,分别为: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卦的取象(象征物),已经由原来阴、阳二爻对事物的总的象征,发展到对自然界八种基本物质的具体象征。其具体物质分别是:天、地、雷、风、水、火、山、泽。

八卦依其象征物又各具特定的象征意义,分别为:天(健)、地(顺)、雷(动)、风(人)、水(陷)、火(丽)、山(止)、泽(悦)。其八种象征意义基本不变,但八种象征物象则可推而广之,依类博取。如乾卦既象征天、健,又可象征龙、马、金、玉、君、父等:坤卦既象征地、顺,又可象征牛、釜、布帛、瓦器、臣、母,等等。八卦的象征旨趣,在尔后的六十四卦大义中得到了反复印证。

从阴、阳到八卦,再由八卦两两相重推演出六十四卦,无不按照“观物取象”的创作原则创制而成。其所“观”之物,乃自然界和人类生活中的具体事物;而所“取”之“象”,则是模拟这些事物成其为有象征意义的卦象。由此观之,八卦具有丰富和重要的哲学内涵,则是不言而喻的了。

在我们对于上述八卦起源问题,作了初步认识和探讨之后,需要解决的另一个千古难解之“谜”,就是八卦起源于何时。对于这个问题,虽史籍笼而统之有载,但为后人确认不疑者却甚寥。怎么办寻找开启这把千古迷宫大门的钥匙,还得依赖于文物考古。

1979年,在江苏省海安县青墩遗址中，从出土的骨角和鹿角枝上,有数字易卦刻文。9.在其中一个鹿角上所刻的有四组数字重卦,颇与殷商时代完整的数字重卦相似,甚至似乎找到了《易经》《乾》卦和《坤》卦两个卦画符号之源头。然而亦应看到,从该易卦中所表现出的数字重卦,仅可视为数字重卦的雏形和原始形态。

1989年,在安徽省含山县凌家滩发掘了新石器时代墓地。在其墓地出土的玉龟和玉片均放置在死者的胸部,出土时玉龟的腹甲在上,背甲在下,玉片则夹在两者之间。玉片为长方形，长 11 厘米,宽8.2厘米。在内圈里,刻方形八角形图案。内外圈之间有八条直线将其分为八等份,每一等份内各刻有圭形箭头。在外圈与玉片四角之间,也各刻一圭形箭头。在玉片左右两短边的边沿,各钻有5个圆孔;在下部长边钻4个圆孔,上部长边钻9个圆孔。玉片中的方心八角形象征太阳,八角是向四面八方辐射的光芒。太阳居中,大圆内的八个方位与季节和八卦都是对应的。震在东北,为初春;离在正东,为仲春;兑在东南,为初夏;乾在正南,为盛夏;巽在西南,为初秋;坎在正西,为仲秋;艮在西北,为初冬;坤在正北,为寒冬。因此,石片上所刻图像,应该是原始的八卦图像。又根据玉片图形中四个边沿的钻孔之数四、五、九、五(以五代表十),它象征《尚书·洪范》五行中生数四还原成中宫五,成数九还原成中宫五,这与洛书“太一下行八卦之宫每四还中央”相合。玉片图形为原始八卦.出土时又与玉龟连在一起。因此,有关专家认为含山出土的玉角和八卦图玉片,可能就是古代的洛书和八卦,20]从这玉质八卦图中,同样可以说明早在五千年前就已经有了《周易》中的八卦理论了。

从含山玉质八卦图.到海安青墩遗址的八卦刻数和重卦的发现,说明八卦到了五六千年前的仰韶文化时代,已经发展到六十四卦(原始重卦)了,但它的源头可能还要早。特别值得庆幸的，是已经找到了距今八千年前的裴李岗文化中的贾湖遗址。

河南省舞阳县沙河之滨的贾湖遗址,是一处距今约 9000~7800 年的新石器时代前期遗址。属裴李岗文化遗存。自1983~1987年,先后六次在此进行科学发掘,揭露面积2300多平方米。发现房址、窖穴、陶窑、墓葬、兽坑、濠沟等各种遗址近千处.陶、石、骨器等各种质料的遗物数千件,特别是大量的栽培粳稻、二十五支骨笛和出现于贾湖二、三期文化的距今 8600~7800年的二十多个契刻而成的原始文字。［21］

在此最值得研究的有两点:一个是八卦文字,一个是八卦音乐。为什么要冠之于“八卦”呢

其一,从出土文物来看,随葬用角,祭祀用龟,奠基用龟,说明当时对龟的图腾崇拜颇为盛行。而且这些亦均是按照“八卦”两分法的方式在运作。由此似可窥见八卦起源之端倪。

其二,不仅葬龟用八,而且笛有八音。据有关专家介绍,在贾湖刻符出现之前的贾湖一期，已有了五孔和六孔骨笛,可以吹奉出完备的四声和五声音阶。刻符出现的贾湖二期,骨笛均为十孔,可以吹奏出八个单音,构成完备的六声音阶和不完备的七声音阶。到了贾湖三期,即出现了八孔笛,可吹奏出完备的七声音阶,达到了超时代的音乐水平。它以八孔笛连着“八卦”运,把中国音乐史和世界音乐史向前推进了数千年。

其三,在该处发现的原始文字,可以确认的无疑是八卦文字了。在贾湖遗址中发掘的契刻符号共有 17 例。据发掘报告的作者介绍:标本 M344:18 为一组龟甲的一个腹甲,上刻一个符号,其腹甲长 16 厘米、宽8.5~10 厘米;另一标本M335:15为一腹甲碎片,上刻另一个符号，其甲片长4~5 厘米、宽4~4.5厘米。其中一个符号,与安阳殷墟甲骨文中的“目”字相类,与金文“父癸爵”中的“目”字亦相似。

关于“日”形符号,发掘报告的作者认为即是“日”字。笔者转发成这一判断。如果再进行深入考察,还有两点不容忽视:一个是在龟甲片上另有一个标本M387:4,上刻一“八”形符号;另一个是有一标本 M363 的龟甲组合,此构成为八个一组。一个是“八”字,一个是八个“数”。这种微妙的组合,不能不使人联想到“八卦”了。八卦中的“离卦”为火,在《周易·说卦》中解释道:《离》者如为“目”、为“日”、为“火”、为“电”、为“干卦”等,实亦兼有“明”义。据此可知，“目”和“日”均为八卦中《离卦》之卦象,乃八卦文字则是毫无疑义的了。

综观贾湖文化中的八卦文字和八卦音乐等.无不与“八”连在一起,而且它的时代又是与“伏羲画八卦”的时代大体吻合,或者说还要略早于伏羲时代。这就从根本上,并且具有说服力地解决了八卦的起源问题及其相关问题。

由于八卦是先民们通过对自然界进行长期的“仰观俯察”。然后将自然界里互有关连的八大事物进行高度概括和总结:继而又与人类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互为联系并结合，然后进行再概括、总结和升华,发展成完整的六十四卦并成书于《易经》。因此,我们说八卦及六十四卦具有极高价值。今以其八卦哲学和八卦文字学两个方面,略述鄙见如次:

(一)八卦折学是中国折学之源.它把中国折学史向前推进了四五千年。八卦哲学思想具有以下几个特点和规律:

(1)观物取象的认识论观点。从阴、阳概念的形成到八卦的创立,无不是按照“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而进行构思和创作的。这就是说，先民们首先确立的是万事万物为第一性,先有物质的存在,然后才能产生对其各种事物的认识;进而也才能够模拟这些事物而成为有象征意义的卦象来。这就是所谓的“观物取象”。因此，我们说观物取象的观点是物质第一性、认识第二性的观点,是朴素的唯物主义认识论观点。没有这种观点,就不可能产生出八卦,也就不可能有如此的八卦哲学。

(2)阴阳矛盾的对立统一规律。在八卦的萌芽阶段就出现的阴阳概念,是中国先民们无穷智慧中的第一智慧。先民们通过长期的仰观俯察。认为自然界也和人与动物一样,均是按照一阴一阳而产生的。阳代表光明、积极、进取、刚强等特性和具有同类特性的事物;阴代表阴暗、消极、退守、柔弱等特性和具有同类特性的事物。自然界和人类社会就是在一阴一阳这样两个最基本属性,两种对立的物质势力中运动着、孳生着、变化着和发展着。这一原始的对立统一规律便由此而生。这一规律已在尔后几千年的哲学、社会科学和自然科学等诸多领域里,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并被历史证明是科学的、正确的。时至今日已被总结、概括和升华为马克思主义折学的核心，即对立统一规律。毛泽东曾指出“对立统一规律是宇宙的根本规律。这个规律,不论在自然界、人类社会和人们的思想中,都是普遍存在的。”|22]

(3)阴阳交感的变化发展规律。世界上的万事万物中都存在着阴阳两种对立的势力在矛盾中发生变化。这种变化的过程,就是通过交感作用着。男女通过交感而产生子女,动物通过两性交感而繁衍生息。在八卦中,乾是天卦之象，坤是地卦之象,本来是天在上、属阳气,地在下、属阴气。如果一交感就发生变化,变成《泰》卦。这就意味着阴气上升、阳气下降,天地有了交感变化,象征着事物有了发展前途,就吉利。反之,就变成《否》()卦之象,说明天在上。地在下,没有交感,天地没有变化,事物就没有发展前途,也就不吉利了。《泰》卦和《否》卦是对立的。吉或是凶的标志,是以交感或不交感来衡量。虽然它是通过卜筮这种迷信的形式来进行,但是它反映出的则是朴素的辩证法观点,概括出万物交感的生成变化规律。

(4)“物极必反”的矛盾转化规律。当事物发展到最后阶段,过了它的极限,就要起变化,就有可能走向它的反面。这就是所谓的“物极必反”，从八卦到六十四卦,都反映出这一事物对立、矛盾转化的变化规律。如《乾》《坤》两卦,象征“刚健”与“柔顺”的对立转化;《泰》、《否》两卦,象征“通泰”与“否闭”的对立转化,等等。在《易经)《泰》卦九三爻辞中说的“无平不陂,无往不复”,就是对这一规律的极好注释。古人讲的“盛极必衰,否极泰来”、“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老子语)等等,都是对这一规律的具体阐发和运用由于这一规律包含着深刻的辩证法因素.所以被尔后数千年社会实践和变化所证明是一条颠扑不破的真理。

综上观之,八卦哲学是中国哲学之骄傲,它的许多朴素的辩证法思想,具有永久的魅力。反映它的《周易》,不愧为中国古代最有价值的一部特殊的哲学著作,堪称中国古代经典之最。纵然它是以占卜为其表现形式,而且传统上又多从消极方面扭曲了它的内涵和价值,然而终究还是泯灭不了它的哲学光辉。

(二)贾湖刻符为中国汉字之源,八卦文字乃中国文字之根。

关于中国文字的起源问题,一直为世人所注目。虽然白安阳出十的甲骨文,把中国文字定位于三千年前的商代,但与至少有五六千年历史的文明古国依然不相称。作为夏代标志的二里头文化遗址,仅发现了刻在陶器上的几个单字。西安半坡遗址所发现的简单符号共 113个标本:23]临潼姜寨遗址在第一期文化遗存中,发现刻划的符号有 102 件标本 [24] 从半坡和姜寨发现的刻划符号来看,有的是数字,有的是单字有关专家认为,“数字刻符可能是表示陶器标号次序或种类”“单字刻符可能是器物所有者或器物制造者的符号”[25] 不管怎样，它已有基本店定的音、形、义,被许多学者认为已是中国文字的起源了。

然而半坡和姜寨还属于五六千年前的仰韶文化时代,殊不知还有更惊人的发现,那就是距今已八千年前的贾湖原始文字。关于贾湖文字问题,前边我们已有论及。现在我们再来看一下。贾湖文字与汉字的关系。贾湖刻符和甲骨文、金文以及现代的汉字一样,也有三个结构和层次(其具体层次丛略)。从书写特征上看,贾湖契刻与商代甲骨文也是一致的,如同样刻在坚硬的用骨等物体上,笔画遒劲,撇折分明,并和现代汉字的书写特点基本一致。如先横后竖.先上后下。先左后右,先里后外等。总之,不论从基本结构、组合方式,还是从书写特征等项观之，贾湖刻符与汉字是毫无二致的。至此,我们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此已找到中国汉字之渊源了。如果再进一步探究,从前边我们已经研究过的几个原始文字来看,均为八卦中的卦象文字,也均与甲骨文、金文和现代的汉字如出一辙,一脉相承。追根溯源,顺理成章,八卦文字乃中国文字之根亦当毋庸置疑的了。

昔日学者在研究中国文字起源时,总把三千年前的甲骨文作为有据的汉字之始,而也总是在为中国的甲骨文比古埃及象形文字“圣书”晚两千年而略有愧色。有些西方学者也借此进行荒诞不经的臆测,说什么中国文字是“学了”古埃及文字之后,再“加上”一些创造才形成了汉字。“汉字西来说”由此滋生。如今由于贾湖文字的出现,不仅动摇了古埃及文字以及两河流域楔形文字属于世界最早文字的地位,而且将中国文字由原甲骨文又向前推进了四五千年,一举开了世界最早出现有文字之先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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