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们来聊聊中药的炮制。
《本草纲目》里1892种药, 三分之一标有“修治”。修治,也是炮制的意思,分为水制﹑火制﹑水火共制﹑加辅料制等等。
▲ 炮制的古今称谓
古代大部分的炮制方法,我们今天仍在用,例如炒制、蒸制、姜制、甘草制、胆汁制等。
李时珍在整理这些炮制方法的时候,还写出自己的独到见解。比如李时珍首次提出,甘草补中宜炙用,泻火宜生用,是指炙甘草的功效长于补中,生甘草的功效长于泻火。

说到炮制,不得不提到一本奇书,《补遗雷公炮制便览》。
《补遗雷公炮制便览》从《本草品汇精要》里仿绘了855幅药图,同时新增224幅炮制图,同样由宫廷画师完成。展现了明代各种炮制场面和炮制器具,是非常珍贵的。
2002年,时隔400多年,这本书终于重见天日。又过了十年,2012年郑金生教授对这本书进行了考证、校勘,重新整理出版,对于了解古代的炮制工艺非常有帮助。

下面我们以“附子”为例,结合这本图谱,来说说中药的炮制。
《补遗雷公炮制便览》中有一张附子炮制图,把附子炮制的每一道工序都画了出来,这幅图中一共有7个人物:
第一个人用刀削去附子的边角与外面的粗皮。
第四人把清洗后的附子放入竹笸箩上晒干,图上还画了一个火红的太阳。强调一定在烈日当空时晾晒。第六和第七两个人一组,他们一人掘浅坑,一人蹲下身来准备把附子放入坑里,掩埋十天。那就是一部图解中药附子炮制的标准操作规程。有图有文,生动形象,详详细细。我觉得,炮制的规格也并不是越多越好,要做到规范、质量稳定、可控,使医生心中有数,为临床服务、为患者服务。
在中医药发展历史上,很多人的名字是与学科联系在一起的,王孝涛研究员就是一位。
▲ 王孝涛研究员
王老是中药炮制界的元老,1954年参加了中医研究院的筹建,1958年在中药研究所创建了中药炮制研究室,也是全国第一个炮制研究室。1982年,我考入了中国中医科学院中药研究所的硕士研究生,那一年,研究所只招了两名研究生,我们很幸运,全所的老前辈都很热情,有机会接受很多大专家的个别指导,享受学术小灶,得到了全面营养。王老师就是这样一位热情的长者。他经常拉我到他的办公室聊上一阵儿。一谈到炮制,他就会滔滔不绝,言语间流露着老人对中药事业的热爱。他送了我一本厚厚的700多页黄皮简装内部出版物,一本《历代炮制资料辑要》。那本书,是十年动乱期间,就是他一个人,一本一本翻阅古籍,十年功夫整理出来的。1990年,在王老师的指导下,我们共同发表了《关于中药品名标准化》的建议。对23组常用中药处方名、中药品名、中成药制剂名称进行了分析、比较,并提出了标准化的建议。受王老的影响,我后来又跑了不少炮制加工厂。转眼间,30年过去了,当年的很多建议,如今已经付诸实施了。王老醉心工作,积劳成疾,导致颈椎滑脱,一只眼睛也几乎失明。我们说王老对行业的问题了如指掌、看得准,他自嘲说:“我这是一目了然”,他自封“一目翁”,还刻了一方“一目翁”的印章给我们看。王老虽年迈、体弱,但他十分乐观,在事业上总是激情燃烧。2014年,我带电视台去采访老人家时,他那时已经是手机不离身,嘴里不时蹦出来的词儿比我还新潮。借此机会,我也向关心王老的朋友们转达一句,王老虽年过九十,依旧每时每刻关注着炮制学科的发展。专业上的事,他是每天必问,有时他还忍不住,跑回中药所看看。现在养生是人们的热门话题,我说养身先养心,事业的执着,修炼出了王老一颗永远年轻的心。
2005年,在世界卫生组织西太区草药论坛协调会上,我担当中药炮制组的组长。我记着王老的嘱托,在会上呼吁国际上认识炮制的重要性。我还在国际著名的“药用植物与天然药物研究期刊Planta Medica”发表有关炮制的专论。为了促进中药炮制知识的普及,我曾编著了一本《百药炮制》的小书,这本书的英文版马上也会出版了。

时代在发展,中药炮制的工艺也在不断优化,机械化的导入也使生产效率大为提高。国药老字号同仁堂有一幅对联:“炮制虽繁必不敢省人工,品味虽贵必不敢减物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