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凡提到乾隆版《兴安县志》,就会想到当时的兴安知县黄海。乾隆版《兴安县志》是兴安有史以来的第一部县志,在之前虽然有很多记载兴安各地方的人文事迹、风土民情的小册子,但都零零散散,无法收藏。黄海到兴安上任后,发现此情,立志要为兴安做点实事,也为自己在兴安做知县的几年时光留下一点政绩,于是准备为兴安纂修一部《兴安县志》。乾隆版《兴安县志》详细记录了兴安各地方的历史人文、风土民情,尤其是千古灵渠在各个历史时期的变化,方便人们查找史实,利于后人有史可鉴。内里文章且大多为他亲自撰写与记录。
黄海,字南若,号鲸涛。福建兴化府莆田人,拔贡、教习,乾隆四年至乾隆七年(1739—1742)兴安县知县。在兴安任期四年,足迹踏遍兴安山山水水,寻贫问苦,广察民情,收集大量一手资料。还兴义学,建义仓,在官道上镶铺石板卵石百余里,官道两旁种植松树近万株。通过下乡走访,与德高望重的老者交流,访得许多历代乡贤名流、忠孝节妇的事迹,有感他们在百姓心目中的口碑,他倡议为这些人物在当地建立宗祠庙宇、贞节牌坊,供人们祭祀与颂扬。
灵渠是黄海在兴安四年走得最多的地方,他心里非常清楚灵渠在湘桂水路上的功能地位,更知道灵渠是兴安百姓赖以生存的经济命脉。每当他站在北门的城墙上,放眼广袤的渠田洞田园风光,心胸是无比开朗。古灵渠蜿蜒迂回绕城而过,南下北上的货船川流不息,船工的号子声此起彼伏,震荡苍穹。灵渠的作用一是航运,二是灌溉,黄知县心想一旦灵渠出了问题,不但百姓遭殃,官府同样没有好日子过。黄知县自感身上的责任重大,不能有半点懈怠。
黄知县到兴安任职刚来不久的时候,一天下午出行来到灵渠边上,遇一老翁在渠里垂钓,其神态心无旁骛、专心之至,引起黄海的好奇。黄海走向前与老翁闲聊,老翁坐久了也想找人聊聊天,于是他们就天一句地一句的海阔天空聊了起来。
黄知县是个多才多艺的人,闲暇时经常与一帮艺人在文庙演奏器乐,悠扬动听的乐曲响彻灵渠两岸,为民众带来恬静悦耳、心旷神怡的快乐生活,所以黄海用这种方法与百姓心灵沟通,很受兴安人民的爱戴。每当黄海出城来,不带随从,百姓都争相与他打招呼。黄海平易近人,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耕田农夫,都能闲谈一二,找到共同感兴趣的话题。
老翁聊着聊着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扭头望向黄海,问道:“大人可知道一个伏波祠?”
老翁说道:“伏波祠就是一个专门祭祀马援将军的祠堂,据说建于明朝。”黄知县不解,问道:“灵济祠里不是供奉有马援将军吗?为什么还要专门为马援建个祠?”老翁笑道:“这就是马援将军的伟大之处了。汉代时马援被皇帝拜为伏波将军,南下平定交趾路过兴安,见灵渠年久失修,不利通航,便督率士兵修渠,使灵渠畅通无阻,两岸沟渠灌溉水源也充沛了。”黄知县似有领悟:“是啊,当地百姓的生活过得好,就会知道感恩的。“是的,马援将军为兴安做了很多好事,他还建了一座马氏桥。原来的马氏桥只是泄洪道,类似于泄水天平,上面没有桥。马援来了见百姓往来极不方便,便在泄洪道上架上石桥,从此兴安人就称这桥为马氏桥。”(县志记载:百姓将此桥误读为马石桥,黄海纠正为马氏桥。)老翁似有所指,说:“百姓的眼睛是透亮的,谁做了好事都会记得他的好,谁要是做了对不起百姓的事,那就要被骂祖宗十八代了。”“对,对。”黄海感慨地说,“老人家,你知道那祠在什么地方吗?能否带我去看看?”老翁说:“带你去是可以,但你去了会感到失望。”

黄海纳闷地说:“怎么会失望呢?我都有点迫不及待了。”
老翁笑笑,说道:“你去了就知道了。”于是老翁收好钓具,领着黄海沿着灵渠一路前行,不多久来到一处毁损的建筑前,建筑的门额上“伏波祠”三字依稀可辨,只见屋前杂草丛生,墙上青苔遍布;门扉斜靠一旁,祭台倾倒蒙尘;屋瓦漏光不避雨,窗户洞开难遮风,到处是一片破败荒凉的景象。老翁在旁直叹气,县官目睹百感生。这就是伏波祠,因年久失修,已是破败不堪,老翁说马援神像幸有好心人送到灵济祠里保存,才不至于被毁掉。黄海看到这一切,心情非常沉重,认为这是对先人的大不敬。回到县衙,召集幕僚商议,决定重修伏波祠,以供后人敬仰。他在第二年写的《重修报功祠(伏波祠)记》里明确写道:“以伏波之功允宜专祀,顾或者以灵济有祠此可不用,不知功之大者必有专祠,乃见崇报之忱。彼灵渠下流赖舟楫之通者庙貌犹崇,兴安数万亩原田首资灌溉,昔人建祠之意,盖不偶然。”黄海是个雷厉风行的人,他多方筹集资金,不久就将“伏波祠”维修建成。建成后改名为“报功祠”,以示报答伏波将军马援对修复灵渠的丰功伟绩。过后他写了如上所说的那篇《重修报功祠记》文章,记录在他主修的《兴安县志》里。
在重建伏波祠的时候,黄海又发现经过马氏桥的双女井溪(旧称塔塘边)两岸石堤有溃塌,造成“攀桂之水沟内淤,塔塘之桥梁外倾,漓不潆回。水大则泄马氏桥奔楚,水小则下万里桥归粤。譬人身脉络,不贯精气,不充数百年,曲江稀步。邑内茅檐竹屋不满百五十家,里巷萧条,积衰已久,莫能振奋。余始来视,篆周览形势亟为勘濬旧沟。”黄知县决定将此条与灵渠息息相关的双女井溪石堤筑好,并将塔塘边毁损严重的攀桂桥修好如初,在两岸种上竹木花草,让整个塔塘边像一个小花园。黄知县又深入研究马氏桥泄洪口的功用,经征询多方意见,然后募集资金把马氏桥的泄洪口安上水闸,水大时开闸放水,水小时落闸阻水,这样让灵渠的水位总是在均衡的位置,利于航运和灌溉。再招募两名陡军守闸,每年给俸银一十二两,以备他们日常生活之需。黄知县又将其筑堤之事撰写成文,即《剏筑漓江边石堤记》载入《兴安县志》。通过以上这些事,钓鱼老翁对黄知县刮目相看,非常敬佩他的为人和敢于担当的气魄。从此老翁和黄知县结成忘年之交,经常在一起喝酒,有时知县请老翁喝,有时老翁请知县到家做客。两人相见恨晚,无话不说。老翁姓唐,是渡头江旁的一个教书先生。他年少时候读了几年县学,属邑庠生,曾参加几次乡试均落榜,后来索性不考了,回来在私塾里当起先生来。这几年因年老多病,就辞了教鞭回家休养,每天散散步钓钓鱼,打发时光。然而他从小养成好学多问的性格,所以心里装有很多天文地理、民俗风情、人文典故,人们都喜欢和他聊天,人称唐秀才。唐秀才与黄知县谈及十多年前的清朝雍正五年县民捐资建渡头江石桥的往事,心情更是激动不已,说那真是一个了不起的工程!唐秀才说:“我在渡头江旁边长大,喝江里的水,吃江里的鱼,在江里游泳嬉戏。看见往来乡民过跳桥很是不便,用石墩建的跳桥屡建屡坏。为了过竹排,有几个石墩间隔较宽,上面架上方木拼成的桥板,利于行人过桥。竹排来了,将桥板拿下,竹排过去,又把桥板架上。但是洪水一来木板就不知冲到哪里去了,过往的行人叫苦不迭。”“是啊。”黄知县似乎也有所了解。“当洪水暴发的时候,这些石墩也经不起冲击而毁坏的很多,衙门里也很头痛。”“这些境况让兴安的商户老板们是看在眼里,急在心上,都有心想在河上架一座石桥。”唐秀才激动得站了起来。“但总得有个人出来领头啊!于是东乡犁头圩的黄世松带头站出来,邀集北乡皇村头的夏云鸿、麦源的张联试、水泊村的何常标以及打鱼村的文宗亮、枧底的蒋成顺等人开会商议,让大家集思广益、出谋划策,怎样才能在渡头江建一座大的石桥?”“这都是些什么人?他们很有钱吗?”黄知县问道。“这些都是东、北乡往来渡头江的乡贤富户,他们在县城里都有自己响当当的商号。”唐秀才告诉黄知县道:“就拿犁头圩的黄世松来说,他是经商能手,很有经济头脑。犁头圩是兴安有名的圩场,是货物集散地。它东连漠川、西到兴安、北通界首、南往高尚,是古商道上的交通枢纽。他以漠川的茶叶起家,将漠川的茶叶、烟草运往兴安,由兴安通过灵渠、湘江水运远销外地;再从兴安购进食盐、布匹,运进漠川长洲,由长洲销往灌阳、恭城山区。这样长此以往,生意就像滚雪球,越滚越大,财富也就越积越多。”黄知县在旁听得津津有味,不时也插上一句:“渡头江是进出兴安的必经之路,这里有座牢固的石桥就方便多了。”“是啊,建桥的迫切心情他们比谁都强烈!”唐秀才又继续说道:“离渡头江最近的文宗亮文老板,曾经和我聊起渡头江建桥的事,他说现在这种石墩架木板的桥千万不能再用了,要建就建大石板桥,要经得起大洪水,几百年都冲不垮。”唐秀才说:“文老板在北街里有个大粮店,他三五天就要从北乡运回粮谷好几百斤,加上大豆、包谷、高粱共有上千斤,用人挑马托过桥极不方便,他说,如果有了大石桥,他就购置一辆人力胶轮车或者马车,既省力又效率高。”黄知县说:“建这样一座桥,需要很大一笔资金吧?”“是呢。”唐秀才说:“经过黄世松他们几个人的倡议,县内有四十四家大商户积极响应,还动员北乡、东乡的大户捐款捐物,县衙里也拿出一部分俸禄,并答应协调各方力量支援建桥。他们资金筹足后,马上组织人力勘测地势,择期开工。先在两岸筑码头,固堤岸,再用砂石垒出排水道,河底砌鱼鳞石,镶大石料夹石墩,下游处沿石料镶排密集的松木坚紧顶住;河中间石墩与石墩间留出两孔深水区,能让竹排顺利通过。被夹紧的石墩又用大石料砌成三级,每一级石料面上凿成凹槽,一级扣一级,相当稳固;三级石墩前尖后平,水流袭来,就像船在水面上航行一样,减少阻力。桥面镶上重达几千斤的石梁,于是整座石桥平坦宽阔,行人在上行走如飞,人力拖车都可负重在桥上通行。”唐秀才激动的说:“真是不简单啊!每造一个工序,每铺一块石料都可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惊心动魄!民工身上的汗水不但将衣服浸湿,还能将石料打湿,那石料、那石梁也是太重了,每一块都是几百斤上千斤,几个人抬着是步步惊心,小心翼翼,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分心,一不留神,就要造成人员伤亡。”黄知县理解唐秀才为什么那么激动了,因为他见证了建石桥的全过程,领略过建桥时的艰辛与劳累。可以说,渡头江石桥是兴安人民用血汗筑成的。渡头江石桥建好后,商户们筹资在桥旁边建了一座关帝庙,祈祷关公庇佑石桥不遭损坏。桥头还修建凉亭,供往来人们歇凉之需。又请有能力的渡夫管护石桥,供给护桥田八亩,在护理石桥的同时也兼代负责关帝庙的日常祭祀事务。后人考证,渡头江石桥是湘江第一大石桥。邑人文运亮将建渡头江桥事迹刻于石碑立在桥头,以示后人。
黄知县感慨万千,渡头江位于南渠与北渠之间,渡头江石桥的建成是整个灵渠的重要事件,一座石桥改变了兴安人的生活,一条灵渠成就了兴安的经济繁荣。富裕起来了兴安人懂得对先人的崇敬,在保护灵渠的同时还多为后人造福。架桥铺路,建亭栽树,行善积德,这些善举,无不深深印在黄知县的脑海里,他要把在兴安发生的这一切的一切都记录进县志,为兴安人民办一件实实在在的事。
几百年以后的今天,虽然那些庙宇凉亭、碑刻题记已遭损坏,但县志里记载的事迹却永远留存在书里,一套乾隆版《兴安县志》,让兴安人民永远记住了黄海。

作者李国权原标题:兴安历史人物故事之黄海编辑/选题:慧子
值班经理:岚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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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兴安历史人物之乾隆年间知县黄海的故事……发布于2021-05-06 20:34: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