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世家·孔子世家

 原

 文

 孔子晚而喜,序彖、系、象、说、文言。读易,韦编三绝。曰:“假我数年,若是,我於易则彬彬矣。”


  孔子以诗书礼乐教,弟子盖三千焉,身通六艺者七十有二人。如颜浊邹之徒,颇受业者甚众。


  孔子以四教:文,行,忠,信。绝四:毋意,毋必,毋固,毋我。所慎:齐,战,疾。子罕言利与命与仁。不愤不启,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弗复也。


  其於乡党,恂恂似不能言者。其於宗庙朝廷,辩辩言,唯谨尔。朝,与上大夫言,訚訚如也;与下大夫言,侃侃如也。


  入公门,鞠躬如也;趋进,翼如也。君召使儐,色勃如也。君命召,不俟驾行矣。


  鱼馁,肉败,割不正,不食。席不正,不坐。食於有丧者之侧,未尝饱也。


  是日哭,则不歌。见齐衰、瞽者,虽童子必变。


  “三人行,必得我师。”“德之不脩,学之不讲,闻义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忧也。”使人歌,善,则使复之,然后和之。


  子不语:怪,力,乱,


  子贡曰:“夫子之文章,可得闻也。夫子言与性命,弗可得闻也已。”颜渊喟然叹曰:“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後。夫子循循然善诱人,博我以文,约我以礼,欲罢不能。既竭我才,如有所立,卓尔。虽欲从之,蔑由也已。”达巷党人曰:“大哉孔子,博学而无所成名。”子闻之曰:“我何执?执御乎?执射乎?我执御矣。”牢曰:“子云“不试,故艺”。”


  鲁哀公十四年春,狩大野。叔孙氏车子鉏商获兽,以为不祥。仲尼视之,曰:“麟也。”取之。曰:“河不出图,雒不出书,吾已矣夫!”颜渊死,孔子曰:“天丧予!”及西狩见麟,曰:“吾道穷矣!”喟然叹曰:“莫知我夫!”子贡曰:“何为莫知子?”子曰:“不怨天,不尤人,下学而上达,知我者其天乎!”


  “不降其志,不辱其身,伯夷、叔齐乎!”谓“柳下惠、少连降志辱身矣”。谓“虞仲、夷逸隐居放言,行中清,废中权”。“我则异於是,无可无不可。”

 译

 文

 孔子晚年喜欢钻研《周易》,他详细解释了《彖辞》、《系辞》、《卦》、《文言》等。孔子读《周易》刻苦勤奋,以致把编穿书简的牛皮绳子也弄断了多次。他还说:“再让我多活几年,这样的话,我对《周易》的文辞和义理就能够充分掌握理解了。”


  孔子用《诗》、《书》、《礼》、《乐》作教材教育弟子,就学的弟子大约在三千人,中能精通礼、乐、射、御、数、术这六种技艺的有七十二人。至于像颜浊邹那样的人,多方面受到孔子的教诲却没有正式入籍的弟子就更多了。


  孔子教育弟子有四个方面:学问、言行、忠恕、信义。为弟子订四条禁律:不揣测、不武断、不固执、不自以为是。他认为应当特别谨慎处理的是:戒、战争、疾病。孔子很少谈到利,如果谈到,就与命运、仁德联系起来。他教育弟子的时候,不到人家真正遇到困难,烦闷发急的时候,不去启发开导他。他出一个道理,弟子不能触类旁通地推演出似的道理,他就不再重复讲述了。


  孔子在自己的乡里,谦恭得像个不善言谈的人。他在宗庙祭祀和朝廷议政这些场合,却能言善辩,言辞明晰而又通达,然而又很恭谨小心。上朝时,与上大夫交谈,态度和悦,中正自然;与下大夫交谈,就显得和乐安详了了。


  孔子进入国君的公门,低头弯腰,恭敬谨慎,进门后急行而前,恭敬有礼。国君命他迎接宾客,容色庄重认真。国君召见他,不等待车驾备好,就动身起行。

  鱼不新鲜,肉有变味,或不按规矩切割,孔子不吃。席位不正,孔子不就坐。在有丧事的人旁边吃饭,从来没有吃饱过。


  在一天内哭泣过,就不会再歌唱。看见穿孝服的人和盲人,即使是是个小孩,也必定改变面容以示同情。


  孔子说:“三个人同行,其中一定有可以做我老师的。”又说:“不去修明道德,不去探求学业,听到正直的道理又不前往学习,对缺点错误又不能改正,这些是我是忧虑提心的问题。”孔子请人唱歌,要是唱得好,就请人再唱一遍,然后自己也和唱起来。


  孔子不谈论怪异、暴力、神有关的事情。


  子贡说:“老师传授给我们的文献方面的文辞知识,是能够听到而得知的。老师教导我们的和天道与天性有关的言论,是不能够听到并知晓的。”颜渊赞叹说:“老师的学说,越是抬头仰望,越觉得崇高;越是去钻研,就越能体会到其中的坚实与深厚。看到它就在前方,忽然又跑到后面。老师善于有条理有计划地诱导人,用文献典籍来丰富我们的知识,用礼仪规范来约束我们的言行,即使想停止学习都不能做到。已然竭尽了我所有的才力,似乎能在社会中独立了,但是想要再前进一步,却不知如何着手了。”达巷那个地方的人说:“伟大啊!孔子,博学却并未因为某项专长而出名。”孔子听说了这话,说:“我有什么专长呢?驾车吗?射箭吗?我还是擅长驾车吧。”牢说:“老师曾说过‘没能得到任用,这才学会了这么多技艺’。”


  鲁哀公十四年(前481)的春天,在大野这个地方狩猎。给叔孙氏驾车的商猎获了一头怪兽,他们以为这是不祥之兆。孔子看了后说:“这是麒麟。”于是便将它取走了。孔子说:“黄河上再不见神负图出现,洛水上再不见神龟负洛书出现,我也就快要完啦!”渊死了,孔子说:“这是老天要我死呀!”等到他西去大野狩猎见到麒麟,说:“我的主张到尽头了!”感慨地说:“没有人能了解我了!”子贡说:“为什么说没有人了解您?”孔子回答说:“我不抱怨天,也不怪罪人,下学人事,上通天理,能了解我的,只有上天了吧!”


  孔子说:“不降低自己的志向,不使自己的人格受到侮辱,只有伯夷、叔齐丙人吧!”又说:“柳下惠、少连降低了自己的志向,使人格受到了侮辱”。又说“虞仲、夷逸隐居,不言世务,行为合干清高纯洁,自我废弃合于权变“。又说:”我就跟他们不同了,既不降志辱身以求进取,也不隐居避世脱离尘俗,没有绝对的可以,也没有绝对的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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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地址:《史记》三十世家·孔子世家(六)发布于2024-04-27 15:31: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