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9月22日,习近平总书记在京主持召开教育文化卫生体育领域专家代表座谈会并发表重要讲话。总书记指出,考古工作是展示和构建中华民族历史、中华文明瑰宝的重要工作。保护好、传承好历史文化遗产是对历史负责、对人民负责。2021年4月19日,李克强总理来到四川广汉三星堆考古发掘现场视察。总理表示,中华文明绵延数千年,通过考古使积淀深厚的优秀文化不断发扬光大。要发掘好、保护好、研究好三星堆遗址这笔丰厚的历史文化遗产。



前言Foreword

2021年1月9日起,上海大学与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合作开始三号坑的发掘,三号坑也是本次新发现祭祀坑中最早被发现的一座。2020年11月,上海大学文学院历史系徐斐宏老师率先前往四川广汉三星堆遗址,成为本次发掘的常驻教员。在徐斐宏老师的带领下,上海大学文学院2020级中国博士研究生张煦、2019级中国史硕士研究生张顺利、朱星辰与2020级文物保护硕士研究生沈科妗一同前往三星堆,共同参与文物发掘与保护工作。


大部分考古发现都是偶然的。因此,很少有考古队员年纪轻轻即撞大运,在从事这项工作没多久时就参与百年难遇的重大考古项目。2020年12月,一群平均年龄只有25岁的上海大学研究生收到通知:即刻启程!前往四川广汉,参与三星堆再次发掘工作。


在活生生的历史现场,他们无一例外感到荡魂摄魄的震撼。有人欣羡这群考古青年的好运,却常忽略他们的勤勉与细致;人们只新闻里他们情严肃,却不知他们在防护服上用小写自己的名字,还以宋词表明心志:“玉楼金阙慵归去,且插梅花洛阳

小篆写的“朱星辰”

考古一向是个冷门专业。但借他们年轻的手,远古冰冷的历史被捧起,似乎也带上了许多温热。


尘雾犹在空中,尘封已久的三星堆文物刚露面的刹那, 3号坑在场所有人的第一念头是“抢时间”:“快!快记录!”


 “技术人员来回地在坑边绕,每个人都在喊他,这里出根象牙、那里出根象牙,这里有个铜器、那里有个铜器,所有人忙得不停脚地来回记录。”时时刻刻,喊声此起彼伏:“14时05分,发现铜器,位于青铜器某号的西边,位于象牙某号的南边!”


从3月6日开始,三号坑开始集中出土器物,每天大概会清理出十五六根象牙、一二十件铜器。负责摄像的张顺利,每天扛着七八斤的机器奔走,拍了1700多条工作录像。

负责摄像的张顺利


张煦举着相机,脚不沾地拍着文物照片:远中近景、器物大特写,还要带方向、带标尺,最忙的时候一拍就是俩小时不停,更遑论为了保护文物,有时还“不得不保持着很奇怪的姿势进行拍摄”。一天的工作下来,人人腰酸背痛,却没人叫苦。


但直到3月16日填土发掘完毕,整个团队才第一次见到器物层全貌——远古三星堆文明的厚重与神秘,在“满坑满谷”的象牙与铜器中现身。109件青铜器、127根象牙和8件玉石器,还有巨型青铜面具、顶尊跪坐人像……消息迅速传遍大江南北:由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与上海大学共同负责的3号坑“发掘进度最快,出土文物最丰”。


这要追溯到2019年。一次试掘中,考古工作者发现3号坑的西北角竟有一件青铜大口尊,从此揭开此次“再醒惊天下”的发掘序幕。


2020年11月,上海大学文学院历史系徐斐宏老师来到广汉,成为3号坑发掘负责人,着手准备工作。2020年12月,张煦与沈科妗从上海出发,张顺利与朱星辰从山东济宁出发,齐聚广汉。还没落地,他们就收到徐斐宏老师亲手整理的一份资料,包括电子书与考古发掘报告,多达十几个G。


落地后,尽管“很兴奋,恨不得立马就能投入工作”,但他们仍先在其他坑进行了近一个月的学习与辅助作业,直到3号坑的方舱搭建完毕,由测绘、发掘、照相、摄像、记录、编号人员组成的团队也陆续配齐——2021年1月9号,上大队伍正式投入到3号坑紧张的发掘工作中。


举国瞩目之下,发掘工作慎之又慎。以填土发掘为例,面积14.1平方米的坑,发掘人员每次按照60×60厘米的规格进行布格,每次只挖10厘米,力求让“所有发掘出来的土,理论上都可以恢复原状”。不过,较深的器物层也让3号坑一段时间内颇为沉寂。朱星辰提到:“我们坑还在填土的时候,5号坑就出了金面具、金箔、象牙,还有一些具有雕刻纹饰的象牙。”张顺利玩笑似地回忆道:“很羡慕。每天我们挖完了之后就要过去瞅他。”


但这些年轻人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和恒心。1月28日,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的杨镇眼尖地发现土里似乎有器物“冒头”的迹象。将这件器物周围的土细心地剃掉并拍照后,他喊来朱星辰,让他提取了3号坑出土的第一件金器——一条4-5cm的半闭合金带,“将附近的土剃了一些,揭露它整个形状,放进了文保提供的小盒子里。”


媒体关注的往往是大型而精美的青铜器,但对他们而言,难以处理的恰恰是大家不太关注的小件器物。张煦解释道:“由于体量较小,厚度也比较薄,所以它的锈蚀和矿化程度是比较严重的。”

张煦工作照


这要求发掘与保护同步进行。为了及时保护,发掘现场的边上就驻守着文物保护实验室,沈科妗平日的工作就包括使用薄荷醇对木炭遗痕、漆木器遗痕等脆弱的遗物遗迹进行提取,以及对青铜器进行防护。


提取骨头、绿松石、部分石器与铜渣等小件器物花费的功夫可能以分钟或半小时计数,但在保护工作中,就动辄以小时或天数起步。细心、专注,任何细枝末节都不能放过。


“我们既然要做文物的医生,就要对文物负责。”这个坚定要成为“文物医生”的女孩,话语间已有独当一面的坚韧。


三星堆的考古发掘工作仍在进行。春光正好的一天,张煦在防护服上写道:

聚光灯前,3号坑发掘的“顶尊跪坐人像”举世瞩目。但只需将灯光稍稍偏移,折射出的却是数人接力奋斗的身影


发掘工作进行时,原本代表学校与三星堆方面商讨事宜的文学院历史系主任徐坚教授来到发掘现场时,发现三号坑最南边有一处疑为铜器的边缘。初步清理后,这件青铜器最早露出土面的是尊的口部。下坑亲自观察后,考古学出身的徐坚教授与师生们讨论后提出了三种猜测:第一,这可能是一个铜容器;第二,这可能是个青铜面具;第三,这可能是青铜神树的底座。

发掘现场工作照


随后,3号坑总负责人徐斐宏老师接手了青铜尊的清理。奇怪的是,越往下挖,怪异越多,他提到:“这个青铜尊与众不同的地方在于它的肩部有形的装饰,底部圈足下有一块铜板,这块铜板不是平的,下方呈收拢的趋势,下面一定还有东西!”而从侧面继续清土后,发现平板连着人的耳朵,这让疑团越来越深。


随后,顶尊铜人的清理交到了张顺利的手上。他先后清理了铜人合抱成环的手臂与下巴,顺着手臂再往上掏,清理掉上面的浮土后,确认了铜人的耳朵是与他头顶着的尊连在一起的,这就确认了“铜人顶尊”的造型。在后续的清理中,发现铜人的腰部还系着腰带,腿部踞坐。从出土到最终确认为顶尊铜人,约耗时20天之久。


这样的团队接力与协作在日常工作中并不罕见。“你看着是一个人在三星堆,其实背后是一整个院校的力量。”沈科妗这样形容。在日常工作中,当她遇到采取提取方式的技术难点、取样的要求等,都会及时与老师沟通。不仅如此,她还会按照上大老师们的需求进行现场器物提取、样品检测、样品采集与提取,随后将样本与数据传回上海大学文化遗产保护基础科学研究院的实验室。


千里之外,由上海大学文化遗产保护基础科学研究院的马啸教授组建了专门的上大三星堆分析检测小组,霉菌检测,未知无机、有机残留检测,植硅体检测,陶器检测与纺织品检测……等等都有专门的老师负责。在此次三星堆再发掘中,上海大学文化遗产保护基础科学研究院承担了部分出土样品的科技考古与分析测试任务。检测后,上大师生们会将分析结果以分析报告的方式,及时反馈。

马啸教授工作照


在上海与四川两地往返,对上大师生们而言更是常事,“我们看到老师他今天在这儿,明天他又飞回学校,忙碌奔波是常态。”


张顺利分享了一则趣事,每当有新成员加入或离开团队时,大家都会聚到一起深入交流。上海大学的诸多老师往返三星堆频繁,徐坚教授、马啸教授、黄晓教授,以及黄继忠教授,刘昌胜校长与段勇副书记都来过。作为最早来三星堆的几位同学之一,在深入交谈中,他也聆听到老师们的不少教诲。


这样的氛围让张煦乐在其中:“大家能够作为一个团队,亲密无间的配合,放下其他所有事情,单纯地一起做好一件事。我觉得人生中多几次这样的经历是非常有趣难忘的。”

几乎每本历史课本都会提到三星堆。大部分人会翻过这页跳过往下,有些人则停留得久些,注目黄金权杖、纵目面具,以及颇具传奇色彩的青铜神树。但只有凤毛麟角的人能够有机会翻折起历史的边角,真正触摸到这些埋藏千年而带着凉气的文物。


在2018年文学院历史系主任徐坚教授一次题为“有温度的考古学”的讲座里,他提到学科自觉与科学主义倾向加速了公众与考古学之间壁垒高筑、沟通困难的现状,“考古学里看不到公众,其实不是这个学科与生俱来的,而是逐步形成的。” 


本科学习金融的朱星辰备战考研时选择学习中国史,这一度让家人很不理解。“其实家里人一开始是反对的,普通人对于考古确实还相当陌生。”作为职业,考古同样冷门。风吹日晒的工地上,他曾碰上考古研究员讨论“考古挣的钱还不够买护肤品呢”,虽是调侃,也是事实。


许多人尽管心怀考古梦,一开始仍然会犹豫。张顺利曾在一家半导体公司做材料,收入也不算低。然而“时间长了之后,你就会发现你想要的并不是工资的高,而是如何更好地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


朱星辰最终跨专业报考中国史。他喜欢宋代朱敦儒《鹧鸪天·西都作》词中的一句:“玉楼金阙慵归去,且插梅花醉洛阳。”高官厚都懒于追求,只愿醉倒梅之中,“选择考古不也是如此吗?”


同时,公众观念正潜移默化地改变。“我参加三星堆发掘工作后,母亲的朋友看到新闻,就来问我是不是你也参与了?”新闻摄影机将历史现场独有的光晕放大,也将考古带入公众的视野。


在“有温度的考古学”这场讲座的最后一部分,文学院历史系主任徐坚教授提到,本质上,考古学是和公众最休戚相关的学科,它很少关心帝王将相或英雄轶事,恰恰相反,“考古学的出现是对代表精英史观和书写权力的文献史学的抗议,它的真正价值是通过物质遗存揭示那些被书写权力忽视、遗忘、排斥甚至篡改的更多元的人类群体的存在。” 


从一定意义上说,考古学是最具温情的。这份温热鼓舞着无数年轻人前赴后继。在历史的坐标上,他们拨云见日,远眺文明的曙光。


凑近看,他们对文物眯眼审视,试图从不同侧面描摹古代社会的真实面貌。水稻如何一步步被人类驯化?青铜制造工艺怎么在反复锤炼中臻于至善?对沈科妗而言,文物是研究人类历史、科学技术和文化艺术及其发展的可贵实物史料,也是中华文明的体现,“对其进行保护,为它治病,我认为是一份非常荣耀的工作。”


拉远看,他们在中国历史体系与文明框架中,重新锚定自己的人生。夏商周秦汉魏晋南北朝隋唐五代十国、宋元明清…… 对张顺利来说,尽管中国的历史体系已经较为清晰,但上下五千年源远流长的中华文明中仍有许多亟待证明之处。


这位年轻人在读研前曾怀揣疑问:“你要如何创造价值,你要如何度过一生?”读研后,他埋头史料、躬身田野,一步步钻进考古学深处。在他眼中,近一百年来,三星堆文化、红山文化、良渚文化、石家河文化等遗址的接连发现,让中华文明起源的多元性更显魅力,山川湖海生发出的诸种文明最终交流融合在一起,在岁月的打磨下形成了今天的中华民族


“研究中国整体文明化进程是一项伟大的事业,但放到个体身上,我可能只证明了‘商朝的版图到底有多大’这一个问题。这只是微小的一点工作。”


但显然,他乐在其中。


他提到清华大学历史系教授、著名历史学家、考古学家李学勤。这位将三星堆与特洛伊、尼尼微并列的著名学者曾意味深长地写道:


 “三星堆考古光辉璀璨,但更大的希望尚在明天……”


后记Afterword

目前,三星堆发掘现场的器物层已经清理完毕,提取器物、象牙的工作正紧锣密鼓地展开。由于象牙提取难度较大,提取周期较长,由徐斐宏老师带队,博士研究生张煦、韩长君,硕士研究生张顺利与法晓萌将在现场继续工作。在未来的日子里,在光辉的三星堆,我们期待着这些年轻人,为我们带来更多的璀璨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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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稿 | 党委研究生工作部

撰稿 | 魏晓琳

编辑|韩逸敏

编审|肖婧怡 许文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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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三星堆考古中的上大研究生:手捧远古历史,眺望文明曙光发布于2021-05-07 09:1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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