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尺风流

文  |  彭四平

书法家刘寒冰

人的一生,脑海中总会记住很多事。这些事情并不时常会在脑海中出现,一旦遇到某个人或者某件事,那些原本模糊了的事情就会慢慢清晰起来,变得有了温度、呼吸生命,过去的和现在的又连续在一起。


辛丑仲春,诗人飞带我参加监利女子读书会活动。其中有个其貌不扬的男人忙前忙后,一打听,叫刘寒冰。我哑然失笑。百年前,一位叫寒冰的男子反对刘半农用“她”字指代女性,双方论战三年之久。百年后,另一位叫寒冰的男人为女子读书会鞍前马后地张罗着。时间像离弦的箭,匆匆而过。百年似瞬间,“她”字能见证。


寒冰与大书法家王遐举、王轶猛、王庆云同閈——中国书法之乡毛市镇人。王遐举认为,“ 一件书法作品,应该是书写者的性格、情感以及各种修养,一齐从胸中、腕底奔涌到纸上的总和。”寒冰将其视为圭臬,时而习之、研之。


1993年12月,我在中国美术毛泽东诞生100周年书法作品展览大厅,王遐举先生得知我是监利人,抓住我的手久久不愿松开,老先生说的话,我一句也没有听懂,但其热爱家乡之情却溢于言表。寒冰比王遐举的乡音更难懂,他介绍监利乡贤、南澳总兵周士元,我就没有听懂,互加微信才明白。大凡有成就的人不说普通话,譬如毛泽东,满口韶山腔;王遐举终身乡音不改;寒冰亦如此。


江陵进士杨冠卿诗云:“阴崖冷彻骨,榾柮残无烟。号寒冰氏子,炙背思负暄。” 不知刘寒冰其名是否跟此诗有关?人生却与其有相似之处。杨冠卿少年失怙,通过勤学苦练进士及第,其诗书画为时人所追捧,隐居杭州,求字索画者络绎不绝。寒冰大隐于容城,墨宝署荆南,颇有晚清名士王子寿风范,“自锄畦上草,不放手中书。”


不知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还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寒冰参加国展的大胆之举,确实非同常人。大凡书家不大愿意写陌生或冷门的内容参展,他却另辟溪径,选唐代四川节度使段文昌《平都观记》作为参展内容,其名生疏,其文一般,挑战性在于布局谋篇如何做到错落有致。他迎难而上,除开篇“平都山最高顶”几字写斜之外,其它的字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似乎将山川草木反覆于寸纸之间,日月星辰回环于尺牍之上。临近结尾,他酣畅淋漓将“若在紫府县圃矣”七个字一笔书之,书法品在不经意间诞生。

书法亦同旅游,愈是便捷的所见愈少。亲身拾阶而上迂回而下的步行,体会当然最多也最深,正是巡礼膜拜最“踏实”的方式。几十年来,他一直坚持以晋韵为本、宋意为纲,在二王与米芾手札中吸取营养,将二王的清朗与米芾的跌宕有机结合,是他创作行书《平都观记》风格的根基。他不跟风追影,不生搬硬套,不狂怪乱俗,保持自己独特个性的书写艺术,让文字如插秧式一粒一粒地种在宣纸上,尽显半尺风流。


寒冰书行笔稳健流畅,点画舒展飘逸,颇有晋人之神韵。同时又受襄阳米元章欹侧生动、摇曳多姿之影响,其书法艺术超凡脱俗,一如江南乡间的丛林流水,清旷清爽,自然秀美。朋友称他写“中堂如瀑布飞落,跌荡雄强;横幅如千里阵云,一望无际;楹联则如危峰高耸,气干云霄;斗方如芳草一片,杂花生树。”

书画同理,书文一家。他在《夜台无晓日——缅怀张建高先生》一文中将一个乡村教师从事书法创作的过程写的淋漓尽致。“在大家的建议下,他开始进入恶补和魔训练,手握笔锥,不肯须臾离手。”“取法赵子昂,和顺流畅,不激不厉,不剑拔弩张,属于好看的那种。圆多方少,提多按少,正多欹少,快多涩少,融汇和整合上稍有欠缺,不能完全真情流露。这也许是书法宿命,某些人注定此生只适合哪种书体。”


读到这里,我忽然想起史浩《稻粱》:“后稷星光灿混仪,天教堕地作农师。牛羊腓字寒冰暖,自有神明护持。” 寒冰在文章结尾写道:“夜深了,打开手机,看着熟悉的号码和微信,不忍删除,因为曾经共同走过的岁月无法淡忘;听着窗外风雨嚎叫,我似乎看见生命就像一只飘飞的蝴蝶,消失在暖春的花丛。愿建高兄在天堂安好!”


其文真挚感人,其人义薄云天,其字一展鲲鹏翅,云游天地间。当今容城,数寒冰还有谁?一管柔毫,半尺风流。


刘寒冰书画作品欣赏

作者介绍:彭四平,监利人,湖北省作协会员,民盟湖北省委省直文化支部副主委。出版《穆青传》、《赵祖炳传》等多部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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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画作品  |  刘寒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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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人物春秋半尺风流发布于2021-05-07 10:16: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