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城记》总第529期  2019年11月7日



抗日英雄——追忆我的三舅爷

 

□ 徐银凡

 

1982年的冬天是个暖冬,微风在暖阳的照耀下,吹在人脸上都是暖融融的。

 

一个平常的早饭后,奶奶带着我去土场上晒暖儿。土场上摞着一堆一堆的土黄色小包,那是囤积了近一年的麦秸秆,压碎了用来喂牲口。我们一路慢悠悠地晃过去,到那里时,已经有几位邻里老人靠着麦秸秆堆坐着了,一一打过招呼后,奶奶拉着我找了个向阳的地方坐了下来。大家闲聊着,说笑着,晒着冬日的太阳,百无聊赖。

 

这时,奶奶叹了一口气,说要是我三哥活到现在,也该会不少人知道他的,他是我们家的可济事、可有成色的人啊!他相当年可是打过日本子的英雄!”我特别爱听英雄的故事,就缠着奶奶,让讲她三哥的故事。奶奶开始讲了我三舅爷,也就是她三哥的抗日往事。

 

三舅爷当年是八路军区小队长兼农会负责人,跟随皮定均司令打过仗。

 

三舅爷老家

 

那是1944年,豫西沦陷后,为打跑日本鬼子,党中央建立了豫西抗日根据地,皮司令奉命组建豫西抗日游击支队,三舅爷身为区小队长,在皮司令的指挥下进行游击战,打击日本侵略者。我那时对于战争没有太过深入的了解,直到后来村里演了《地道战》《地雷战》之类的战争题材电影,我才从那张白色的幕布上看到了战争的可怕,看到了侵略者丑恶的嘴脸,才理解了那时候奶奶的眼里,为何闪烁着泪花。

 

“你三舅爷多学了些知识思想觉悟高,我们姊妹几个数他最有想法,说去打日本鬼子,拿起枪杆子就去了,谁也没拦住他。”奶奶嘴上埋怨着,脸上却满是欣慰的笑容。我拿了个小石子,在地上随意划拉着,画出几个姿态各异的小人,它们都有着大大的笑脸,仿和和美美的一家人。在那个年代,谁不想跟家人团聚呢?但总要有人站出来,用自己的胸膛去阻挡敌人的炮火,只为了保护自己的亲人们。


皮定均司令

 

三舅爷领着八路军皮司令的队伍,驻扎在奶奶家,他们白天帮附近的百姓挑水扫地,休整队伍,晚上就不见人影了,据说是去夜袭敌人。夜袭战在当时敌强我弱的状况下,是最有利的作战方式。不知道哪天晚上,他们出去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说是部队转移了,而三舅爷仍留在当地坚持地下斗争。也就是这个时候,事情发生了变化,三舅爷在一次游击战中,被叛徒出卖了。

 

三舅爷故居

 

奶奶说到这里,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她没有具体告诉我那个叛徒是谁,只是我后来听别人猜测,也许是刘某某,也许是王某某……那都不重要了,时间一长,那些陈年旧事都伴随着生命的逝去,淹没在了时光的长河中,昔日犯下的错误终究被悔恨所折磨,而荣光将永远传承不灭。

 

三舅爷被人出卖后,连夜逃进了九里山,据传,是大隗镇日伪王镇长提前给他透露的消息。当时他正在跟家里人吃晚饭,有人敲门塞了小纸条,随后就不见了人影,大隗镇日伪保安队侯五廷队长马上要来抓捕我三舅爷。对于全家人而言,这个消息不亚于晴天霹雳,我姥姥儿(三舅爷父亲)吓得筷子都掉了,三舅爷的妻儿也慌了儿,就在大家都六神无主的时候,我姥姥儿定了定心,立即对三舅爷说:“跑,往九里山去,去找你老丈人。”

 

三舅爷连夜去了九里山。

“然后呢?三舅爷他跑掉了吗?”我早已听的入神,趴在奶奶的腿上,抬头盯着她问道。

 

但奶奶却不再说,她看了看快要照到头顶的日头,把我拉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说:“你二伯下地快回来了,该回去做饭了。”我虽然很想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事,但耐不住肚子饿了,就屁颠屁颠的跟着奶奶回家去了。

 

老家的灶屋是在土崖下打的土窑洞,做饭的灶台也是土坯子泥糊的,烧饭用的柴火,基本上都我们去山坡上捡的。奶奶把早上做多了的甜汤放在火上热着,又去和玉米面做柿子饼,我就帮她看着火。我小时候最喜欢干这种事情,一看火小了,就立马塞柴火进去,非得把灶台塞满了。

 

柴火一多,火越烧越大,汤从锅沿溢出来,流得满灶台都是,为此我没少挨奶奶的打。但我仍旧很享受这个过程,看着柴火在灶台里燃烧出温暖而明亮的火焰,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有时候捡的柴湿了,还会冒出白色的泡沫。那些塞得满满当当的柴火越烧越短,最后变成灰烬漏下去,消失在灶台里,像变魔术一样,可有意思啦。

 

时光如水,匆匆流逝,我渐渐长大了,奶奶再也没有跟我讲过三舅爷的故事。三舅爷后来的事,在我心中始终是个谜,我心知从奶奶那里得不到什么答案,只好把目标转移向其他人。

 

二伯膝下无子,平时待我最好,我就知道他这里肯定是个突破口。于是在一次跟二伯下地扒红薯的时候,我解开了那个在我心里埋藏了许久的谜。

 

“三舅爷成功逃离了吗?”我边把挖出来的红薯拾进竹箩头里,边问道。

 

二伯听了我的问话后,没有立刻回答,他把耙子支在地上当板凳,从兜儿里摸了支“金稻”出来,点着了狠狠抽了一大口,再缓缓地吐出烟雾,这才开口讲话。

 

三舅爷走后,那个日伪军候队长就找到了姥姥儿家。那些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带着枪,进门就是一通猛砸,翻箱倒柜的找,把家里砸了个稀巴烂。他们没找到三舅爷,就把怒火转移到了姥姥儿身上,把姥姥儿捆起来绑在树上,抡起皮腰带狠命地抽他,边抽边逼问三舅爷去哪儿了?姥姥儿被打得皮开肉绽,也没有告诉他们三舅爷的去向。

 

三舅爷故居

 

接着,那群王八犊子想出一条“妙计”—— 如果姥姥儿再不供出三舅爷在哪儿,就把他丢进火里烧死。正说着,他们就一把火点着了姥姥儿家的草房子,浓浓的黑烟滚滚升起,火光冲天,映红了整个夜空,也照亮了姥姥儿那张伤痕累累满是血污的脸。火是希望,也是绝望,人们渴望着火带来的光明,却畏惧着火带来的灾难,姥姥儿最终还是屈服了。

 

三舅爷被抓住了,为了逼他招供,残暴的日伪军用铁丝穿透了他的锁骨,用刀刮他身上的肉,牵着他一路游行。从玉皇庙到大隗镇,二十多里的路程,三舅爷的热血撒了一路,最后失血过多,倒在了大隗镇的河滩上……夜色深重时,奶奶和她的兄弟们用架子车,把三舅爷遗体运回家偷偷安葬了。

 

三舅爷就义时二十八岁,正值青壮年的他为驱倭赶寇,献出了自己宝贵的生命。

 

中华儿女英雄辈出,永垂不朽!

我三舅爷叫李马虎,现在长眠于新密凤凰山脚下。

 

李马虎烈士墓

 

中医方剂新密市苟堂镇小刘寨村杨国平指导,徐银凡撰写。徐银凡,男,1972年1月出生于小刘寨村李家门组,1994年毕业于密县二中。现创办郑州依为美食有限公司,专业生产蒸面,行销郑州市周边地区,是广大群众喜爱的美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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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人物春秋‖抗日英雄——追忆我的三舅爷发布于2021-05-07 10:16: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