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生潍口述    柳旭蔚整理

  一九七三年四月二十七日后半夜,我县水洛河流域突降特大暴雨,导致良邑公社李家咀、水洛公社文家沟暴发山洪。许多农家院落冲荡无遗,人民生命和财产损失极其惨重,一度震惊县、地、省。此后李家咀水灾时常有人发表记述文字,使得县上人尽皆知;而由县长亲自坐镇指挥救灾的文家沟“4·27”事件,尽管43人死亡、数院落一夜消失,但遗憾的是42年来却一直没能见到有关记述的文字。我作为亲历这场水灾并在第一时间参与救护群众的人,觉得还是很有必要把它记录下来。每每回想起当晚奋不顾身勇救数人并因此落下病根、英年早逝的文沟中学校长柳旺源同志,我更觉得不能湮没这段历史,何况我已年届八十了。

年轻时的柳旺源校长

        我清楚地记得那一年气候非常干旱,自从立春以来就一直没有落过一丝雨,当时的农村工作重点就是抗旱保苗。那时全县一度兴起修筑大型水坝的热潮,文沟群众也在庄后两沟冒水交汇的山洼处修筑成了一座大坝,周遭一带栽植上榆柳小树,坝内积水浅而清冽。就在事发前不到一周,方圆几个公社组成的参观团还在那里现场观摩取经,人们一致理想地认为大坝可以把山上的雨水全部积聚起来,从而最大化的支助农业生产。于是普遍满腔热情地期盼着老天速降甘霖。

柳旺源校长

        我当时正年富力强。 50年代曾自学过中医,70年参加了平凉地区卫校乡村医生复训班,既是文沟大队的赤脚医生,也是大队革委会委员,具体负责三人医疗小组的工作。为了方便开会,我有时就住在卫生所里。这使得我有了许多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柳校长比我大两岁,是新光大队柳家新庄人。他学识渊博,思想敏锐,待人坦诚,工作扎实认真。1971年以前一直在县委宣传部工作,后自愿下乡支教,组织考虑到他的妻子常年多病、子女幼小的实际困难于72年秋天调到就近的文沟学校。到任后,他团结同事,严于律己,爱校如家,在狠抓教育质量的同时修葺校园校舍,使得学校面貌焕然一新,赢得了教育局的好评和文沟群众的交口称赞。他聪敏,兴趣广泛,擅长书法和写作,尤其酷爱中医,惯于利用习见的物品和民间验方施治疑难杂症,因此更受群众爱敬。由于相互离得不太远,再加之共同的医学爱好,我俩遂成了知己。一有空,我就必去文沟学校,夜里和他一道探讨学习。夜深了索性就和他挤住在一块。


水灾过后的柳校长和同事(右一)

       四月二十七日,也就是农历三月二十五日,从早到晚碧空如洗,万里无云,天气和往日没有异样。晚饭后我来到学校和他在院子里纳凉聊天。他说起他的小儿子月子里被女儿偷偷抱出房门大病一场起死回生的传奇式经历,还说这孩子四天前刚刚过了百岁,由此感叹人的生命力确实顽强!此后他又谈论了好一阵子天气,说再不下雨今年的麦子可能将颗粒无收;他还说久旱必然有骤雨。待到夜色苍茫我们才进了他的办公室兼宿舍里,各自看书,不时就一些病症的临床表现和西医的不同表述交流看法,直到深夜,我们才吹灭罩子灯,光着上身酣然入睡。


中年柳校长和同事(右一)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突觉室外电闪雷鸣,大雨倾倒。我们便兴致高昂地议论着天变一时孩儿面:老天说下就下,连一丝征兆都没有。突然间不远处天崩地裂般一声轰响,只觉得整个炕剧烈震动,惊得我们一咕噜翻身坐起。未及点灯,屁股下面冷水,借着一道闪电我们清楚地看到洪水从门缝飚了进来,只瞬间功夫就淹没了炕墙,卷走了我们的上衣,我们不约而同站起身来, 冰凉刺骨的泥水已经齐腰深了。就在这时,隔壁的两位女教师曹秀珍和徐肈君尖声哭喊。也不知我俩是谁用什么办法打开房门的。我们手把门框,狠抓窗户栅栏。一边安抚两位女老师情绪一边从窗户眼里接出她们的孩子,肩手并用让孩子牢牢抓紧窗棂,借着一道道闪电,整个校园一片汪洋,洪水打着旋涡不住地翻卷,虽然我们站在尺把高的房屋台阶上,但洪水还是淹到了胸部。不久也许是冰雹拥塞了水道吧。当汹涌的洪水开始渐趋平缓后,柳校长摸索到房间,揣了一把利斧,砍掉一棵苹果树股子,拉着它把两位女老师连同孩子分几次驮拽护送到中院最高处的一座房子里去避雨。


柳校长和文沟中学的同事

       刚舒一口气,又听见后院传来了嚎啕哭叫声。他继续拖着着那根树枝,在频繁的电闪雷鸣间,和我一起半走半漂到学校的后院,惊心地发现,东边张玉振家后面连续几家的三四道版筑土院墙被洪水冲得荡然无存。就在越过三四道院落后,眼前的情景彻底把我们惊呆了:在一排冲塌了后背墙的房屋下,张金正的妻子正奋力拉练救护四五个赤身裸体的大人和孩子,由于惊吓和冷冻,他们个个牙齿咯咯打颤。我们判断洪水基本平稳了,再也冲不动大人了,就开始设法先转移高氏老太。高氏老太惊吓过度,昏晕不堪,根本无法立站;她身体非常胖大,浑身赤条条的,又兼满身泥水,比鱼儿还要湿滑,我们费尽浑身气力连背带抓搭到树股上转移到中院房子里。这才出去一次又一次地搜救其他的大人和小孩。


        整整一晚上冒着暴雨,我们不知搜寻了多少回,也不记得救助转移了多少人,只记得天快亮时张家的一个孩子没有找着,另一个却被我们搜寻到了。当时发现他奄奄一息,就把他倒拖着拉到高房子里,抹光全身湿衣服,提着脚腕子抖了几抖,从他的鼻孔和口腔里控出几股泥水后,交给徐老师搂在怀里负责暖活。

就在我们急救孩子的那段时间里,校园里的水突然之间就消退了。事后我们猜测可能是洪水冲泡垮塌了校园低处一带的围墙才使得洪水一下子溃泄了吧。尽管雨还在下个不停,但明显小了,校园依旧冰滑难行。我们确认校园内不会再有遭难的人了,就走出校外,顺着庄巷渠路趁着雷电的光亮搜寻起来。凡是活着的就抬到人家大门过道里,已死了的就抬到或抱到就近的地埂子上放置。临后发现青壮年男子文碎杂倒卧在水渠陷坑里,拉出来看样子已经没有一点点生命的迹象了,就在扛抬的过程中意外发现他还有一丝微弱的脉息,就把他停置在张瑞祥家的门道里,要了两件衣服苫在身上,嘱咐张瑞祥的妻子董凤英一旁看护守候,谁承想这人竟奇迹般活了过来,至今健在!

图中女人小孩即为柳校长水灾中所救

 就这样我们一直忙碌到雨停天亮,这才看清柳校长除了两个眼眶和嘴巴比较明晰,浑身上下全被稀泥裹糊了。他累得似乎连眼睛都不想睁开,站立着好像随时就要栽倒那样。即便这样,他也没有坐下来休息哪怕一分钟时间,而是拖着疲惫的身躯一跌一滑地向他的小家奔去。沿途还扯着沙哑的嗓子呼叫陈杨柳家的社员群众速到文沟救灾。据他村里晨起的中学生述说:在四麻子原上,我们老远看到一个胖大的泥人连滚带爬地向山上移动,吓得我们不敢往山下走;直到面前,我们这才辨认出他是我们的校长大柳老师!他有气无力地说:“文沟晚上遭了水灾,学校不能上课了,赶快分头通知邻近各庄青壮年劳力去文沟救灾!”

柳校长的书法

柳校长撰写的家谱

以后,在重建文沟学校的日子里他白天奔走县上筹措建设资金,购买建筑材料,招聘木匠土工,监督修建工程,大小事务肩于一身;晚上手提木棍,彻夜巡视守护学校财物,直到又一所崭新的校园建成。县上鉴于他对文沟做出的突出贡献和他临危不惧、英勇救人的光辉事迹,特晋升一级工资表彰奖励。

  令人悲痛的是:他因此积劳成疾,种下大病隐患,于一九八二年闰十月病逝于县广播站,年仅48岁。
    柳校长的故乡新光村如今面貌   


(文中图片除第一张来自网络外,其他都是柳校长的儿子柳旭蔚提供)


 作者简介


  柳生潍,庄浪县水洛乡陈杨村人,赤脚医生,现年八十岁。


  柳旭蔚,庄浪县水洛乡新光村人,柳校长次子,书法家,现年四十六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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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人物春秋】文沟水灾中的柳校长发布于2021-05-07 10:18: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