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州人物春秋丨名重一时的京官张恕

　　 张恕（1767－1844），字可亭，清甘肃成县东里张旗寨人，嘉庆辛酉科贡生，官至钦点一等刑部主事，被嘉庆皇帝尊称为“恩师”，被里人誉为“夜雨清灯”，是嘉庆年间名重一时的京官。

　　 关于张恕的生平政绩，《清实录》《清史稿》《清朝续文献通考》《清朝野史大观》均有记载，民间口碑亦广为流传。

　　 偶遇机缘——荣任颙琰之师

　　 乾隆五十五年（1790年），为清高宗八旬万寿，朝廷特诏告天下，开设恩科。二十三岁的张恕春风得意，于是年夏只身踏上了赴京赶考的漫长之路。囿于家境贫寒，张恕一路上靠给人书写中堂、楹联，挣得些许银两，添作盘费，历月余天气，辗转到了京城。离应试还有一些时日，张恕每天就去王府井一带给人题写扇面。正巧有一天，张恕正在扇面上挥毫题诗，不料被微服私访的乾隆皇帝看见。乾隆从袖筒里取出一把黄绫折扇，让张恕题诗。张恕潇洒自如地为这位仪态不凡的长者，题写了他喜爱的诗句。由于这偶然的机缘，几天后，张恕被召进宫，被擢选为乾隆第十五子颙琰的侍读老师。为铭记这件在他一生中可谓千载难逢的幸事，感激乾隆的浩荡皇恩，后来张恕将自己的书房命名为“遇缘斋”。

　　给未来的皇帝教授学业，不仅要经纶满腹，而且要德高望重。对乾隆皇帝的恩宠，张恕在感到惊喜的同时，也难免忧心忡忡。因为这中间，有着多么大的风险啊！

　　果然有一天，乾隆皇帝命太监宣张恕前往一同用膳，太监走进书房，见张恕正在教训颙琰。太监回用膳房将实情禀奏皇上和令贵妃，令贵妃气冲冲地说：“受他的教将来也要继位做皇帝，不受他的教也要继位做皇帝！”太监旋回书房向张恕转告了令贵妃的口谕，张恕不卑不亢地说：“自古受教者尧舜，厌教者桀纣！”太监听了，如五雷轰顶，毛骨悚然地回到用膳房，颤颤惊惊地禀奏皇上和令贵妃。乾隆听了，觉得张恕所言确也在理，他诚心是为大清江山社稷着想，虽言辞激烈，却也在情理之中。于是，便命太监再次去宣张恕，就说训戒颙琰之事，不予怪罪，让即来用膳。事后，乾隆立下谕旨：凡后宫不得干预皇学之事！

　　　金榜题名——钦点一等刑部主事

　　1796年，清仁宗颙琰继位，改元嘉庆，是为嘉庆皇帝。嘉庆六年（1801年），为清高宗乾隆九旬万寿，再设恩科。这次，张恕正式参加了朝考，以优异成绩考取一等第一名，被嘉庆皇帝钦点为一等刑部主事。对这一重要史实，现存的历史实物和地方史志，均有翔实可靠的佐证。一是宋澍为张恕所立的金匾，榜书：“选士”，上下款为：“钦命提督陕甘全省学院京畿道监察御使加三级兰山宋澍，为选士朝考壹等第壹名即用刑部主政嘉庆辛酉科选拔贡生张恕立。”二是眷亲友为张恕所立的金匾，榜书“奋翼凌霄”，上下款为：“嘉庆六年仲冬谷旦眷亲友为辛酉科选拔贡生张恕立。”三是张恕墓志，文曰：“公生于乾隆三十二年正月廿八日，于道光二十四年六月十四日卒，享年七旬有八，显考刑部主事可亭张公大人墓，道光二十五年二月下浣之吉，恭祀男张承绪立。”四是成书于光绪十二年的《阶州直隶州续志》卷二十五载：“张恕，朝考壹等刑部主事，钦点。”这些弥足珍贵的历史实物、史料，充分证明，张恕确系一名京官。

　　　勤政为民——一身正气不阿权贵

　　张恕在刑部任上宵肝焦劳，勤奋供职，秉公执法，刚正不阿，深得当时百姓所爱。对他两袖清风、一尘不染的嘉言懿行，嘉庆皇帝很是器重，举凡一些棘手难办的要案，常让他去办。

　　嘉庆十三年(1808年)秋，江苏淮安一带发生严重水患，到处房倒屋塌，饿殍载道．为了避免灾民暴乱，嘉庆皇帝颁诏，“发帑布银粮”,“赈济”灾区百姓。但由于吏制的腐败，灾区的赈银被层层克扣，放赈者与察赈者“通同作弊，向垂毙之饥民夺其口食。”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灾区有识之士纷纷联名向朝廷叩呈御状。嘉庆皇帝深知吏制的清廉与腐败，直接维系到江山社稷的安与危，要解民倒悬，必须“旌贤”、“瘅恶”、“除残警邪”，整饬吏制。因此，对灾民们所告御状极为关注，仔细批阅，并迅速向刑部下谕，命时任刑部主事的张恕亲往淮安查办此案。张恕奉旨立即动身到了淮安，他装扮成灾民模样，实地进行了详查，亲见亲闻，比百姓御状所诉还要严重。

　　张恕返京后，将详情禀奏嘉庆皇帝，皇上听了大为震怒，下谕将与此案所有染指的官员勒令到京，由刑部进行审理。张恕接案后，即刻审讯御状所控官员。这些官员凭着官高爵显，藐视张恕官职低微，大耍花招，百般抵赖，使审理毫无进展，即使在确凿的证据面前也矢口否认。当张恕把审讯情况奏明圣上后，嘉庆皇帝鼓励张恕说：“恩师不必气馁，明日照常审理，朕在堂侧给你压阵，只要你一挥手，侍卫们就会出来处置那些恶贯满盈的贪官污吏。”嘉庆的口谕使张恕心里自然踏实了许多。当时适逢盛暑酷热异常，乱飞的蚊蝇不时叮人。张恕正在审讯时，不料一只小蚊蝇飞上张恕右眉梢叮蜇，张恕痛痒难忍，不意间挥手去打蚊蝇，正在堂侧观视动静的嘉庆皇帝见张恕挥动右手，便示意侍卫们齐拥而上，将那些无视王法、鱼肉百姓、十恶不赦的贪官推出午门斩首，平了民愤。消息传开，淮安一带的百姓无不拍手称快。

　　　自此以后，张恕每年都要审理一些大案要案，朝廷对其十分重视，嘉庆皇帝对张恕视为知音，破格使用。《嘉庆实录》载：“又谕，刑部事务纷繁，尚书员缺，未便久悬，董浩著以大学士管理刑部事务，其刑部尚书员缺，著张可亭调补。”由此可见，朝廷对张恕是委以重任的。

　　　激流勇退——辞官归里造福桑梓

　　自赴京入仕以来，张恕可以说是一帆风顺，事事如意，期间嘉庆皇帝在整饬吏制上也有所为，并严惩了一批有劣迹的贪官污吏，但吏制的腐败之风，并未得到彻底的遏制。作为刑部官员，张恕不免有些忧虑。经深思熟虑，嘉庆十六年（1811年）秋，张恕奏呈嘉庆皇帝：“伊体孱弱多病，难任刑部重任，请简员更换一摺，遂予告归里，上年来京叩谒。”嘉庆皇帝再三婉劝，也未使张恕改变其激流勇退的决心，遂下谕刑部：“念恕前在上书房行走，曾授朕诗文，颇资其益，且敭历有年，悋共厥识，该部照例应给予恤典，以示联眷念施恩至意。”对浩荡皇恩，张恕自是感激涕零，叩谢不已。

　　张恕离京前，嘉庆皇帝问：“恩师此次离京归里，是骑马还是坐轿？”张恕说：“马也不骑，轿也不坐，有一头毛驴就行了。”嘉庆皇帝又问：“你回里侍奉令尊令堂，哺养儿女，是要金银珠宝，还是要绫罗绸缎？”张恕答道：“谢吾皇隆恩，臣本蔬食敝衣，淡泊自干，如此赏赐，恕愧难受纳。”嘉庆皇帝深知张恕的秉性，只好依了他的意愿。临行那天，嘉庆皇帝赐给张恕两只宫灯，一只御书“天子之师”，一只御书“刑部大堂”，并派员亲送张恕归里。一路上昼行夜宿，还算顺利，可到了西安，恰巧赶上傍晚，东找西找也未找到下榻的地方。最后好不容易找到一家旅馆，店主说：“就剩下一间闲置的马厩，如不嫌弃，你们就凑合着住下。”送行的随员越想越生气，觉得这样受人奚落，实在有失风雅，便索性将两只宫灯撑开点亮挂在店门上。店主看见上书皇上御笔的宫灯，顿时吓得浑身发抖，急忙吩咐下人，将最好的铺位收拾停当，让京官一行住下。事后方知，传闻京官张大老爷近日要路过西安，这一带的地方官员早已提前云集城中，好到时恭候打点，故使西安城里旅馆铺位顿时爆满。

　　翌日清晨，张恕正在洗漱，忽然门前站满了人，一问才知是地方一些达官显宦前往打点，祈望自己返里省亲回京后，在皇上面前多多美言，以便仕途通达，步步高升。这些官员走后，张恕将他们的“盛意”，变成了悯民爱民的“美政”，将地方官“进贡”的金银珠宝全部分赐给了西安街头流离失所的难民。

　　就这样，经过艰难跋涉，历尽千辛万苦，张恕终于回归故里。张恕回里后，地方州县奉敕在其故宅前修了“官门”，在“官门”前立了上马石，凡路过此地的官员，文官必须下轿，武官必须下马，并要进“官门”拜谒。

　　张恕辞官后，长期在家乡成县主讲仓泉书院，造就培养了不少人才，其书法也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成为当时著名的书法家。

作者 张 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