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城记》总第664期 2020年4月9日
悲 喜 人 生
郑秀梅 口述
裴发明 整理
我叫郑秀梅，住岳村镇尹村高家沟。1934年生,今年86岁。我的一生经历了新旧两个社会，尝尽了人世间苦辣酸甜各种滋味，旧社会穷人的日子难过，吃不饱、穿不暖，没有出头的日子。新社会穷人彻底翻了身，在毛主席领导下，日子一天天好起来,真是新旧社会两重天。
郑秀梅老人近影
童 年
我娘家在岳村镇卢沟周脑村。父亲郑喜男，母亲马氏，姐妹四人和一个兄弟共七口人。家里只有几亩簿地，以种地为生。那时地也不打粮食，辛勤耕作一年，打的粮食只够吃半年。遇到灾荒就更无法生活，逃荒要饭是很普遍的现象。
我大姑郑好妮家生活较好，无儿无女，我母亲为了不让我受罪，让我当姑的女儿，就劝说我去了姑家。俗话说“儿不嫌娘丑，狗不嫌家贫”，在姑姑家虽然生活好一点，心里总是不高兴，老想着父母姊妹，一回家就不想走。在自己的家吃糠也甜，在姑姑家吃肉也不香。每次都是姐姐哄着劝着把我送走，那时我七岁，是1941年。
我姑是一个很严厉的女人，让我没完没了的干着各种杂活，一天到晚不能闲着。才七八岁，就得学针线、做饭、下地干活……同村像我这样大的孩子，都去上学了，姑姑没有让我上学，毕竟我不是她亲生的，一点都不可怜我。我稍不如她的意，就瞪眼甩脸子，轻则训斥，重则挨巴掌和棍子，身上总是青一块紫一块，背地里总是偷偷哭，也不敢吭声。
1943年，父亲和二姐去陕西逃荒，14岁的姐姐在陕西就嫁了人。母亲一人在家忍饥挨饿，操劳照应着家庭。我在姑家十二年，名义上是她的女儿，实际上她从没有把我看成她的女儿，我就是她的丫鬟和仆人。我受的苦、受的累、受的气、受的罪说也说不完，我的童年是在没有母爱的情况下度过的。到了十九岁，姑让我嫁了人，结束了我的童年生活。
婚 姻
1953年我十九岁，姑认为我长大了，就把我许给穷的梆梆响的陈文敬。那年他24岁，是从陕西逃荒回来的，家住岳村镇尹村高家沟。
陈文敬的父亲灾荒年被饿死，母亲逃荒到陕西嫁了人。他独自一人住在没有门的破垌乞残儿里，还不如一个狗窝，没有床铺，睡在一块木板上。只有一条因吸烟烧了一个大窟窿不像样子的破被子，连一件换洗的衣裳都没有，没有锅碗瓢勺，因为他给人家干活，在人家家里吃饭，破垌里连个火也没有，这样的境况，活像一个要饭的。
我姑姑是一个很强势的人，我才十几岁，也不敢跟她扭，就只好认命了。结婚那天，我借了一身衣服，他穿一双露着脚趾头的鞋。结婚后就住在没有门的破垌乞残儿里，当时他借了一条被子和锅碗，用木棍当火杵，睡在木板上。
因为我不是姑的亲闺女，结婚时没有陪送任何嫁妆，这哪像办喜事，第二天就借着吃，野菜就是主食。第五天就把被子还给了人家。一块木板当床，就这样过起了日子。
村里人对我的婚姻议论纷纷，都说我郑秀梅不会跟陈文敬过下去，过不了多长时间。我想，我也是穷人家的孩子，受苦受难。陈文敬虽然穷，没啥能耐，可人还是老诚实在，对我也不错。他一切听我的，好赖比在姑家有了地位，有自主权。
要是寻个不务正业不三不四的男人，成天生气还不如这样呢，所以他再穷我也不嫌弃他。再说他有几亩地，俺俩都是下力人，日子总会改变的，因此我就铁了心，决心和陈文敬过下去，决不叫村里人看笑话。
陈文敬也想：自己是从陕西逃荒回来的要饭花子，家里穷的叮当响，无文化，无本事，只会下点力，原本就没想着会娶媳妇，谁会给一个穷光蛋过呢，这辈子只有打光棍了。没想到像做梦一样，竟然和一个不错的女人结了婚，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心想这辈子算是烧高香了，知足了。因此对我一百个满意，非常关心疼爱我，从不叫我生气受委屈，一切都听我的。他暗自下决心，以后要正经干，建立一个小家庭，好好过日子。的确，结婚几十年我俩没有吵过嘴，没有闹过别扭，也可以说是恩爱一生。
在姑家虽然吃了不少苦，心里不痛快，但也学会了各种本领。针线、做饭、农活，打里打外样样都难不住我，我对经营一个小家庭充满信心，对以后的生活有了新的希望和打算，不靠天，不靠别人，一切靠自己。
首先俺两个自己动手挤了洞门，住在有门的垌里像一个家。第二年生了大孩，因为穷，把一个破枕头拆了，给孩子做了一身小衣裳。我跟文敬商量：“今年咱种一亩棉花，以后就有被褥衣服了。”他很听话，就种了一亩棉花，当时人们都以种粮食为主，不舍得用成种地种棉花。
我把收的棉花纺成线，织成布，穿衣盖被的问题就解决了。当时我们都是二十几岁，正年轻力壮，浑身有用不完的劲，就自己动手打新窑垌。他挖土我推土，一天三晌加油干，不长时间就打了两条新垌，挤了门住进去，越来越像一个家，心里舒服多了。
以后又生了三男四女，一共八个子女，带俺两口一共十口人，成了一大家子。后来文敬还在生产队当了保管，日子越来越红火。特别是改革开放以后，更是芝麻开花节节高。子女们都已长大成人，有了自己的事业。1985年又建了七条砖券垌，很气派。俺俩看着满堂儿女，看着亲手创建的家业，心里甭提多高兴，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和幸福感。
婆 母
1943年秋，庄稼被蝗虫吃光，颗粒无收，我的公公和两个妹妹都被饿死，四五岁的陈文敬挑着八个月的大弟弟和母亲去陕西逃荒，忍饥挨饿走了一个多月，在陕西富平县老庙村落脚。为了生活，婆婆嫁给了当地一个叫党彦奎的男人。
1980年改革开放，实行土地联产承包，生活越来越好。我和陈文敬结婚已经30多年，儿孙满堂。如果婆母娘也回来了，合家团圆，其乐融融该有多好。再说婆婆年事已高，百年后与公爹合葬才是正理，我就让陈文敬去陕西请婆母回来。谁知婆母在陕西生活了三十多年，执意不回。陈文敬连续去了六次，也没有把婆婆请回来。
最后我决定亲自去，非把婆婆请回来不可。下火车，我背着孩子又走了一百多里路，从早到晚整整走了一天，总算找到了婆母的住处。我耐心的给她做思想工作，千说万劝，婆母总算同意了。在当地直接办理了户口迁移手续，还动员党延奎也跟着婆婆回密县。
婆母娘回来了，一家老小团聚，这才是一个完整的家。党彦奎老人在密县住了八年，他认为年龄大了，想回老家。1993年我又亲自把他送回老家陕西，临走时，我把送老衣服都给他做好了，让他随身带着。第二年（1994年）他在陕西老家去世，俺一家也算对得起他了。
晚 年
我和老伴陈文敬共同生活了54年，由穷到富，从苦到甜。共同养育了八个子女，大孩四孩在电业局工作，二孩搞企业，三孩办了一个大超市，四个女儿都有一个美满的家庭，子孙满堂，孙男弟女76口，四世同堂。看着热闹的一大家子，子女个个有为，晚辈们个个聪明伶俐，我打心眼里高兴、知足。
老伴虽然没有文化，可他为人正直老实，虽不会巧言花语，但我能看出他从内心里疼爱我、感谢我、尊重我。他知道我在这个家庭中的重要性，不是我就没有今天这个家，也没有他的今天，他很知足，所以一切都听我安排，认为我做的都是对的，我们从没有红过脸生过气。
天有不测风云，2004年9月4日，他晚上睡时还没事，第二天清晨在床上咳嗽了两声，我问他咋啦，他没有吭声，就这样撒手西去了，享年75岁。他受苦受难一辈子，现在是该享福的时候了，他却匆匆走了。
我心里难受，痛哭了无数次，整整三年心里都过不去，老伴是我同甘苦共命运的人，是我们两个共同支撑了这一个大家庭，他是我最亲的人，是我永远难于忘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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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人物春秋‖悲喜人生发布于2021-05-07 10:23:5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