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春秋】钱玄同与鲁迅

钱玄同（1887—1939），原名夏，字德潜，吴兴人。语言文字学家。曾任北京大学和北京高等师范学校教授、《新青年》编辑，系五四新文化运动先锋之一。曾在湖州创办《湖州白话报》。

鲁迅与钱玄同早在日本留学时就认识，一起听过章太炎的课。1913年，钱玄同来到北京，在国立北京高等师范学校任教。1913年1月16日鲁迅日记中记载“得钱中季书”。9月份，两人在钱稻孙招饮的聚会中碰面，此后钱玄同还通过钱稻孙向鲁迅求赠《域外小说集》，鲁迅愉快相赠。最初的几年，两人之间交往不多，偶尔在朋友聚会或饭局上碰面，通过几次信。

从1917年开始，随着《新青年》杂志的志趣相投，两人交往增多，钱玄同登门造访8次。1918—1919这两年间，两人互动密切。1918年钱玄同造访鲁迅32次，互相通信18次。1919年造访21次，互相通信28次。这两年鲁迅日记里“钱玄同来”、“得钱玄同信”字样屡屡出现，频率相当高。

两人都是新文化运动中的主将。钱玄同大力提倡白话文写作，他提出的文章应加标点符号、改用阿拉伯数字、纪年用世界通行的公元纪元、书写方式“改右行直下为左行横移”等主张，成为当今社会共同遵守的语文规范。在他的倡议下，《新青年》于1918年第4卷开始用白话文出版，他也成为《新青年》的编辑之一。钱玄同是鲁迅走上文坛的重要推手。鲁迅在《呐喊·自叙传略》中这样说道：“初做小说是在1918年，因为我的朋友钱玄同的劝告，做来登在《新青年》上的。这时才用鲁迅的笔名”。

当钱玄同为《新青年》的稿源四处奔走之初，鲁迅还在绍兴会馆百无聊赖地抄古碑。钱玄同回忆：“……我认为周氏兄弟的思想，是国内数一数二的，所以竭力怂恿他们给《新青年》写文章……但豫才尚未有文章送来，我常常到绍兴会馆去催促，于是他的《狂人日记》小说居然做成，而登在四卷第五期里了。此以后，豫才便常有文章送来，论文、 随感录、诗、译稿等，直到《新青年》第九卷止。”

《新青年》第四卷第五号（1918）

鲁迅在《呐喊·自序》中记述了与钱玄同的一段对话：

那时偶或来谈的是一个老朋友金心异（即钱玄同。林琴南小说《荆生》中有一个人物名“金心异”，影射钱玄同），将手提的大皮夹放在破桌上，脱下长衫，对面坐下了，因为怕狗，似乎心房还在怦怦的跳动。

“你钞了这些有什么用？”有一夜，他翻着我那古碑的钞本，发了研究的质问了。

“没有什么用。”

“那么，你钞他是什么意思呢？”

“没有什么意思。”

“我想，你可以做点文章……”

我懂得他的意思了，他们正办《新青年》，然而那时仿佛不特没有人来赞同，并且也还没有人来反对，我想，他们许是感到寂寞了，但是说：“假如一间铁屋子，是绝无窗户而万难破毁的，里面有许多熟睡的人们，不久都要闷死了，然而是从昏睡入死灭，并不感到就死的悲哀。现在你大嚷起来，惊起了较为清醒的几个人，使这不幸的少数者来受无可挽救的临终的苦楚，你倒以为对得起他们么？”

“然而几个人既然起来，你不能说决没有毁坏这铁屋的希望。”

是的，我虽然自有我的确信，然而说到希望，却是不能抹杀的，因为希望是在于将来，决不能以我之必无的证明，来折服了他之所谓可有，于是我终于答应他也做文章了，这便是最初的一篇《狂人日记》。从此以后，便一发而不可收，每写些小说模样的文章，以敷衍朋友们的嘱托，积久就有了十余篇。

从此，鲁迅加入这场影响深远的思想启蒙运动，成为新文化运动先驱者之一。他们共同参与编辑《新青年》，意气相投，都主张少读中国书。钱玄同说：“欲废孔学，欲剿灭道教，惟有将中国书籍一概束之高阁之一法。何以故？因中国书籍千分之九百九十九，都是这两类书之故。中国文字，自来即专拘于发挥孔门学说，及道教妖言故。”鲁迅说：“我以为要少——或者竟不——看中国书，多看外国书。” 

鲁迅致钱玄同信（1925）

由于在办刊方法上产生分歧，《新青年》面临着京沪分裂的境地。1920年夏，编辑部跟随陈独秀一起迁回上海。钱玄同看出“分裂”不可避免，于1921年2月1日致信胡适，正式表明从此不给《新青年》写文章，与《新青年》完全脱离。之后鲁迅和钱玄同两人交往频率开始减少，钱玄同登门造访的次数寥寥无几，更多地用通信的方式进行交流，间或在好友饭局上见面。在1925年“女师大风潮”中，钱玄同和鲁迅虽然同一阵营，但还是以通信方式联系。两人的疏远始于1926年，顾颉刚的《古史辨》出版，成为两人矛盾的导火线。鲁迅不赞成顾的“古史辨”这个派别的观点，又十分厌烦顾，又因为顾说鲁迅的《中国小说史略》涉嫌抄袭，于是鲁迅就写文章批评顾颉刚，而钱玄同恰好是顾颉刚的好友，于是钱玄同对鲁迅开始疏远。1926年鲁迅辞京南下厦门，钱玄同也没有出现在众多为鲁迅饯行的好友行列中。之后毫无联系，直到1929年5月鲁迅回北平省亲时偶遇，两人彻底决裂。

鲁迅到孔德学校拜访马隅卿，恰好钱玄同也在，看着名片上所印“周树人”3个字，钱玄同笑着问:“你的姓名不是已经改成两个字了吗？怎么还用这三个字的名片？”鲁迅很不高兴，正言厉色地说：“我从来不用两个字的名片，也不用四个字的名片！”钱玄同以为是在讥讽自己笔名“疑古玄同”，这时顾颉刚正好进来，鲁迅起身离开。鲁迅是这样描述的：“途次往孔德学校，去看旧书，遇金立因(钱玄同)，胖滑有加，唠叨如故，时光可惜，默不与谈，少顷，朱山根(即顾颉刚)叩门而入，见我即踌躇不前，目光如鼠，终即退去，状极可笑也”（《两地书》）。

之后鲁迅定居上海，两人再无往来。1936年10月19日，鲁迅病逝于上海。钱玄同写了《我对于周豫才君之追忆与略评》，文章回忆了他们之间的交往，比较客观地指出鲁迅“治学最为谨严”、“绝无好名之心”、“有极犀利的眼光”。他特别推崇《中国小说史略》，认为“条理明晰，论断精当……至今还没有第二部书比他更好的，或与他同样好的”。

命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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