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春秋】沈尹默的书法之路

沈尹默的书法生涯经历了从帖到碑，再由碑到帖的过程，大致可以分出四个时期:启蒙时期（1894—1907）、学碑时期（1907—1930）、书风的形成期（1930—1946）、全面成熟期（1946—1971）。

沈尹默（1883—1971）

（一）启蒙时期（1894—1907）

沈尹默幼秉庭训，养成喜欢写字的习惯。早年习书走过一些曲折道路。5岁跟随一位吴姓老夫子学习清代黄自元写的欧体字，“不辨美恶的依样着画葫芦”。幸而其聪颖过人，在见其父所写欧字后，豁然有所领悟而弃黄习欧，以及明清法帖。在启蒙阶段，沈尹默无疑受到了当时科举馆阁风气之影响，同时也和其未遇真正的书法名师有关。

（二）学碑时期（1907—1930）

沈尹默于1907年受到陈独秀“字其俗在骨”的棒喝后幡然醒悟，决心脱胎换骨，始临汉碑。“首先从指实掌虚、竖掌平腕执笔做起……如是不间断者两三年，然后能悬腕作字……”其自1913年入北京大学执教后，利用课余时间，潜心临习北碑，从《龙门二十品》上手，进而临习《爨宝子碑》《爨龙颜碑》《郑文公碑》《刁遵墓志》以及《崔敬邕墓志》，并尤其尤好写《张猛龙碑》。为着意于画平竖直，沈尹默又刻意临摹《大代华岳庙碑》。“就是为了彻底洗刷干净以前行草所沾染上的俗气的缘故。一直写北碑，直到1930年，才觉得腕下有了力量”。从汉碑的体势到北魏碑版的结字，再到墓志的笔法，十多年刻苦临习，使沈尹默强化了腕力。书法已点画遒劲、结字谨严，气象混茫，一洗早期妩媚铅华之态，为其后来书法艺术风格的形成作了重要的铺垫作用。细味其这一时期的一些作品，如“江海飞翻惊蛱蝶，风云合沓走龙媒”、“云龙飞远驾，天马自行空”、“石虎海沤鸟，山涛阁道牛”等大字楹联，明显的魏碑风韵，一派朴厚方峻；楷书《鲍照飞白书势铭屏》则可谓为其学碑时期的代表作，魏碑意味浓厚，字的重心下移，稳健端庄。撇画带有隶法，出钩饱满推锋，横画多逆起，中段着力，回锋收笔，较其早年有了突破性进展。

即使以楷书为主，沈尹默也没放下对行书的探索。这一时期，他的行书也多依托于楷书构架。运笔的牵丝能够相互呼应，如 1926年所书的韦庄《秦妇吟》；1928年所书的《孙君禹行公葬墓志》，都可反映出沈尹默这一时期稳扎稳打的艰辛历程。

沈尹默书法楹联

（三）书风形成期（1930—1946）

十多年碑学的沉淀，使沈尹默的书法得以“强其骨”。在此基础上，他又以深厚的碑书功底，转入二王系统，并逐渐形成了自己的书法艺术风格。

这一时期，沈尹默实践与理论齐头并进。他从宋人米芾入手而向上溯源，通过唐人再通过对智永、虞世南、褚遂良、怀仁等人法帖的学习而渐近羲、献。1933年后，他利用一切业余时间，继续对褚遂良的书法进行深入钻研。如今，我们可以沈尹默1941年《临褚遂良倪宽赞》中，感受其涵咏褚书的状态。抗战时期，沈尹默从帖中米芾“观其下笔处”之语处得到领悟，发现中锋用笔的奥秘所在。其1936年所书的《陈公选卿暨配谢夫人之墓表》已明显从北碑转向了唐书风貌，碑风底气犹存，帖韵油然而生。

总的来看，沈尹默在碑与帖的转换中，获得“以腕运笔”的真谛。书法用笔比较瘦劲，强调点画的书写时交待清楚。虽字与字的牵丝连绵尚少，但独立的每一个字都劲挺爽利，点画富有弹性和力度。沈培方认为，从书法艺术而言，沈尹默于1943年所书《执笔五字法》墨迹，宣告了沈尹默书法个人风格的行成。细赏此作，用笔能用能藏，可迟可疾、或轻或重。行笔稳健、收笔利落，调锋自如，深得古人笔法之妙。这一期间沈尹默的书作，不论大至擘窠榜书，还是小至蝇头小楷，皆能毫不局促，游刃有余。清丽潇洒之韵，还有质朴苍老之质，熔于一炉。

（四）全面成熟期（1946—1971）

1946年重回上海后，沈尹默对唐宋名家法书大力钻研，探骊得珠。由北碑而出唐入晋，出碑入帖，用笔扎实精到，婉妙流畅，结字平正而自有奇趣，臻于全面成熟。从1946年到1949年三年间，沈尹默创作了大量的优秀的书法作品。同时，在以往楷书、行书的格局之上进一步向草书拓展。严格的草书训练使其对作书运腕运笔之妙理由有更深层次的体悟。其行书也变得更加的清新俊逸，精微入神。综观沈尹默晚年的书法创作，多以行草两种书体写就，其行书之典雅飘逸，显然已臻熟而后生的老成之境。而在其晚年，不论是当选为中国书法篆刻研究会主任委员，还是应邀为震动书坛的《书法大成》书写大、中楷和行书临范，其《积玉》被甄选为压卷之作，都毋庸置疑地表明，沈尹默在书坛确立了其领袖地位。

沈尹默行书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沈尹默全身心投入书法的普及教育工作，在其不懈努力下，1961年，上海市书法篆刻研究会成立。作为书法界的首个官办组织，研究会有力促进了书法的传播。这不仅结束了是中国书法长期以来私相传授的历史，更在青黄不接的时代为中国当代书法艺术的全面复兴培养了一大批人才。可以说，晚年的沈尹默对现代教育体制中的书法研究、书法教育、书法普及作出了重要贡献，其薪火承传之意义不可磨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