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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倚云是一位真正的诗痴。他坎坷一生,浮沉人海,但对诗词创作从不放弃。特别是改革开放以后,已是晚年的他,欣逢祖国复苏,诗兴大发,留下了丰厚的诗作。在他带动下,花都诗坛繁花似锦,黄翁功不可没!

黄倚云先生生前
倚云生于1912年10月,终于2000年,享年88岁。他出身书门第,童年入私塾,记忆力惊人,嗜好诗词,背诗如流。13岁他跟随父亲舟,父要子赋诗,他思索片刻,即诵《观竞度》七绝一首:
汩罗凭吊动遐思,鼓棹中流意恐迟。
乘此长风争破浪,看谁夺得锦标归。

这是他的处女作,初露诗才,受到当时炭步国文专科学校汤玉符等老师的称赞,将他收为门生。从此他逐步迈上了诗坛。

黄倚云16岁考入花县乡村师范学校初师攻读,未毕业,又投考广东燕塘军校。该校由陈济棠兼任校长。陈济棠看重古典文学,倡孝国语试题中出作文两题,均以孝为主题,任选一题。黄倚云两文皆作,考文列第一,但缺考英语、数学,本难录取。陈济棠得知他文才出众,下令破格录取。黄倚云知道被录入军校炮科,非自己所好,放弃了入学的机会。不久,又有新会县乡村师范学校招中师学生,他又去投考,被录取入学。由花县初师跃进新会中师,他的文才备受在校老师们的赞扬。读书时,他已写出了一批相当不错的诗词,留下有《纸鸢》、《新簧》、《纪梦》、《文笔塔》等。其中《文笔塔》诗云:
影插池中墨蘸浓,书天大笔吐余锋。
云笺有雁排成字,更向斜阳画远峰。

他的老师评说这首诗非同凡响,文笔塔所代表的“文运”已是前人陈旧的渲染,而他以“笔”为核心,写出冲天新气象,吐露学文的远大目标,意境高超。

黄倚云在校时,遇抗日战争爆发。他爱国心切,追随国内“七君子”,积极参加抗日救亡运动,遭捕入狱。他在狱中以骈体文作答辩书,寄陈济棠,陈念其文才,下令释放,始得回校复学。毕业后,他投考广东琶江兵工厂文书一职,作文时,附有《咏鹤》一诗:
俯视鸡群志气昂,剑翎煅就洁如霜。
高鸣不惯偷莺巧,阔步何须学凤跄。
归鸟岂真忘溷浊,栖松暂且敛锋芒。
乘轩非是平生愿,敢借长风万里翔。

在诗中,他不写“松鹤延年”之俗,而是表达了工作的志向,他又一次展示文才,被兵工厂破格录用。

盘古王公园牌坊正面的楹联,为黄倚云老先生所撰
抗日期间,黄随兵工厂迁重庆,诗文日益耀眼,当地军政界不少人士闻其名而求撰文,有“众人秘书”之称。他先后辗转于重庆、南京、潘阳、北京等地,直至1947年。这时期,他的诗作很多,可惜剩下底稿很少,他自嘲为“残稿”。后来,他自编《挥日楼残稿》一书中,收有《乞巧节妇女嘱题诗》、《待月闻箫》、《旅蜀病中吟二首》、《过天朝门》等14首。其中不乏忧国忧民之作,如《过天朝门》写道:
炸弹纷投怒目嗔,尸横遍地泪沾巾。
江山千里遭残破,扫净胡尘恨始申。

这首诗表达了他对日寇入侵的愤恨和抗日到底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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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8年初,黄被调回粤任广东糖厂副管理师。这次调任,他心情极差,自感受贬。解放前夕,他出于爱护国家财产,坚持留厂组织护厂,将该厂完整移交给人民政府。他由于长期在国民党统治下工作,又曾在国民党中央训练团毕业,1953年被认定为国民党骨干,以“历史革命罪”判处5年徒刑,刑满释放后在广州自行车厂当工人。“十年浩劫”时被清洗回乡务农。1979年落实政策,才回广州为退休工人。直至1984年,人民法院复审旧案,肯定他解放前夕护厂有功,1953年纯属错判,宣布撤销,回东莞糖厂复职退休。他31年蒙冤受屈,在坎坷途中,与诗为伴,低吟浅唱,感叹人生,但却没有对生活失去信心。一首《分飞行》是在服刑赴东北劳改时写的。他说“东北常见野鸭成群,遮天蔽日,薄暮,见野鸭双双,风急分散,哀鸣不已,有感而赋”:

绿漪同泛漾,晨昏比翼栖。
啄食频相唤,芦中夜夜依。
意外突而来,先后惊起飞。
暮色苍茫合,迷离不见矣。
风急弗相闻,盘旋鸣不已。
飘然各南北,焉知生与死。
吁嗟复吁嗟,漫漫黑夜长。
来朝曙光露,但愿复成双。

他在别离家人的哀怨中,仍盼望着光明。正如他出狱后在《吟竹》诗中写的:
庭前栽绿竹,晨昏看不足。
劲节可凌云,虚怀诚若谷。
笋拔挺矛尖,叶飘飞箭速。
弄影狂风舞,滴翠清霜浴。
根深不动摇,身正无斜曲。
愿结君子交,德邻岂孤独

这是他对自己正直人生的表白。后来他的沉冤得雪,就是最好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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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9年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大江南北,已是临近古稀之年的黄翁,又写下了一批诗词佳作,在广州诗坛渐露峥嵘。1980年12月5日,广州市文化部门在烈士陵园举行咏菊赛诗大会。黄翁一鼓作气,写诗11首,作词3首参赛,大受广州诗坛人士赞赏。其中《临江仙》一词获奖,录下共赏:

惯寄东篱长寂寞,高标傲世甘穷,羞随桃杏醉春风。九秋笼冷月,三迳伴孤松。
遮莫而今陶令杳,斜阳废圃荒丛,蛩声雁影去无踪。发垂千丈白,心托一枝红。

词中可见诗人对菊的品格的深切理解,也是他内心自我的表白。


1984年,黄翁沉冤已雪,又值花县文联建制之初,广纳文艺界人才,共图振兴花县文艺事业之时。黄翁欣喜非常,邀集一班诗词爱好者,发起成立花县芙蓉诗社,社员推选黄翁为社长。他年逾古稀,仍壮心不已,呕心沥血,昼夜辛勤,创刊《芙蓉诗讯》以文会友,广交海内外诗友,讴歌盛世,作品丰硕,他全身心办好诗社,持续十多年,直至1998年,已过耋龄,自感力不从心,才告退回到越秀区家中。这段时间,是黄翁诗词创作生涯中,最专心,最有成就的12年,共约写下了诗词150多首,他主编的《芙蓉诗讯》刊出了30多期,还著有《天国史诗》,编辑出版了个人诗作《挥日楼残稿》,汇编刊印了诗社众多作者作品的《花县芙蓉诗词选集》,著有《诗词写作入门》。兹录黄翁写的《<芙蓉诗讯>发刊词》,可见他晚年诗词生涯的追求和苦心。

(文/陈棣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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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人物春秋】诗痴黄倚云发布于2021-05-07 10:34: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