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春秋】怀念常小秃同志

怀念常小秃同志

边  定

谭枝生同志前些时从河南省濮阳信告我：常小秃同志患胃癌，疼痛难忍，自缢而死了。这些天来，常小秃的形象不时呈现于我的眼前：时而是他青年时代健壮的身躯，憨厚的笑脸，寡言少语，默默坐在一旁；时而是1983年来京看我时满面皱纹，牙齿脱落，锅曲着背，拖着受过伤的腿在我面前走动。这个当过兵的庄稼汉真的告辞人间和我们永别了吗？可有谁知道他在那战火纷飞的年代里做过不朽贡献呢？

小秃同志是潞城县微子镇人，1920年出生，家境贫寒，从小务农，未曾念书。十几岁时，家里就只剩下他和母亲，两个相依为命，过着异常穷苦的生活。1941年被敌人抓去当了伪军，1942年底的一个夜晚，从微子镇敌伪据点跑出来，携带两支步枪投奔我抗日公安局，其时敌人正开展“强化治安运动”，频繁地“扫荡”抗日根据地，气焰十分嚣张，抗日斗争处于极端困难时期。常小秃的投诚反正，对我抗日军民是个莫大鼓舞，对敌人是个沉重打击。

常小秃经过公安局几个月的考验和教育，思想认识有很大提高，主动提出偷机枪立功的要求。公安局及时批准了。1943年6、7月间，在一个漆黑的夜晚，他和两名游击小组组员潜至县城南关，渡过护城河，在敌人警戒的空隙间架起了从王都庄带来的轻便云梯。小秃说：“你俩在此等候，如果听到城里发生大的动静，就马上撤退，不要管我。”他便攀梯上了城墙，脱掉裤褂，只留一条短裤，绕道摸至警备队驻地，翻墙而入，两手提着裤腰，佯装睡梦间去解手。透过微弱的灯光窥察室内，伪军个个都在酣睡，枪架上只有步枪，不见机枪，他疑惑不解，忽然意识到机枪架在了炮楼上，心想，带几支步枪也好，反正不能白来。便轻敏地进到室内，拿了三支枪、两袋子弹，神速爬上围墙，跃出院外，原路而返。在城墙上穿好裤褂，学了两声鸟叫，城下回答了暗号，就顺梯而下。三个人带着胜利品返回驻地。

这次深入敌穴偷枪的行动，给敌人造成惊恐混乱。敌人曾为此处理了好几名军官和士兵，使敌伪内部矛盾进一步加深。但敌人始终没有弄清丢枪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汉奸王金标对老百姓敲诈勒索，无恶不作，死心塌地为日军当走狗。1942年我们处决大坏蛋梁东旺时就曾警告过他，如果再干坏事，就是梁东旺的下场。可他不仅不改，反而变本加厉，必须尽早把他除掉。然而，这个家伙十分狡猾，经常住在敌人据点里，很难捕捉。谁来执行这个任务呢？需要再三斟酌。常小秃同志自告奋勇承担了。在一区公安干事厚牛锁同志帮助下，制定了行动方案。并根据小秃的建议，选派了王都庄村机智、勇敢的贾少敏同志作助手。

一天，常小秃戴一顶半旧烟色礼帽，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上着一件漂白市布对襟单褂，腰扎一条宽皮带，皮带上的护肚镜铮亮，左边别着二号盒子枪，外罩一件织贡呢夹袄，下穿黑市布中式长裤，黑缎带子扎着裤口，脚蹬一双礼服呢圆口鞋。贾少敏留着小平头，鼻梁上架着一副茶镜，上着一件白市布汗衫，腰扎皮带，别着一支十字连发枪，外套一件深蓝布褂，下穿黑市布长裤，脚蹬一双磨掉毛的翻毛皮鞋。两个人化妆成这样一副汉奸特务模样，由南庄一带插上公路，大摇大摆地向县城走去。进入南关，通过东门口岗哨，经东关直奔五里后据点。进入五里后，专门找见伪军询问王金标住址，自称长治特务队，有事要联系。见到王金标，说微子镇有一宗要案，请他协助办理。这家伙半信半疑，磨磨蹭蹭，不知要想什么坏主意。小秃便催他马上前去，以免延误时机。王金标跟随走到村外，蓦然站住问道：“你们怎么不骑自行车呢？”小秃说：“原计划走小路，车子寄存在南关朋友家了。”这家伙还是不走，小秃猛地一下子抓住了他的手腕，斩钉截铁地说：“就让你结束在这儿吧！”贾少敏用枪对着他的背，他装熊地想溜，小秃对准他的脑袋“呯”地一枪，贾少敏紧接着扣动板机又从背上给了他一枪，就这样为民除了个大害。又将事先写好的布告用土块压在尸体旁，迅速越过公路，朝根据地方向奔跑。好一段时间后，才听到呯、呯……的枪声，大据点里的敌人这时才发觉。

这次行动，对汉奸特务威慑之大，就可想而知了。

1943年底，常小秃被提拔为公安局侦察员，在一区协助公安干事工作。1944年上半年他随厚牛锁在王都庄活动，汉奸告密，被敌人包围。他们冲出庄外，敌人紧追不放，喊着：“抓活的，抓活的……”在此万分危紧的情况下，小秃机智地卧倒在地，向敌人猛烈回击，敌人不敢贸然进逼，才和厚牛锁同志脱险，回到根据地。

1944年秋，一天黑夜，小秃到敌占区活动，踏响了地雷，右腿被炸伤了。

常小秃同志与世长辞了。我写此文，缅怀英雄，寄托哀思，深表纪念之情！

 （ 边定，抗战时期的潞城县公安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