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春秋】杀敌英雄黄小旦二三事

杀敌英雄黄小旦二三事

王恒乐

黄小旦，潞城县李庄村人，出身贫寒，自幼性格倔强，不畏强暴。在他12岁时，一次到大地主王火龙的杂货铺打醋，被王的狗腿赵掌柜欺负，小旦不堪忍受，立即捡起块大石头回敬过去，人没打准，却砸破了大醋缸。在抗战与解放战争中，黄小旦屡建战功，先后挂了四次“彩”，身上留下了八处伤疤。在当年流传有“虎将”、“黄大胆”之称。曾获得上级旗17面，步枪4枝，金字匾1块。1950年，在全国民兵代表会上，受到了伟大领袖毛主席的接见。 

奇袭九仙庙

1942年以后，在党和抗日人民政府的正确领导下，我县的抗日救亡运动蓬勃发展，人民武装力量迅速壮大，反维持斗争取得了巨大胜利，迫使日本侵略者不得不蜷缩在县城和微子镇、黄碾、故漳、小河铺、马厂、南垂等镇和据点，并且严加防范。位于县城东十五华里的微子镇，是县城东的一个重要屏障。就在这个面积仅有二千平方米的小镇子里，日寇就设下了比甘岭、古道和九仙庙等三个炮楼，控制着东、北、南三个方向。特别是九仙庙这个炮楼，座落在大街的北端，坐北向南监视着整个街道及其两侧，对我抗日活动极为不利。这里又是通往微子镇煤窑的必经之地，而微子镇煤窑又是潞城县出东门的唯一的煤窑，不仅潞城的东乡，就连平顺、黎城，甚至河北涉县等地烧煤都得到这里来拉。平时敌伪军对途经这里的车马行人严加盘查，不少无辜者被诬为“私通八路”关进牢狱，轻则罚款，重则处死。就是身带“良民证”的经过这里，也不禁毛骨悚然。我抗日政府决定拔掉这颗钉子，就把任务交给了黄小旦。

1943年夏天的一个早上，李庄民兵被号声集合在李庄的戏楼前面。民兵队长黄小旦，站在一块大青石上告诉大家，根据情况得知，微子镇九仙庙的敌人要换防，新驻敌军今日不来，原驻敌军今天就要走，炮楼里只有几人留守。上级命令我们李庄民兵，乘虚将九仙庙炮楼拿下。接着又给大家把任务具体地布置了一番。

听说民兵要去攻打炮楼，全村人都向这里涌来。霎时，井坡垴上站满了人，有的给儿子送来了大饼，有的给丈夫拿来了鸡蛋。黄小旦正往口袋里装干粮，政治主任便开玩笑说：“白面蒸馍，你可不要再扔出去呀！”。他这么一说，场上的人全笑了，由此联想起三年前的一回事：1939年秋天，小旦和几个民兵，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去微子镇附近公路割电线，被敌人追过来，手无寸铁的黄小旦急中生智，立即掏出一个玉茭面蒸圪瘩，喊了声“手榴弹”便扔过去，乘敌人卧倒之时，他脱了险。

傍午，大家说说笑笑出发了，不觉就到了离微子镇八华里的韩家园村，小旦照原定计划下达了命令，民兵们霎时换成了另一种情绪，一个个不声不响地快步急行，隐蔽在距微子镇只有三华里的南上村。

下午，太阳还有一杆高，微子镇内开出了一股敌军，顺着公路往潞城方向去了，敌人换防的消息果然可靠。新驻敌军是否已到微子镇？黄小旦把钱贵、虎英等几位班长召集到一块研究了研究，决定由黄小旦和买英二人前去侦察敌情。

小旦带着买英走到了村子门口，等自卫队的岗哨撤后，一前一后溜进了微子镇，三转两拐很快就到了炮楼附近。这当儿，两个酒气熏天的伪军正从炮楼门里出来，呆望着他俩。小旦觑见买英在摸掖在腰里的手榴弹，赶忙暗示了他一下，向东大模大样地走去了。

这时，有两个穿大衫的人，像是那个村的维持会长，提着一篮猪肉和那两个酒鬼说着话，走进了炮楼。从话音里，知道了换防的敌人还没有到来。他俩仔细察看了地形后，马上走出围子。

夜间，约摸二更时分，星星被乌云遮住，天黑的像锅底，除了村里偶尔间的几声狗吠声外，周围死一般地寂静。黄小旦把民兵分做四股，一股埋伏在古道炮楼下，一股埋伏在比甘岭炮楼下，以堵该二处炮楼里的敌人。另一股埋伏在微子镇村西南公路两侧，预防城里之敌。他和李钱贵、王怀有、黄四孩等十几名民兵，直扑九仙庙炮楼。走到炮楼下一听，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黄小旦便命令大家从东、北、西三面进行了包围，并就地隐蔽起来。随即让黄四孩用刺刀撬开一家香烟店的门，走了进去。店掌柜见有几个拿枪的人进来，吓得瑟瑟发抖，黄四孩立即说：“不用害怕，我们是李庄民兵。”掌柜一听是李庄民兵，先安下几分心。急忙摸出两盒香烟，刚要划火，被黄小旦低声止住了，便问起炮楼上的事来。从烟店掌柜嘴里又进一步证实，炮楼确实只有四、五个伪军。

于是，黄小旦命令各处准备战斗。他首先向炮楼发射了第一枪，埋伏在九仙庙炮楼下的民兵立即向炮楼开了火。炮楼里正在睡梦中的伪军，忽然被四面密集的枪声惊醒，慌得连衣服、裤子都没顾上穿，就从炮楼中层通过九仙庙内的戏楼越墙逃命了。

古道炮楼和比干岭上的敌人听见枪声，刚要出动，就被早已埋伏在那里的民兵打了回去。敌人不摸情况，只是四处打枪，不敢冒然下来。

九仙庙那里，黄小旦见敌人没有还击，知道敌人仓惶逃跑了，立即命令几个民兵用火柱撬开炮楼下层门上大锁，把早已准备好的干柴放在下面，浇上煤油，点起了大火。黄小旦甩了一颗手榴弹，通知埋伏在各处的民兵，一同撤离了战斗。

当民兵返到南上村时，火光映红了微子镇的半边天，而比甘岭和古道炮楼里的敌人，还在猛烈地向九仙庙方向打枪。

大闹理发馆

1944年腊月，微子镇的敌人，在为春节的花天酒地生活准备着。连日来，常到黄牛蹄一带抢夺粮食和猪羊，还虏走几家刚过门的新媳妇。黄小旦气得两眼直冒火星，牙齿咬得圪蹦响，心里盘算着，非叫这伙坏蛋们过不好年不可。大腊月天，微子镇虽不象早几年热闹，但比平日里人还是多。因此，敌人防守也更加严密，在日军黑头小队长的指示下，每个炮楼都多增加了几道铁丝网，各个路口也都增加了岗哨，有良民证的则进，无良民证的就押，每日十点才让老百姓入镇，太阳不落就戒严。黑夜炮楼上探照灯彻夜不熄，巡逻队大街小巷不时出现。伪军中队长杨成功亲自督哨，盘查甚严。黄小旦几次寻机打击敌人，然而都不能成功。

腊月三十日，经过详细侦察，得知大部分鬼子钻在碉堡里大吃二喝，只有少数敌人在街上闲游乱逛。黄小旦立即带领民兵李钱贵、王虎英、王怀有等13名精悍民兵，向微子镇进发了。

走到冯村山，黄小旦命令九个民兵留在原地负责接应，自己和常五元、舒过顺等四人去袭击敌人。

中午时分，他们走进了冯村。在一堵土墙后面，小旦把裹腿解掉，从头上把毛巾取下来问五元，看他象不象个买年货的老乡。正在他们谈着话的时侯，一个下煤窑的青年后生提着一个盛着醋瓶和芫荽的竹篮，走进了一家大门。小旦一看很面熟，但一时想不起是谁。于是心里有了主意，跟着那人进了院子。说也凑巧，这家女主人正是李庄村嫁到这里来的闺女靳四女。黄小旦便向四女求借那个后生手里的篮子。四女指着那个后生说：“小旦哥，这就是我家的他。”说着将后生手里的篮子接过来，走进屋子里誊开，递给了黄小旦。

小旦和五元他们四个人，在微子镇东头离围子不远处的一个岸下停下来，把每人带的两袋手榴弹，拿出一部分放在篮子里，再用两块毛巾蒙上去，又将醋瓶放在毛巾上面。准备妥当后，吩咐五元等三人暂留原处，自己便随着三三两两的老百姓，走到了围子跟前，设法绕过岗哨，从缺口处溜进了微子镇。

来到正街，随便买了点东西放在篮子里，就走进了肉铺，一看没有一个穿黄衣服的。心里暗琢磨：“明天就是大年初一，怎么狗日的没来割肉呢！再去理发馆看看。”他一边走，一面问着行情，“核桃多钱一斤？” “火香多钱一把？”只是光问不买。

到了理发馆门口，隔着玻璃一看，里面共有四个伪军。一个满脸都是肥皂沫的伪军正在刮胡子，另外三个在一边无精打采地坐着，头发长长的，看样子是在等待理发。黄小旦装作要理发，推门走了进去，看清了伪军们都没带枪，心里乐滋滋的。马上借故从理发馆里出来，一路转弯抹角，回到了原处。简要地向五元他们介绍了敌情，并分配了任务，便分头向理发馆走去。                 

这时，理发馆里有两个伪军在理发，一个伪军坐在一傍，嘴里叼着香烟，洋洋自得。显然，刮胡子的那个伪军已经走了。黄小旦按约定暗号，抬手把头一摸，五元、过顺、买英很快跟过来。小旦把篮子交给五元，随手摸了颗手榴弹，一脚踢开理发馆的门，大喝一声“谁也不许动！”三个伪军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吓懵了，像个木桩似地呆站在那里。趁敌人还在懵懂之际，黄小旦接着又向门外喊道： “一排、二排把住九仙庙路口，三排占住南桥。”说完上前把两个伪军推出门外，被五元扭了起来押走了。黄小旦把第三个伪军拉出来时，那家伙早已吓瘫了身子抖作一团。小旦将他往地上一摔，用膝盖压住他的脖子，一手按住他的脑袋，一手握着手榴弹，向街上乱跑的人群喊道：“老乡们，我们是八路军三十二团的，今夜要收拾这里的炮楼，先抓了几个汉奸，大家不用害怕，回家安心过年吧！”小旦让那家伙站起来跟他走，那家伙象个母猪，光哼哼不起来。小旦揪住他的耳朵往上一拽，竟把一只耳朵拽掉了。这时古道炮楼上的伪军发觉了，一阵枪声之后，几十个伪军从九仙庙大路上向黄小旦直扑过来，小旦看伪军离自己只有五六十步远近，便用手榴弹狠狠地砸了躺在地上的那个伪军一下，就势一甩，把跪在前面的那几个伪军炸倒了。趁着烟雾，黄小旦撒腿从围子缺口跑了出去，跳下道沟撵上了五元他们。

当敌人追出镇时，山头上接应的民兵，乒乒乒一阵排子枪打来，敌人胆虚不敢再追，只好退了回去。黄小旦回到村里，把俘虏交给区公所。当天夜里趁敌惊魂未定，又带着二十多名民兵，连夜进镇，抢了敌人的山货栈。这个胜利轰动了全区，给了敌人很大打击。当时微子镇的敌人，一提起黄小旦，就两腿发软，尤其是伪军，天一黑，竟不敢一人上厕所，生怕碰上黄小旦拧掉耳朵。

恶战伏牛山

抗日战争胜利以后，黄小旦与潞城县广大民兵一道，投入了伟大的解放战争之中。

1947年6、7月间，潞城县根据上级指示，组织了三百六十余名民兵，编成南下支前总队第四连，黄小旦担任连长，跟着陈谢大军渡过黄河，南下参战去了。

一路征战，杀进了河南省境内的伏牛山区。打土匪、看俘虏、发动群众；一晃三个月过去了，按约定已是回家的时侯。可是，这时正规部队正忙着打胡宗南，上级看到潞城参战民兵作战英勇，就又把保卫医院的任务交给了黄小旦。

一天，紧张的急行军结束后，刚要支锅做饭，突然上级来了紧急命令，要黄小旦立即带队出发，到康家岭阻击敌人的进攻。

这康家岭是伏牛山里的一个村庄。在村子前面有一座很高的孤山，山背后的村庄里，隐藏着一千二百多名解放军伤员。国民党军队两千多名兵力就从这座孤山上突了过来，他们妄图抢夺孤山，再凭借有利地势，搜杀解放军伤员。

当黄小旦带领民兵赶到孤山上时，敌人已爬到孤山的半山腰了。黄小旦立即把全连所有的机枪集中起来，照着敌群哗哗哗哗地开了火。敌人万没想到山头已被我控制，急忙连滚带爬地退了下去。

敌人首阵吃了亏，马上重新部署了一番，兵分数路，密密麻麻铺天盖地而来。这时，黄小旦把在别处缴获来的十三支军号，分发给民兵，满山遍野地吹了起来，一边射击，一边呐喊，吹、喊、打一齐进行，闹得敌人摸不清虚实，也不敢强攻，只好丢下几十具尸体，再次败了下去。

来到康家岭已是两天两夜了，民兵们水米没沾牙，大伙儿口干舌燥，肚里饿得咕咕直叫。可巧老天偏偏又下了一场雪。民兵们都还穿考夹衣，肚里饿，身上冷，而敌人的进攻一点也没放松。虽然曾派人去搞点红薯，每人吞吃了几口，暂时顶住了饿。然而，有的人吃了脸发肿，有的人吃了肚子疼。坚持到第三天，有几个民兵连冻带饿，竟昏倒了。大伙儿情绪一时变得特别低沉，有的甚至呜呜地哭了起来。

在这最困难的时侯，黄小旦马上采取措施，把党、团员、积极分子召集起来进行战地动员，鼓励大家说：“同志们，我们是太行山上的英雄汉，毛主席的好民兵，虽说我们少吃没喝，挨饿受冻，但是已经坚持了三天三夜，消灭了那么多敌人，我们一定要坚持下去。困难是暂时的，胜利终究是属于我们的……”

会议结束后，黄小旦带头唱起了“太行山，高又高，百万民兵逞英豪……”大家都跟着唱起来，同志们的劲头上来了，接着打退了敌人一次又一次的冲锋……一直到第四天，援兵赶到了，国民党军队被彻底击溃，民兵和部队胜利会合了。

民兵救了伤员，部队救了民兵。部队、民兵、伤员，你抱我拥，感动的啥话也说不出来，满眼眶里的热泪，扑簌簌地直往下掉。人称为“铁汉子”的黄小旦， 平日眼最硬，此时激动的泪水比谁都流得多。

随后，黄小旦和他的民兵们在医院里休息了几天，恢复了体力，补充了弹药，又和某部苟营长并肩剿了几次匪，直到腊月才从伏牛山启程回家。在庆功会上，上级授予潞城县参战民兵为“太行山民兵坚强连”的光荣称号，黄小旦本人被评为“特等功”。

 （ 王恒乐，原潞城市政协办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