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春秋】地下情报员郝大娘

地下情报员郝大娘

张守乐　曹焕玲

抗日战争时期，在潞城县微子镇的街头上，人们经常可以看到一位卖水果的老大娘。她的名字叫郝元果，出生于1893年，贾街村人。

郝大娘是一位善良而不被人注意的老妇人，地主的残酷压榨，夺走了她那位雇农丈夫的生命，留给她一个四岁的孩子，只得以卖水果为生，和孩子相依为命，在艰苦中煎熬。当她认识到共产党、八路军就是自己的救命人，便把自己的全部希望寄托给党。经过党的培养教育，她不久便成为党的地下情报员。在那艰苦的岁月里，八路军新一旅和三十二团的一些侦察员，来来往往，都秘密地住在她家里，受到慈母般的照顾和掩护。

智定计狱中救亲人

1940年6月间，有两位地下工作同志，一男一女，男的叫薛贵来，女的叫张春兰，来和郝大娘联系工作，不幸被微子镇出发的伪军抓住，送到伪长治市府坡街的监狱里。

这个不幸的事件，使郝大娘心急如焚。她想，就是拼上自己的老命，也得救出同志来。可是，用什么办法营救呢？想来想去，忽然想起府坡街监狱里有个伙夫，曾得过自己的帮助。现在自己有事求他，总能想点法子吧！

这个伙夫叫侯东则，山东人，是讨吃要饭来到微子镇的。曾因饥寒交迫、贫病交加倒在路途中，几乎丧生。是郝大娘周济他，才拾回这条命。后来被伪军抓去做饭，虽在染缸，良心不变，他总把郝大娘视为恩人，一来二往混得很熟。

一天，郝大娘挑了水果担子，大模大样地走到府坡街监狱大门外。对守门的人说要找侯东则。守门的常见他们往来，认识她，随便抓了个果子吃着，一摆手就放郝大娘进去了。郝大娘找见侯东则悄声说：“老侯，有件事要请你帮个忙，不知行不行？

“大嫂子，看你说的啥话，你能帮俺的忙，我对你哪有不帮的道理，你尽管说好了。”

“是这样”，郝大娘说了半句，忽然停住了。她想，要是把真情实话告诉他，万一他害怕不肯帮忙，反而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于是灵机一动改变了话头：“哎，真叫人生气。俺闺女和女婿，前两天去漫流村探亲，叫警备队抓住，硬说他们是暗八路，关在这个监狱里，你说这不活活冤枉死人吗？”她一面说，一面搂起衣襟擦泪。老侯是个有正义感的人，他听了郝大娘的诉说，气愤地说：“这些鬼子汉奸尽遭害咱老百姓。你放心，咱不能眼看着孩子们在这里送命，咱得想个办法”。

侯东则把监狱里的情况给郝大娘说了一遍，两个人商量了半天，认为晚上是个好机会。老侯答应利用晚上给犯人送饭的时候，先和薛贵来、张春兰取得联系，然后再趁看守吃饭的空儿，偷来他的钥匙，把监狱后门的锁开了。

这天晚上，郝大娘绕到监狱后门，把装在身上的一瓶油拿出来，倒在门轴里，为的是避免推门时发出响声。这是一个黑沉沉的夜，没有一点动静，大娘只听见自己的心在咚咚的跳。

不大一会儿，墙里有了响动，是犯人上厕所的声音。薛贵来、张春兰等别的人都走完了急忙拉开大门，由郝大娘引路逃走。然后侯东则又去把后门悄悄锁上，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救出了两位同志。

送情报打得真漂亮

1941年秋天，郝大娘挑着一担梨，朝微子镇走去，走到村口，见一个伪军手持着枪跨踱来踱去。

“站住！到哪里去？”

郝大娘从容地回答：“卖梨去！”

伪军把郝大娘上下打量了一番，放她进去了。

这天，镇上的日军和伪军特别多。郝大娘挑着担儿，走到街上，碰见了汉奸头子杨成功，那家伙恶声恶气地说：“部队正缺个做饭的，你来给帮个忙吧”。不由分说，便把郝大娘抓到一个兵营里。

在一个住满伪军的院子里，安着两口大锅，郝大娘被指定到这里烧火。一面望着川流不息的日军和伪军，一面烧火，心想：微子镇从来没见过这样多的军队，莫不是有啥鬼把戏。正寻思着，忽然从东屋里传来汉奸杨成功刺耳的笑声，接着就听见：“这小镇里没有什么好吃的，这是兄弟们的一点小意思。”

“过谦、过谦”。一个低低的声音问道：“这一带情况怎么样？”

“漫流河、黄牛蹄，兄弟熟得很，大不过几个区干队，怎能抗住两个营。”

“那么明天出发！”

郝大娘听到这里，一切全明白了，日军要扫荡了。她恨不得插翅把这个消息报告给区干队。可是又怕立即离去引起敌人的怀疑，只得耐着性子等着。等到开饭时间，伪军们一个个像猪狗一样抢饭去了，她趁机溜出门外，从僻静的小巷绕出村去，顺一条羊肠小道急急忙忙地向漫流河村跑去。

从微子镇到漫流河村的这条小道上，要翻三座山头。当她走到离漫流河村不远的一个小山坡上时，天已经黑得看不清路，脚下一滑，猛地摔倒在地上。她爬起来赶紧走，一抬右腿，脚拐一阵钻心似的疼痛。她咬紧牙，支撑着身子，踉踉跄跄，摸到漫流河村，找到区干队的联系人，立即把敌人出发的情况作了汇报。

第二天，东方刚发亮，住在微子镇的日、伪军出发了。他们兵分两路，浩浩荡荡向漫流河和黄牛蹄一带扑来。敌人实指望这次能抢到大批粮食和财物，不料进村子一看已经一无所有，敌人发疯了，立即集中兵力搜山。当敌人进入山沟时，山头上响起了冲锋号，机枪、步枪、手榴弹，一齐向山沟射去。敌人哭爹叫娘乱成一片，霎那间，尸体满沟，鲜血遍地，五百多敌人全部被歼灭，缴获枪支400多条，战马40多匹。

这次歼灭敌人的部队，有新一旅的一个营，三十二团的一个营。他们是在得到消息后，连夜由黎城一带赶到的。当地群众都说这一仗打得真漂亮，却不了解这里头有郝大娘的一份功劳呢！

拒绝引诱志坚如钢

敌人吃了苦头，很是震怒。日军的一个军官，从县城来了提着洋刀要杀杨成功的头，吓得这个大汉奸磕头求饶。为了查清走露消息的人，所有的伪军，以至日军的内部，都受到严格甄别。查来查去，最后终于怀疑到卖水果的老妇人身上。

一天夜里，郝大娘正在睡梦中，忽听门外一阵狂叫声：“开门来！开门来！”门开了，一下拥进十几个伪军，不由分说的把她绑了，带到伪警备大队里。

第二天上午，两个伪军把郝大娘带到审讯室里。一个三角脑袋灰面皮、长着稀疏疏几根胡子的家伙，见了郝大娘，皮笑肉不笑地说：“咱是老熟人，常买你的果子吃，快坐下吧”。郝大娘一看，审问他的正是大汉奸杨成功。她心里暗想，杨成功这个坏蛋，杀人无数，今天对我态度这样和善，想必是套我说出实情，可要注意。

“你老人家，这么大年纪了，给八路军做事，他们连个吃穿都不管你，还得你成天卖水果，这太不近人情。”

杨成功目不转睛地看着郝大娘的表情，说着又站起来走到郝大娘跟前，“你要给我们办事，我保你吃不愁、穿不缺，何用你每天卖几个烂果子！”

“杨大队长”，郝大娘心平气和地说：“你是久做事的人，经得世面多，你看我这个一字不识的老婆子，能给八路军干个甚哩？”

这时地头蛇李小胖闯进审讯室。他站在杨成功的身后，呲牙咧嘴地朝着郝大娘恐吓：“你这个老家伙，经常在镇子里东窜西跑，给八路军暗送情报，今天要不实说，要你的老命！”

“天呀！你说话可要有凭据，怎能诬赖我一个老婆子。”

杨成功三角脸一沉，吼道：“不说实话，给我打。”

一顿毒打，郝大娘昏倒在血泊中。敌人用冷水把她喷醒，从她口里得到的只是这么一句话：“我只知道卖水果，别的我甚也不知道。”

一连审讯了五、六次，敌人什么情况也没有问到，最后只好把她放出去。

郝大娘回家的当天晚上，乡亲们都来看她。夜里，区委会的刘政委也来看她。她含着眼泪对政委说：“只要我活着，就要永远为党工作。”

  （ 张守乐，原潞城政协文史委主任

 曹焕玲，潞城政协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