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春秋】记田五科烈士

1938年2月的一天夜晚，天低云暗，寒风呼呼，风里夹着零碎的雪花在天地间狂飞乱舞着。忙累了一天的人们渐渐进入的梦乡。

座落在潞城县牛蹄山脚下的黄牛蹄村一片寂静，一阵风扫过，村东头一棵两人合围的老槐树在风雪中来回摇曳，不时呼呼作响。这时从树南闪出一个人影，敏捷地向一家户的围墙缺口奔去，翻身越过，叩响了斜挂在破门扇板上在寒风中颤抖的铁环。

豆粒般灰黄的油灯下，一位身披破褂宽衣解带的大娘凝视着面前这位满身雪花的年轻人。半晌问道：“五科，你怎么回来了？”“娘，是上边让我回来帮你种地的。”大娘一听，转身上床，甩向身后一句沉闷的话：“睡吧！”

寒冷的窑洞内又恢复了原来的肃静、黑暗，只有雪花扑打着窗纸的沙沙之声。大娘倦曲着身躯，只手托腮，历历在目的往事涌上心头……。

1906年初春，一个幼小的生命降临在这个穷苦之家。男家夫妇请先生给孩子取名为“田五科”，愿为农家要五子登科。夫妇俩起早贪黑，扛长工，打短工，缝补浆洗、省吃俭用，把主要精力倾注在五科身上。8岁时，送入本村学堂就读。不料第三年头上，五科父亲积劳成疾，离开了人世。这时，田五科不得不辍学回家，上山拾柴捡粪，下地弓背拉犁，孤独寡母过着牛马般的贫寒生活。17岁时跟随本家叔父外出求艺，学做木工。三年后艺满回家，娶一贫家之女为妻。子孝媳贤，相处和睦，使辛苦多半辈的田家大娘脸上有了笑容。

但是，近些时来兵荒马乱，人心惶惶，五科做事也变得躲躲闪闪的神秘起来，这次出去做活这么短时间就返回家来，问他什么他也不细说，莫非他……老人家的心渐渐不安起来。

田五科躺在破旧的小木柜上，悄悄望着白发苍苍的老娘，也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往事沥沥，涌上心间：

那是他在温州解家坡做活谋生的时候，和一位陕西籍的张木匠相遇。张木匠心底善良，手艺颇多，会打铁造土枪，熬硝制火药。上山打猎下田种地都是行家里手。田五科也是心灵手巧，学啥会啥，且有忠厚实在，二人缘份合拍，说话投机，相处很好。因此，张木匠悄悄给他讲了陕西红军的故事，这一下，五科的心沸腾了，他多想早日加入红军，为穷人打天下哪！于是，他收拾行李告别恩师，返回家园，以待时机。

1937年8月，他从温州返回家乡后，千方百计打听到在本县活动的牺盟游击队就是共产党领导的，为穷人打天下的队伍。于是，他背着母亲，跑到区上参加了牺盟游击队，不久担任了小队长。同年十月整编后，他参加了八路军一二九师三八六旅，由于在部队上胆大心细，勇敢善战，不久便当了排长。一次他带领全排战士设伏于邯长大道中段（潞城县茶棚岭）袭击日军汽车三部，缴获了一批武器弹药和军用物资。今次部队领导派他回到家乡，一为进行抗日宣传，建立地方武装。二为部队扩充兵源。昨天找到县区领导取得联系后，瞅空回家看一看年迈的母亲。面对两鬓霜白，满脸皱纹，心虑重重的母亲，五科深知，不说实话难解老母心头之疑。可内情又怎能对母亲讲呢？这只好用以后的行动使母亲慢慢理解吧。不觉已鸡鸣天亮，五科翻身下床，迎着晨风，踏上新的征途。

田五科回村后，联系部分青年民众秘密集会，宣传抗日道理。以保卫村民安全，以防止日伪的抢劫为由组建起民兵自卫队，制土枪造火药，凿石雷挖地道，练兵蓄锐，坚壁清野。一股抗日的内功正在默默地运起，1938年4月，共产党员、二区干部郝贤到黄牛蹄村下乡，介绍田五科、田庆利、申顺柱、刘德家四位同志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同年七月份成立了党支部。在党直接培养和领导下的田五科工作积极肯干，起早贪黑，跑遍三邻五村，宣传组织群众进行抗日斗争，协助区上组建民兵武装。1938年10月，中共潞城县委针对当前形势发展需要，根据中央北方局和太南特委的指示，着手建立区上的党组织——区分委，首先在二区成立了区分委，田五科被提拔为分委宣传委员，并负责武装斗争。

田五科同志既勇敢善战，又擅长做群众工作。以忠实为本，礼义相待。跑遍二区的村落，宣传组织群众，开展抗日救亡活动，同时积极发展党组织。1938年10月至1939年4月，先后在夏庄、冯村、赵庄等村建立和发展了党组织。

1939年7月，日本侵略军二次占领潞城，侵略者的残暴行径，伪政权连坐反坐政策，使二区轰轰烈烈的抗日运动有所低落，当即区分委决定瞅准时机，狠狠打击一下敌人的嚣张气焰，加强对抗日斗争的组织领导，进一步唤起民众积极参加抗日救亡的人民战争。1939年12月的一天，田五科打听到部分村的维持会长当天黑夜在驻微子镇的伪区公所开会，随即带领十几名区干队战士，趁日暮昏花之际潜入微子镇，午夜闯入伪区公所，将十多名维持会长和伪政人员全部抓获。

1939年到1940年，近两年时间里，田五科在潞城的二区、平顺的中五井、排行一带，为八路军招兵四次，共计170名，并安全顺利地送往部队。一些地主恶霸、伪政人员对此恨之入骨，百般阻挠，曾讥讽田五科为“兵贩子”。部队首长充分肯定了田五科为扩充兵源，帮助地方武装斗争的重大贡献，同时委任为连长。但仍回地方工作，进一步开展对敌斗争。

1941年春，在沁河战斗中田五科腿部挂彩负伤。他带领二十多名伤病员在二区李庄村（现属潞城县黄牛蹄乡）驻扎养伤。不料被日伪军获悉，于一天拂晓，驻微子镇日伪军100余人，将李庄村包围。田五科等人发觉后，已是枪声四起，敌人开始进村搜人。为使老百姓的生命财产免受更大的损失，田五科当即决定，组织民兵和伤病员突围。具体路线是向村东头打开缺口，撤退至平顺深山之中。当他们边打边东行撤退之际，敌人似乎发觉了他们的意图，组织强大的火力四面合围。他们以村东头的几家院落为依托，打退敌人三次猛攻。可我方又有一名民兵二名伤员挂彩。仗越打越紧，在敌众我寡的条件下这样僵持下去，我方将遭受到更严重的损失。田五科当机立断，自身带足弹药，命令民兵协助伤病员向东面猛冲突围。他却只身一人跳到街道中心的一个碾盘下面，左打右射抵御着三面之敌。使敌不敢迈前，也无法通过。东边的枪声稀疏了，田五科料到，战友们已冲出去了。此时此刻，自己也只有一拼了，他把没有子弹的枪杆碰拆甩掉，腰插四枚，手提两枚手榴弹跳出碾盘下面，向敌人冲去。不料从其身后打来数枪，田五科怒目圆睁、手握弹柄，晃动两下倒在血泊里。

20多名伤病员全部转危为安，年仅34岁的田五科，为了祖国、为了战友壮烈地牺牲了。

战后的清晨，娇阳艳艳，春风拂面。战友们站在绿草芳香的山坡上，望着生他养他的美好山河，望着李庄上空渐渐散去的硝烟，解下头上的毛巾，为自己的好战友，人民的好儿子低头致哀，一股无可言状的悲痛和怒火涌上心头，聚焦在紧握钢枪的拳头之中……。

原载《巍巍太行》1989年4期

（ 秦毅，潞城市委党史研究室副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