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的海岛中,这是个相当不起眼的无名小岛。因为早时岛上生了很多的大毛竹,所以称为“大竹岛”。大竹岛离净峰镇杜厝村5海里,面积约0.62平方公里,两侧是湄洲湾主航



最早在清朝乾(隆)嘉(庆)年间有杜厝大竹公夫妻曾到岛上开荒种地瓜。民国期间,海盗盘踞附近的乌龟岛,经常到此扰乱,此岛遂成荒岛。


1958年5月8日,8个女青年闯进了孤岛,掀开了历史的新篇章。


1960年10月29日星期六,《人民日报》发表通讯《福建惠安八女跨海征服荒岛》,署名黄瑞生、刘素珠、福建日报记者,从此石破天惊



福建省惠安县传扬着八女跨海征服荒岛的英雄故事……她们的名字是----周亚西(共产党员)、李亚招、林亚份、杨宝珠、林亚砚、杨常姑、杨亚菜、杨亚扣。



报眉是一个响亮的口号:


行动起来建设美好幸福的农村人民公社

     引题:不怕困难  战胜困难  善于斗争  敢于胜利

副标题:大竹岛在女英雄们的手下现已摘掉了荒岛的帽子,成为盛产番薯、花生、豆、麦和蔬菜的宝岛。


报道还加上了署名周集的评论文章《敢于胜利》: 

莲城半岛上,八个青年妇女,跨过十里海面,征服荒岛,大办粮食。这是一幅色彩瑰丽的画面,一首战胜困难的赞歌……

这是怎么回事呢?


原来莲城半岛每人平均不到二分地,农业生产十分落后,1944年莲城一年饿死的达130人。解放初,每年都得靠国家供应大批粮食。


1958年春,在党的社会主义建设总路线鼓舞下,莲城率先响应党关于大办副业的号召,兴办了一个畜牧场。周亚西等八个姑娘,当时都是畜牧场的饲养员。为解决饲料问题,大家决定组织一支“八女跨海开荒队”。


八女驾着一艘渔船、装着几把锄头、几担粪箕、锅碗和水桶等生产生活用具,在老人男人的冷嘲热讽和亲人的反对中毅然出发了。


当地有首民谣说:

大竹岛,小竹岛,石头满山砂满岛,海鸟飞过不落脚,蚂蚁长年啃青草。



没水、没路、没房。她们几乎分头跑遍整个荒岛,到傍晚才发现一个泉眼。于是她们索性饿着肚子找了个避风的石洞(见上图)为家,开始了开荒的历程。


   锄头勤掘啊,狗屎勤拾,不是金山啊,也是银窟……


伴随着这样自勉自励的歌谣,一个多月后,她们终于用八把锄头在岛上第一次开垦了33亩荒地。


开始整地时,老天好像是在故意考验她们,连天台风暴雨,石洞里雨水已积到大腿高。可是十多天后,33亩荒地全部整好和种上番薯。


番薯头次下肥时节,八姐妹从莲城运送满满一船肥料回大竹岛。逆风行船,半路刮起暴风,浪头一个又一个地压过船头。李亚招用尽气力摇,橹杆断了,帆破了,船底又出现几个漏洞。八姐妹把包头巾扯下堵塞船旁漏洞,一边紧握着橹,一直坚持到支部派来的救援船找到她们,才把运肥船带了回来。亚砚的老祖父瞪眼骂她:“这下可安分了吗?看你再敢过海不?”亚砚却笑着回答说:“爷爷,别吓唬我了吧,我们八个人发了誓,不叫大竹岛长出番薯,我们就不回来。”


八姐妹前后战胜了狂风暴雨和水旱、禽、兽等灾害,获得了大丰收。第一年大竹岛33亩番薯平均亩产3200多斤,比半岛上的平均产量还高,连同番薯藤子,整整运回40大船。两年后,耕地面积扩大到70多亩,成为莲城大队的一个杂粮基地了,共计收获了番薯50多万斤,花生、大豆和麦子等1.5万斤。


1960年10月9日,《福建日报》率先发表黄瑞生和刘素珠及署名本报记者采写的通讯《八女跨海征服荒岛》

这个本报记者,其实就是陈炳岑。他后来在《新闻战线》1961年02期上谈《〈八女跨海征服荒岛〉的采写经过》时说:


……新华社也向全国播发了,大约有二十多个省、市报纸先后采用了这篇通讯和人民日报的评论。以后,大批的文艺工作者赶到福建惠安县莲城半岛,编写戏剧、拍摄电影、绘制组画。这个在三面红旗照耀下出现的当代英雄故事,发表不到两个月,就传遍了全国各地。在福建,八女成了一面鼓舞人们不怕困难、征服困难、敢于斗争、善于斗争的榜样。八女的英雄事迹,对于大办农业、大办粮食的斗争,起了很大的激励和鼓舞作用。八女跨海征服荒岛的报道,能够这样深入人心、发生这样巨大的影响,这是原先我们所没有料到的。


这二十多个指的是工人日报、解放军报、文汇报等十六家报纸,另有十家转载了人民日报的评论。可见这篇报道在全国的影响和轰动之大。



如果说之前的《人民日报》是将惠女水库作为全国大办水利的典型来报道,这次则是将惠安八女作为中国农村大办农业大办粮食的典型放在“三面红旗”的大背景下加以宣传。因此,大竹岛和惠女水库成为建设新中国、建设社会主义的两个风向标,并驾齐驱,风靡全国。


省妇联发文《姐妹们:为大办农业立功》,为她们助威。


据当年大竹岛文化教员邱素兰介绍,他丈夫黄温基也写了篇报道,曾发表在《中国妇女》杂志上,还翻译成英文版的。


越南胡志明主席亲笔致信周亚西,赞扬她们的革命。此信原件送厦门大学翻译,后因文革失落。


著名作家冰心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亲自动笔撰文称赞惠安女是“最可爱的姑娘”。冰心女儿吴青教授还说,冰心曾在散文中这样描写惠安女:惠安女是最美丽、最勤劳的女人


1960年11月7日《惠安报》报道:

最近,中央农业部农业电影社、福建省话剧团、省梨园戏剧团、福州芳华越剧团、福州市闽剧团等单位,先后深入我县城拍摄八女跨海征服荒岛的电影新闻纪录片和创作剧本。不日,我县八女跨海征服荒岛的英雄事迹即将在银幕和舞台上和大家见面了。


上海青山越剧团也创作了大型歌剧《八女跨海征荒岛》,并亲临大竹岛为八女演出。序歌是:

滔滔东海浪,巍巍八女岛。浪头高如山,壮志比山高。

一浪推一浪,雄心节节高。三面大红旗,长飘八女岛。

八女岛,八女岛,东海明珠,放射出万丈光豪。


1960年12月25日,陈炳岑再次以本报记者名义在《福建日报》好几个版面,充满激情刊登了长篇通讯和深道报道《从命运的奴隶到命运的主人——“八女跨海征服荒岛”续篇》:

而格外引人注意的是,这英雄的八女是福建惠安的妇女。在旧时代,惠安妇女受着封建的深重压迫和贫穷的痛苦折磨,从娘肚子里一生下来,等待他们的命运是跳海、上吊、死,或者是拿锄头当一辈子的牛马。而在新时代,命运的奴隶一变为命运的主人……在红旗照耀下出现的八女跨海征服的事迹,正是惠安妇女崭新的精神风貌——敢于斗争、敢于胜利的精神风貌的鲜明的写照,是惠安妇女新时代前进的光辉记录……


总路线、大跃进、人民公社,给惠安妇女开辟了一个新的伟大起点……而今日的莲城八女,更成为一面闻名全国的、发愤图强大办农业的鲜明旗帜……


在大跃进的第一年里,莲城历史上第一次出卖余粮——解放前年年缺粮十个月的莲城,今年第一次出卖七百五十担番薯干。


这年年底,这群“最可爱的姑娘”以莲城大竹岛妇女垦荒小组的名义集体荣获全国三八红旗单位。


一批画家也闻风而动。1962年,中国十大花鸟画家之一陈德宏,原中国美协常务理事、福建省美协主席李硕卿都有画作。由画家丁仃和苏田共同创作的连环画《八女跨海征荒岛》也于1962年9月由福建人民出版社出版。


▲两任县妇联主席刘银、黄淑华与八女在大竹岛对面合影


2015年6月,周亚西告诉我:

当年八女事迹登报后,苏大姐(笔者注即苏霞,福建省妇联首任主席)也亲自去过大竹岛,还在我家过夜。连加拿大、美国都有人写信来。可是我不识字,都不知道丢在哪里了。

因为家里穷,有上顿没下顿,有得吃就没得穿,有得穿就没得吃,属困难户安排,才能照顾去大竹岛。我九岁就会干家务,十二三岁就能参加劳动,一直到今年七十八岁。哪里能有机会读书?一字不识。后来评我为五一劳动模范,大概是60年到北京开会,我是鸭子听雷,说什么都不知道,听不懂。我见到了周总理,但没见到毛主席

当年我那个丈夫叫杨喜水,对我冒着风险去大竹岛,骂得要死,始终不让我去,连我要去北京开会都不让去。大队有人来通知我参加会议或得参加什么活动,他还会竖起中指骂人家。因为我们这里的风俗当年还是比较封建的,查某人不得抛头露面,他还时常到我娘家去闹,闹得我父母哭天哭地。因此他有好几次被抓去批斗,以后才慢慢习惯过来。

如今我们八女只剩下七女了,杨尚姑去世已经四五年。



为了纪念八女跨海征荒岛,这座小岛改名为“八女岛”。

2018年2月2日

 

作者丨张国琳

图片丨张国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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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人物春秋丨八女跨海征荒岛○张国琳发布于2021-05-07 11:26: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