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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有情长许醉，山川改面莫须醒。
竹林夜月鸟啼遍，淮上秋烟暮雨零。
荷锸苦心人未识，临风凭吊看云停。
这首诗的题目是《伯伦古冢》，出自清朝光州训导何兆渤(字扶鲸，洛阳人)手笔，是何兆渤在清雍正年间任光州训导时写下的《光州十景》10首组诗之一。
诗中所咏之人即"竹林七贤"之一刘伶，而刘伶墓就在今天的潢川县牛岗胡围子村。对刘伶墓，今天的潢川人知道的甚少。为了探寻究竟，我到了刘伶古墓遗址，但已是荞麦青青，胜迹不再。不过恰好找到了当年看管刘伶墓和刘伶寺庙的莫家后人莫应新。他回忆说，他爷爷莫力峰在新中国成立初期一直负责看管刘伶墓和刘伶寺庙。当时刘伶墓在胡围子村南边，墓丘很大，高有十几米，四圈有八个圆门;刘伶寺庙在村北边不太高的山头之上，有房屋几十间，在新中国成立前庙里还有和尚诵经，新中国成立后庙里没了和尚。"文革"时期寺庙和墓均被毁。当年的情形我们只能从1982年7月在原文庙遗址发现的《光州十景》石刻诗中遥想概貌了。
那么，刘伶墓为何会在潢川?刘伶与潢川有着怎样的联系呢?这还需从刘伶的生平说起。
据《晋书·刘伶传》记载，刘伶，字伯伦，是刘邦的弟弟楚元王刘交的后裔，西晋时沛国(今安徽宿州)人。刘伶"身长六尺，容貌甚陋。放情肆志，常以细宇宙齐万物为心。澹默少言，不妄交游，与阮籍、嵇康相遇，欣然神解，携手入林。初不以家产有无介意"。
刘伶曾做过建威参军这样的低级官吏。晋武帝泰始初年，朝廷召问对策，刘伶强调无为而治，以无能罢免。罢官后的刘伶更加放浪形骸，嗜酒佯狂，醉心于泉林，寄情于山水，驾车携酒，且行且饮。正如他自己所说:"行无辙迹，居无室庐，幕天席地，纵意所如。"当然，他们喝酒也还是有几处固定之地，最常去的地方是山阳即今天的河南修武县，那里的大片竹林是他们啸聚酣饮、逃避政治的理想处所。
而第二个理想之地就是光州了，让他们做出这样选择的理由有两个。第一个理由是光州为"竹林七贤"家居之地的中心，嵇康与刘伶是安徽宿州人，山涛和向秀是河南武陟人，阮籍与其侄子阮咸是河南开封人，王戎是山东临沂人，因此他们常饮光州也是在交通不便的古代做出的一种经济的选择。刘伶在晋代的官道上常常是从宿州到阜阳取道淮滨抵达光州。不过这远不是吸引刘伶的理由，而真正让刘伶千里迢迢而来，来后就迈不开腿离开的是香飘十里的光州醪酒。
醪酒统指带糟的酒，这里指米酒。晋人江统说"有饭不尽，委之空桑，郁积成味，久蓄气芳"。古书上说"醪，馊白酒也"，实际上就是指米酒，一般为15~35度。刘邦父子常饮白醪酒，并定名为"汉宫御酒"，醪酒由此流行，以致文人"醪酒怡心诗渐醉，高台对月意未休"。晋时光州醪酒非常有名，尤其是用七里泉水酿造的"七里香"。何兆渤在"光州十景"组诗《七里清泉》中写道:
翠铺平林灿晚霞，一泓澄碧路渠斜。
贫如颜子堪资饮，闲似玉川可供茶。
飞鸟过时眩欲坠，淡云停处静无哗。
寻源须要穷根底，濂洛清风到水涯。
史书载这七里泉"在光州西北"，即今潢川城郊老龙埂一带。当时人们用泉水酿成一种汁滓相混的酒，远近闻名，刘伶就是嗅着这酒香直奔光州而来。他每次必饮十碗以上，高兴之余写下了《酒德颂》一篇，叙其饮酒之状曰"捧罂承槽，衔杯漱醪，奋髯箕踞，枕曲藉糟"，述其饮酒之情曰"无思无虑，其乐陶陶"。不仅自乐，他还呼朋引伴，写诗给其他六位"登贤莫辞崖壑遍，寒花几处待君开"，邀他们来光州欣赏风景，痛饮美酒。因此，光州城中处处都有"竹林七贤"留下的足迹。
晚年的刘伶再到光州直至埋骨牛岗，则完全是为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嵇绍。嵇绍是嵇康的儿子，嵇绍10岁时父亲被害，由山涛、王戎抚养成人，后经山涛荐举做了秘书丞，再升为汝阴太守，晋武帝时汝阴郡下辖汝南、弋阳，晋惠帝时嵇绍被封为弋阳子。嵇绍在北方长大，刘伶一辈子悠悠荡荡，整天酒醉醺醺，他并没多给这位贤侄以帮助，所以当嵇绍做弋阳郡守之后，他便提着让自己醉倒无数次的"七里香"来慰问老侄了。他们一起游霸王台，一起游凤凰山，一起游五龙宫，最后在牛岗乡胡围子村一醉就是几十天，嵇绍只好给他安顿在这里几间闲置的房屋里。未曾想，这位酒仙兴之所至，忽然研究起"七里香"来，他要以此为基础酿制出一种新酒，自己取名叫"刘伶醉"。他身边也就云集了一批文人酒客、酿酒师傅，煞是热闹。
"天生刘伶，以酒为名(命)。"这是刘伶给自己一生的总结。他经常乘鹿车，手里抱着一壶酒，命仆人提着锄头跟在车子的后面跑，并说道:"如果我醉死了，便就地把我埋葬了。"不过最终他并没死在荒郊野岭，而是喝完最后一碗"刘伶醉"后安然辞世，享年80岁。一生嗜酒佯狂，最后以酒寿终，也算是他的最好归宿了。刘伶死后，当地人便把他埋在胡围子村南头，而村北头的刘伶故居则被作为刘伶寺庙供人祭祀，这里常年香火不断，一直持续到"文革"时期。
所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光州的酒香引来了一代酒仙，酒仙的灵气又把光州的美名传扬。只可惜刘伶还酣卧地下，那"掩风流"的一抔黄土也荡然无踪，让人有心扫墓，无处祭酒，不禁徒自叹息:
一代高风围子边，
伯伦遗冢已荡然。
千秋谁为浇坟土，
悔不当时葬酒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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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潢川人物春秋光州醪酒醉刘伶发布于2021-05-07 11:27: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