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春秋】梨园行里育花人——忆王聪文同志

梨园行里育花人

——忆王聪文同志

申双鱼

我热爱戏剧，更热爱戏剧工作者。我年轻时候，曾在中共晋东南地委宣传部文艺科工作过十余年。那时候，同一位戏剧老前辈——晋东南戏剧学校党支部书记王聪文，结成了忘年交。他来到文艺科，总是愿意多坐一会，总是愿意同我谈个不休。他为革命戏剧事业奔波了一辈子，那时已到晚年，仍把全副精力投入培育戏剧后代上。他积累几十年经验，写成一本《上党戏字正韵圆法》的小册子，直到寿终时，也未实现出版这本小册子的夙愿。临终前，他留给我一本，嘱托我以后找机会给他出版。我一直没有找到这样的机会，但这件事和这位老前辈的形象，却使我永远不能忘怀。

王聪文同志出生在潞城市神头村，从小没多念过书，却很喜欢看书唱戏。还在年轻的时候，对于旧戏中不合情理和封建迷信的地方，他就常常提出修改意见。他看了《说唐》和《征西》之后，编出《界牌关》、《困锁阳》、《棋盘山》三个剧本，让本村自乐班演出，受到群众欢迎。接着，又编出《云梦关》、《卧牛山》等剧，组织起戏班，游乡演出。他的乳名叫“里虎”，这班戏唱的是“上党落子”，人们就叫他这班戏是“里虎落子”。他们上演的多是新编历史剧，很受群众欢迎。

当日本鬼子的铁蹄踏上太行山的时候，王聪文同志编出一首抗日歌谣，在群众中广为流传。黎城县政府何县长知道后，给他一部分经费，让他组织戏班，宣传抗日。他和胡玉珍、程联考、郭江成等人，组织了一个戏班，他改编和创作了《岳母赤字》、《天津卫》、《反扫荡》等剧，到处宣传精忠报国，打日本救中国。由于战争的紧张，这个戏班便解散了。

 王聪文同志对于戏剧改革早已胸怀大志，为此，他曾写过一个建议，寄给山西督军阎锡山，后无回音。1938年春，八路军在粉碎了日寇九路围攻之后，王聪文同志带上他编出的《大战神头岭》、《平型关》等剧本找到太行四专署，四专署专员戎五胜同志接见了他。专署的同志看了他的剧本后，非常赞扬，接受他参加了革命工作。随后，派他到壶关西旺庄戏班进行工作，他找到了程联考、郭江城等同志，和他们一起创作排练演出《防空计》、《妇女杀敌》、《汪精卫叛国》等戏，使这个民间戏班，变成了一个宣传抗日的剧团。在抗日战争初期的艰苦岁月里，王聪文同志在这个剧团经过一段耐心细致的政治思想工作，许多艺人表示愿意参加八路军，进行抗日。不久，他带领程联考、郭江城、王胖则、申川良、胡玉珍、贾发科等39人，登上老顶山，在一个小村子里找到了四专署。专署同志们热情接待他们，批准他们成立抗战剧团。

王聪文和抗战剧团的同志们，怀着一个共同心愿，就是要用戏剧宣传群众，动员群众，是大家同心同德，团结抗日。1940年，蒋介石制造的残杀新四军的“茂林事件”发生后，他们在黎城县东阳关村，当天听到消息，下午便编排“活报剧”，黑夜就搬上舞台，向群众宣传演出。有一次，剧团在壶关境内演出，边沿地区的魏家岭要求剧团去演戏。这个村子离敌人据点只有十华里，危险性很大，但为了满足群众要求，剧团还是答应了。晚饭后，剧团先在驻地化妆好，自带服装道具，在武工队的掩护下，爬山涉水来到魏家岭。王聪文同志为了让大家安全演戏，他自己披上被子，冒着风寒，到村外山岗上去站岗放哨。戏正演至热闹时，王聪文跑来说：“敌人朝这里出发了！”大家听了，连忙收拾，离开村庄。走在半山坡，看见鬼子进了村，舞台着了火。抗战剧团，在王聪文等同志带领下，不顾危险，不辞辛苦，到处宣传演出，对于动员群众奋起抗日起了一定作用。

王聪文同志热心用戏剧宣传抗日，受到了根据地广大群众欢迎，受到了抗日政府赞扬。1943年1月，他光荣的加入了中国共产党。这年，我党我军提出了抗日战争二年胜利的口号，抗战剧团为了纪念这个口号，改名为胜利剧团。1945年，胜利剧团的党员发展为六名，成立了党支部，王聪文同志任党支部书记。这年二月，王聪文同志出席了晋冀鲁豫边区文代会，当选为模范戏剧工作者。胜利剧团的模范事迹，也被画成连环画，在这次文代会上展出。抗日战争胜利后，王聪文、段二淼、程联考等同志，率领胜利剧团，到河南汤阴、清化等地劳军130多天，大力支援解放战争，受到了党政军领导机关表扬。1949年7月，王聪文同志到北京出席了全国第一次文学艺术界代表大会，并当选为全国剧协筹委会委员。胜利剧团11年的光荣历史，也在这次大会上作出了展出。王聪文同志在大会上介绍了他十几年来在解放区从事戏剧工作的经验。

王聪文同志为了宣传抗日，早已提倡戏剧革新。30年代，在我国的大城市，用话剧、歌剧演现代戏，虽然早已屡见不鲜，但是在闭塞的太行山区，人们却没有见过现代戏的影子。要宣传抗日，是非演现代戏不行，怎么办呢？王聪文他们就先从用古装演现代戏做起，他编出了洋车夫打日本的《天津卫》，程联考就头戴甩发草帽圈，身穿黑报衣、白布裙去当洋车夫。过去，上党地区剧团没有女演员，从来都是男扮女装。胜利剧团，在全国胜利前夕就开始了接收女演员。那一年，他们在黎城一个村演出，吸收了一个衣着褴褛、年刚13岁的女孩子参加剧团。剧团让他在《血泪仇》中扮演一个小女孩桂花,她演的很好。从此，人们干脆叫她桂花，不再叫她原来的名字。这就是后来上党落子的名演员秦桂花同志。剧团有了女演员之后，男扮女装的状况得以改变，可是，女角的装束还是过去的古老样式。为了改变这种状况，王聪文等同志带领大家，向京剧学习，改进了女角化妆。他们又从河北梆子中请来武功老师，学习外地剧种的武打艺术。上党戏经过广泛向外地学习，表演艺术有了很大变化，演出质量有了显著提高。

晋东南地区戏剧学校成立后，王聪文同志被调去担任党支部书记。在戏剧艺术教育中，他十分注意学习外地剧种优点，克服上党戏的缺点。同时、他发现上党戏里方言土语很多，别说外地人不懂，就是本地人也很难听懂。为了纠正这种弊病，他便在上党戏的唱腔、道白、发音、吐字等方面去下功夫。他将上党梆子、上党落子以及各种秧歌的唱腔，作了考察研究，同段二淼、郭金顺、杨福录、吴婉芝、郝聘芝、郝同生等一些主要演员作了研究，到上海走访了几个有名的声学家，通过反复钻研，探讨上党戏的唱腔、道白规律，写出了《上党戏字正韵圆法》一书，对于改进上党戏的唱腔、道白起了一定的促进作用。

王聪文同志的一生，是为上党戏辛勤奋斗的一生，他为上党戏作出了很大贡献。在那战争烽火的艰难岁月里，在胜利剧团的影响下，武乡光明剧团、襄垣农村剧团相继活跃在太行山区。而今，我们上党地区，不只上党梆子、上党落子两个剧种遍及城乡，而且襄垣秧歌、武乡秧歌、沁源秧歌、壶关秧歌等小剧种，也像阳春三月的花朵，开得火焰新鲜！在这鲜花绚丽的日子里，我们不会忘怀当年辛勤育花的老园丁，有决心把他们遗留下来的事业，经营的锦上添花，让上党戏的百花开得更加生动夺目！

原载1980年第一期《上当文艺》

（ 申双鱼，长治市文联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