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春秋】高适与蜀地有着怎样的缘分？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佳句传唱千古，诗人髙适因之而名动古今。

高适（约700—765)，唐朝渤海籍（今河北景县）人，开元时期著名的边塞诗人，其《燕歌行》一诗为他贏得一生大名。他不仅能诗，而且也有很开阔的政治视野。安史之乱发生后，唐玄宗在逃往四川的路上发布诏令，任命太子李亨为天下兵马大元帅、永王李璘为江陵府都督、盛王李绮为广陵大都督。高适以他敏锐的政治眼光，认为这个诏令会引起国家更大的分裂，所以上书切谏其不可。他的谏议立即得到了唐肃宗的认可，于是立即召见了他。而李璘此时已起兵江东，正欲占领扬州，以问鼎天下。

▲ 高适

高适向唐肃宗详细分析了江东的形势后，断言永王李璘的行为必将以失败告终。唐肃宗听了大为认同，于是任命他为淮南节度使，率兵赴江东平叛。因为他对形势的准确判断，从而成了一个封疆大吏，正所谓“时势造英雄”。讨平永王李璘后，他又受命讨伐安史叛军，并乘势解了睢阳之围。

当中原战火正烈之时，四川也发生动荡。此时的四川，已成唐政府的大后方，其风吹草动，都会对大局造成不可估量的影响。也许为稳定四川政局，759年，高适调任四川，出任彭州刺史。760年，又调任蜀州刺史。刺史者，为当时一州的高军政长官。

▲ 高适诗集编年笺注

高适任蜀州刺史时间两年左右，因资料有限，难以知晓他在蜀州的全部作为。不过，有三件事值得记述：一是修桥，二是反对东西川分治，三是创作了《人日寄杜甫二拾遗》。

修桥，可见他的政绩。

早在1200多年前，蜀州江源县（今崇州市江源镇东）的皂江（今羊马河）是川西南各州县商贾、行人前往成都等地的必经之路，因江上无桥，严重阻碍了两岸文化、经济的交流和发展。唐肃宗上元二年（761)冬天，时任蜀州刺史的高适决定在江上修建一座笮桥（用竹篾拧成绳索建起吊桥）。高适在修桥之前，力邀杜甫到蜀州见证这一重大工程开工典礼。今天在皂江之类的河上建一座桥，是小事一桩，不值一提。然而在1000多年前，那可是一件了不起的工程。杜甫来到皂江，见到如许工程，一时心潮澎湃，当场赋诗一首，以赞其事：

▲ 如今的羊马河绿道

蜀州老百姓齐心合力，仅用三天时间，便造起了一座柱如华表、势若青龙的大笮桥。桥成之日，高适也从成都回来了。当地百姓为了感激他圆了大家的修桥梦，于是扶老携幼欢迎他。杜甫闻此盛况，再吟诗一首赞之：

这座笮桥比都江堰的安澜索桥早约800年，自它建成之后，雄跨皂江400多年，为当地的经济文化发展作出了重大的贡献。南宋淳熙元年（1174)夏天，一场特大洪水吞噬了这座大桥，自此，高适的“济川功”成为历史，也成了蜀州人民永远的回忆。

▲ 都江堰安澜索桥

反对东西川分治，可见他的为政良心。

四川于唐贞观元年设剑南道，治所在成都。开元七年（719)升剑南支度营田处置兵马经略使为剑南节度使。从开元十三年起，剑南节度使长期兼代采访使，集军政、民政为一体，其目的也是为了有效地整合四川的各种资源，尤其是财税资源以防御吐蕃的进攻。也就是说，从开元十三年起，剑南节度使成了四川地区的最高军政长官。

▲ 唐朝后期节度使分布图

安史之乱后，由于唐玄宗逃蜀，各色人等也涌入四川，导致剑南地区民乱、兵乱不断。为防止新的乱源出现，唐政府决定分治四川以形成内部制衡。至德二年(757)发布命令，分剑南道为东川和西川，分别设置节度使。据《旧唐书》载：“剑南自玄宗还京后，于梓、益二州各置一节度，百姓劳弊，适因出西山三城置戍。”然而剑南道分治成东西川，会大大加重蜀州人民的负担，所以他上疏朝廷，坚决反对。他在《请罢东川疏》中言：

东西川分治，虽有统治之需，然实在有劳民之苦。作为朝廷任命的蜀州刺史，非但不与朝廷保持一致，还站在蜀州百姓的立场反对分治，这需要多大的勇气。而这勇气，显然不是源自于行事的鲁莽，而是为政的良心。有为政良心的高适出任蜀州最高军政长官，于蜀州人而言，不能不说是一大幸事。

创作《人日寄杜二拾遗》，是高适对中国文学又一杰出的贡献。

“人日”是指正月初七，“杜二拾遗”是指杜甫。高适早年与杜甫相识相知，从此谊结一生。高适出任彭州刺史时，杜甫也流落至成都，真所谓“他乡遇故知”。两人纵是境遇悬殊，但情谊依旧，所以许多肺腑之言皆可抵掌而谈。

公元761年正月初七，高适在蜀州，因愤懑不已，便写了一组诗给当时住在成都草堂的杜甫。这是一组对朋友真情倾述的诗，这是一组怀友思乡的诗。诗里没有年轻时的江湖气，没有中年时的官场气，没有老年时的世故气，有的只是人生的感慨。诗题为《人日寄杜二拾遗》。诗曰：

杜甫接诗一读，竟感动得“泪洒行间，读终篇末”，而这种感动直到10年后依然难消。公元770年，据高适“人日题诗”已过近10年，距高适去世也已近5年，杜甫在新的漂泊地湖南，又读此诗，竟然心潮再翻，不能自已，于是怆然吟道：

《人日寄杜二拾遗》不仅感动了杜甫，还穿越时空，感动了千千万万的人，成为文学史上又一经典名篇。高适在四川时间未必很长，但却因这三件事与蜀地结下了不解的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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