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春秋】“天子传音”今犹在国之古乐迎春来

 北管又名北曲、小曲、小调、曲仔，是广泛流传于福建省泉州市泉港区的一种传统民间丝竹音乐，既保留江淮一带民歌的明朗幽雅，又加入闽南、莆仙音乐的柔婉秀丽，并有遒劲、朴实之个性。中国的北管现只分布在泉州泉港，所以统称为“泉州北管”，与号称“御前清曲”、“古音乐活化石”的泉州南音并称当地音乐艺术的“姐妹花”，素有“天子传音”的美誉，也有人称之为福建的“纳西艺术”。它与台湾中部的北管、日本琉球乐、东南亚北管同属一个乐种。因此，它的保护对于研究与台湾北管、日本御座乐的渊源，以及福建民间音乐闽南色彩区和莆仙色彩区的过渡等具有重要意义。

 在300多年前的清朝末年，北管从江淮一带传入惠安北部（今泉港区）。

 作为泉州的北大门，泉港地处美丽富饶的湄洲湾南岸，邻近港澳，面对台湾，是闽南语和莆仙语两语系的交汇地带，也是福建民间音乐闽南色彩区和莆仙色彩区的过渡地带，既有南音、高甲戏、芗剧、木偶戏，又有莆仙戏等民间音乐形式。北管正是成长在这一特殊地理位置和艺术氛围中的一朵民间音乐奇葩，它源于省外，繁衍于泉港，与当地民间音乐融和、渗透，演化而成了既保留有发源地——江淮一带民间音乐的风格，又糅进了闽南、莆仙音乐的某些特色，兼有泉港地方特色的新乐种。

 北管艺术风格自成一派，特性、特征、特色都十分明显，除曲调方面兼收并蓄、独成体系外，在演奏方面，它以“京胡”为主打乐器，还加进了泉港民间独有的“双清”、“尺胡”等乐器。

 这一乐种所独具的艺术风格和特点，近年来吸引着众多的海内外音乐专家和学者关注的目光，并得到了新闻媒体的颂扬和肯定，美、英、日等国以及我国台湾和内地的音乐专家纷至沓来，共同探研其历史的渊源和艺术风格。著名民族音乐学家王耀华在其《福建传统音乐》中说道：“北管这一流行于福建南音腹地——惠安县（今泉港区）的一个乐种，能与当地有着悠久历史的古老乐种南音相抗衡，并得以长期存在，可见其生命力的顽强，艺术感染力的巨大。”

 随着商贸往来及艺术交流的日趋频繁，北管亦随着泉港人传往台湾、东南亚，由台湾再传到日本。然而，就是这样一种独具地方特色的民间古乐，因为历史等种种原因，无论在物质还是非物质方面均遭受一定程度的破坏，几乎面临失传的危险。

△林国春先生生前教学照片

林国春生于1940年11月。1959年7月毕业于泉州师范学院，同年8月参加教育工作。1959年至1961年在惠安师范学校任教。1961年至2001年在泉港二中任教40年，曾担任二中物理教研组长、工会副主席。任职期间，林老师工作勤恳，多次获奖，受到各级有关部门表彰。2001年1月从教师岗位光荣退休。退休后，他有了较为充裕的空闲时间，对北管也有了更深的研习和认识，发誓传承保护北管文化。

 林国春出生在泉港区一个北管音乐的世家。小时候耳闻目睹了许多民间艺人奏唱北管乐曲，便逐渐迷上了这一民间古乐。到了上世纪七十年代末，他深刻地意识到，如再不对这种古乐文化进行抢救，北管就有可能真的失传了，特别是随着年龄的增长，保护、继承和弘扬北管的愿望与日俱增。从此，他全身心地投入到北管艺术活动，走上备尝艰辛的保护北管文化之路。

 从1980年开始到1988年的8年时间里，林国春带上水壶和干粮，骑着一辆“除了车铃不响，什么都响”的自行车，深入到山村走村串户，拜请老艺人讲述、传唱，采撷“北管”乐谱资料。但采访却是困难重重，别说寒风烈日雨淋和跋山涉水对体力的消耗，单就采访艺人一项就遇上种种难题，因为多数艺人都是以献艺谋生的，如今想让他们献出“北管”曲谱和资料，简直就是抢了他们的饭碗，所以常遇上他们的推辞、婉拒。一天一天，一月一月地过去了，但林国春每次仍然还是满怀希望地出门，收获甚少地归来，年复一年地走过了艰难的8年，从每次甚少的收获中长期积累出大量的成果。而在这一期间，还曾有三年时间正好碰上林国春的妻子到泉州市进修，照顾三个子女的责任就全部落到林国春的肩上，这给采编古乐工作增添了一大困难。尽管这样 ，他还是克服困难，挤出时间，尽心地做好除教学和照顾子女之外的“北管”采编工作。

 伴随着辛勤耕耘收获的甘甜与欣慰，恶劣的环境并不能压垮林国春与北管古乐缔结情缘的勇气。

 除忘寝废食的耕耘外，北管的专业知识也让他伤透脑筋。

 北管的记谱方式采用工尺谱，以“上尺工凡六五乙”为基本音符，但它又不完全像工尺谱。比如工尺谱如果高八度或低八度在字未常用一笔往上挑或往下挑来表示。北管记谱则受演奏的影响，特别是弦乐器，如果需要演奏第一把位以下的音，常用比它低八度的同名音来代替。记谱上只有“六五”两音低八度用“合士”代表，而其它的“上尺工凡乙”五个音，不管高、低八度都是这几个字。艺人们把谱念熟后，根据自己的艺术感觉在演奏(唱)时自由处理。

 在调查研究中，林国春认识到工尺谱记谱的局限性。如附点、切分等很难用书面表现出来。如果时间长了，凭记忆也不能记得准确。为了把珍贵的北管乐曲很好地用书面形式记录下来，他在记谱时吸收了简谱的某些记谱方法。同时，潜心对“北管”的唱腔、技法、乐谱等进行综合性的研究，并着手对北管古乐进行了采编，补充成册。

 在这期间，他与老艺人一起开展了北管学术研究活动，精心研究民族乐器的改良制作方法。他还组织北管爱好者先后组建了18支北管乐队和1支北管乐团。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刚跨过新世纪的门槛，2001年林国春光荣地从教师岗位退休。退休后，他理应享受天伦之乐、安度晚年。然而，带着强烈的责任感与使命感，他对抢救、保护和弘扬北管的热情高涨，效率也更高了。

△林国春先生生前弹奏乐器照片

 1980年起，林国春就着手发掘整编、继承创新泉港北管，积极致力北管音乐创新创作，开发“新五型”北管，拓宽“北管音乐戏曲化”发展道路。为了使北管古乐后继有人，他还在家乡办起了不收费的北管业余学校，向学生认真讲解北管的乐理知识。他常对学员说：“人生的价值在于奉献多少，而不是想获取多少。”

 1981年，他编写的北管曲《绣春光》首次参加“福建省第二届武夷之春音乐会”，荣获最佳奖。1986年他与北管爱好者一起组建了北管研究会，自任会长。经过近10年辛勤采写的近3万字的《泉港（肖厝）北管》，分别入选《中国民间乐曲集成·福建省卷》和《中国民间器乐曲集成·泉州市分卷》；撰写志书《国家级文化遗产·福建卷泉州北管》、《中国民族民间器乐曲集成·福建卷惠安北管》；先后编纂《泉港人文丛书·北管音乐》、《雾山回响·创作曲集》、《泉港乐器音乐文化研究》、《北管音乐教程》和《北管教学教师用书》等；个人音乐艺术系列著书《谷川创作曲集》、《泉州北管艺术纵论》、《泉港言弹与八角琴》、《泉州北管工尺谱选编》等。1998年他撰写的北管曲谱《采莲》、《龙凤呈祥》等作品分别在“闽台文艺”和“第四届福建（世界）同乡恳亲大会”表演中获奖。他的多个北管作品还参加了国际艺术节、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主办的世界民俗摄影研讨会，以及全国曹禺戏剧文学奖颁奖大会等高级别的演出交流。

 为了让优美的古乐在我国民乐中发扬光大，林国春还带领一批民间老艺人开展了北管音乐的对外艺术交流。他退休后利用业余时间积极地在做整理资料上和技术上的准备，决心让北管这一独具风格的民间古乐风光地走出国门，对外交流和演出，让世界更多的人了解中国民间古乐的博大精深。他先后9次应邀参加国际性和全国、省、市艺术演出的交流，并先后接待四十几批海内外记者专家来访。美国、英国等国家的音乐专家多次到闽南地区考察北管音乐，对林国春的研究大加赞赏。1997年1月，日本冲绳县音乐考察团团长比嘉悦子来到了北管的发祥地——泉港，对北管音乐进行了详细的考察，给予了很高的评价。

 林国春是泉州市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泉州北管代表性传承人，先后担任泉港区人民政府第二届文化顾问团成员、泉港区音乐舞蹈工作者协会名誉主席、泉港区北管音乐协会主席、泉港区北管乐团团长编导、泉惠北管研究室主任、福建音乐家协会会员、香港音乐导师同盟会员、福建民族管弦乐学会会员、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会员，入编《中国当代音乐界名人大典》和《世界优秀专家人才名典》。曾荣获福建省文化厅的奖金和“特别表彰”，获得市、区有关部门的多次表彰。

 “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狂沙始到金。”面对接踵而至的荣誉，面对凝聚多年心血的一叠叠北管古乐手稿，林国春并不满足，他对笔者说：“我的艺术成绩是根植于闽南民间这片热土上的。在有生之年，我要更加努力地为繁荣北管这一民间艺术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在各级领导、各界专业人士的支持指导下，在林国春先生以及泉港区其他热心、热爱北管音乐人士的不懈努力下，2006年，北管被国务院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目录；2014年，泉港区荣获国家“中国北管音乐文化之乡”称号。

 林国春先生四十年如一日，致力于民间音乐奇葩——“泉州北管”的抢救、发掘、创新工作，为泉港区北管音乐艺术的保护、传承、弘扬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2017年12月11日，带着对北管音乐无限眷念和美好愿望的林国春先生溘然长逝，享年78岁。

 “天子传音”今犹在，国之古乐迎春来。伴随着“泉港区文化旅游发展年”和海丝非遗双创东风，泉港音乐艺术界将继往开来，潜心钻研，迎接北管音乐蓬勃发展的又一个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