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第48期【桂东〡人物春秋】此人冤死堪比岳飞

他从小奋发读书，十三岁万历二十五年（1597年）应藤县试补弟子员，入学后，更加勤奋。万历卅四年（1606年）到桂林乡试，名列前茅。万历四十七年（1619年）去北京会试。

当时辽东经略杨镐统兵二十四万抗清于萨尔浒一战失败（按：请当时的国号"金"，史称"后金"。本文为了前后名称统一，故一律称清），朝廷急需选拔人才，崇焕考中进士，被派到工部观政。接着又调往福建省邵武县任知县。县里有一个从辽东退伍回籍的老兵，和崇焕谈论关外作战情况，使崇焕体会到书本知识固然重要，但实地考察，了解情况，从实际出发，更为重要。

天启二年（1622年），崇焕进京朝觐。当时清兵攻破西平堡，明中军孙得功领兵十三万在广宁降清。巡抚王化贞、经略熊廷弼都被迫逃入关内。崇焕在京研究辽东兵溃形势，向朝廷陈述方略，但因人微言轻，不起作用。御史侯恂知道崇焕是个人才，上疏推荐，请破格任用，遂擢升兵部职方主事。

崇焕受任于败兵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在辽东军情紧迫、朝议纷纭莫衷一是的时候，他独自奔赴山海关外观察地形。回来提出守战方略，自愿前去守关。朝廷命他为山海关的监军，并擢升为兵部佥事。他到山海关后，进行详细考察，根据敌我双方实际，力陈招练兵马、修缮武器、筹备钱粮、修建城堡等各种计划。明熹宗见奏，发给库金二十万两，命袁崇焕招练兵马，充实辽东边防。

袁崇焕有个叔父名玉佩，正在广西平乐府做推官，崇焕派人带了书信银钱去见玉佩，请他招募兵马。崇焕少年在家乡时，已知广西各族人民勇敢善战，现在朝廷命令招兵，他就发文回广西，要田州（今田东县）、泗城州（今凌云县）、龙英州（今天等县）各招二千瑶兵。各州官接到公文，如期招足，送到山海关。同时，袁玉佩等也招了六千广西各族子弟，从广西开往山海关。

崇焕一面操练人马，并派人到天津购置修缮城堡和军垦物资；一面制造广式战船，上书请调广东水师二千人，由陈德九率领到辽东，训练新兵，巩固辽东海防。

天启三年九月（1623年），孙承宗（蓟辽经略）、袁崇焕命参将祖大寿建筑宁远（今辽宁省兴城县）新城。一天崇焕偕大寿上城巡视，发觉城墙出现倾斜，他责问城工何以如此草率？大寿答以宁远离关甚远，恐朝廷无守此决心，徒劳民力，故工程不免简陋。崇焕乃定出规制，要求建城高三丈二尺，雉高六尺，地广三丈，上宽二丈四尺。大寿积极督工，翌年建成。

宁远城左依山岳，右临大海，去京师千余里，离山海关二百余里。宁远筑城，山海关成为重关，锦州有了坚强后盾，京师更加巩固。宁远与山海关及锦州之间，地居要害，堡寨林立，商贾逐渐云集，居民不断增多，不久，宁远便成为关外的繁华重镇。那时边境平静，崇焕怕士气懈怠，乃督促总兵满桂、大寿加强操练，他自己和士兵同起居、共甘苦，经常关心将士的生活。他还经常便衣外出查访，了解民间疾苦。这种作风在当时的官吏中是少有的。

天启五年三月（1625年），努尔哈赤（清太祖）认为沈阳北接蒙古、南近朝鲜，可以控制各方，决定迁都沈阳，定名盛京。这时，明朝太监魏忠贤专权，以阉党高第代孙承宗为辽东经略。高第怯弱，认为关外不能守，放弃辽河以西地区，撤掉锦州和大、小凌河及松山、杏山、塔山等地防备，调兵入关。袁崇焕力主“有进无退”，说道：“我宁前道也，官此，当死此，我必不去! ”他坚决与宁远共存亡。

天启六年元月（1626年），努尔哈赤知道辽东经略换人，崇焕无援，便发动大军西渡辽河，直抵宁远。努尔哈赤见宁远袁崇焕军早有准备，急忙后退五里扎营。袁崇焕面临大敌，乃召集众守将，刺血为书，发誓抗清，各将官都请效死。崇焕又椎牛杀马誓师，鼓舞士气，所有士卒都很感奋。努尔哈赤派人来劝降，崇焕断然拒绝。翌晨，天还未亮，清兵满山遍野围攻宁远，他亲自到战楼指挥将士抵御。清兵到达城下，号炮一响，矢石俱下，清兵拼死猛攻，并用攻城器凿城墙脚，城垣坍丈许，他又身先士卒，搬石补缺口，身受重伤，部将劝他自重，他厉声说：“区区宁远，中国存亡系之，宁远不守，则数年以后，父母兄弟皆左衽矣。偷息以生，有何乐也。”他撕下一块战袍，裹左臂伤处，战益力，将士奋勇争先，城复合。他见敌人攻势猛烈，便放西洋大炮，清兵积尸城下，血流成渠，攻势渐减弱。次日，清兵又如潮水般涌来，从早到晚，加紧围攻。他认为，如不消灭大量敌人，决不会轻易解围。于是趁黑夜将外城搬空，诱敌攻入外城后，城上火炬齐明，矢石如雨，打得清兵头破血流，清兵仍不断涌来，城上投下枯草、棉花、油物燃成熊熊火海，烧得清兵焦头烂额；瞬间地雷爆炸，火光中，只见清兵血肉横飞。就在这个时候，参将祖大寿、副将朱梅、游击邓茂林等又领人马从清兵后面掩杀过来，清兵腹背挨打，努尔哈赤被击伤后，只带几个贝勒落荒逃命。他惊叹道：“朕自二十五岁征战以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哪知今天竟为袁崇焕所算！”努尔哈赤在惊恐中逃回沈阳，不久，就忧愤而死。

这次袁崇焕死守宁远立功，升为辽东巡抚。他在奏章中提出屯田守战策略，用辽东人守辽东地方，既能守，又能战，一面筑城，一面种田。这样做，不仅可以加强防守力量，还可以逐渐减少海运粮秣物资的困难。至于对付敌人，以坚壁清野为本，乘机出击为用，有此准备，大打进攻战虽然不足，防守则是有余，能守也能战。明朝皇帝优旨褒答。崇焕乃令赵率教、满桂在锦州一带督促军垦，并动员关内的辽人回乡开垦田地。不久，锦州、宁远一带，军、民垦田很多，出现了一派大好形势，改变了高第督辽时荒凉景象，不但为国家节省了大量钱粮，减轻了人民负担，且增强了部队战斗力。朝廷以崇焕屯田有功，提升为兵部右侍郎。

努尔哈赤死后，皇太极（清太宗）称帝，改国号清，改女真族名为满族。他不敢立即同袁崇焕作战，乃先征服朝鲜，又控制了蒙古。解除了后顾之忧，然后大举进攻明朝。

天启七年五月（1627年），皇太极亲自率兵十五万渡过辽河，攻下大、小凌河，围攻锦州。崇焕派尤世禄、祖大寿选精骑四千赴援，内外夹攻，大败清兵。皇太极派人回沈阳取援后，又佯攻锦州，却以主力袭击宁远，他认为攻下宁远，锦州不攻自破。清军到达北岗，见宁远没有动静，扎营不敢前进。忽然左右两路伏兵发起夹攻，给皇太极一个“下马威”。

第二天，清兵到达宁远城下，望见城上警戒森严，火炮林列，东门外布满桂军营。皇太极欲进不能，欲退又不甘心，于是向满桂军冲杀。崇焕见清兵已抵城下，命放西洋大炮，清兵死伤甚多。当时祖大寿和尤世禄从锦州回援，宁远城外展开激战，崇焕在城楼上指挥各路兵马，向皇太极冲杀，满桂奋勇当先，众贝勒一齐发箭抵挡，满桂身中数矢，皇太极才乘机逃脱。回军攻打锦州，仍不下，最后，毁大、小凌河二城退去。

这次战役，称为“宁锦大捷”。当时，太监魏忠贤操纵朝政，朝廷论功行赏，增秩赐荫者数百人，魏忠贤加恩三等；他的弟侄魏良卿封宁国公太子太保，魏良栋仅三岁，封为东安侯；他的从孙魏鹏翼才二岁，封为安平伯，世袭。袁崇焕是宁锦战役的总指挥，不仅不叙功，魏忠贤还指使其同党御史李应荐诬奏，说他在锦州危急时按兵不救。崇焕不得已，上表告退。回原籍前，写下送友人诗云：

欲知肺腑同生死，

何用安危问去留；

杖策必因图雪耻，

横戈原不为封侯。

崇祯元年（1628年），魏忠贤伏诛，又起用袁崇焕为兵部尚书兼副都御史，督师蓟、辽，兼督登、莱、天津军务。皇太极知道崇焕再次督师辽东，十分苦闷。恰好有蒙古哈尔沁部遣台吉布哈图入贡盛京，说由哈尔沁部的青城可以进入长城的龙井关、大安口等隘口。皇太极乃命他作向导，亲率清兵十三万人分为三路进入长城，占领遵化。

崇焕于十月二十八日闻警，千里赴救，十一月十日赶到蓟州的马升桥要隘。欲背捍神州，面拒敌众。皇太极不知袁军从何而来，相视骇胎，对峙两天，不敢与战，深夜撤兵，又从蓟西直犯京师。崇焕心焚血注，愤不顾死，于是士不传餐，马不再秣， 两昼夜急行军三百余里，从小路赶在清兵之前到达北京郊外，人马疲劳不堪，请求入城暂息。这时，思宗听信谗言， 诬崇焕引敌军来京，不许入城。崇焕不得已，偕大寿等于广渠门一带立栅木，开壕沟，加强防备。又命满桂在德胜门一带布置阵地，何可纲、祖大寿分兵东南设防。清兵到达后，豪格向右，莽古尔泰向左，阿济格居中，分三路一齐进攻。崇焕亲自披甲督战拒敌，两军尚远，箭如飞蝗，接着进行肉搏，清兵大败逃走。崇焕指挥大军紧追到运河畔，清兵坠入运河，陷入冰中，被杀者数百。

后来清军采用反间，伪言与崇焕“密有成约”，利用太监密告于帝。思宗生性多疑，加以当时宰相温体仁和兵部尚书梁廷栋都对袁崇焕不满，诬他“引敌逼和，居心巨测”。而魏忠贤余党高捷辈要为其逆党报仇，亦上疏诬告。

崇祯二年十二月（1629年），袁崇焕被缚下狱。他在狱中半年，各方人士纷纷援救，大学士成基命、吏部尚书王永光上疏营救，不报；辽东总兵祖大寿以官职及历次所得封赠为崇焕赎罪，朝廷不理；兵科给事中钱家修请以代身，不报；布衣程本直进宫为崇焕递上《白冤疏》，竟然被杀；御史罗万寿申辩崇焕不是叛逆，被撤职下狱；关外的官兵士民到督辅孙承宗处哭诉，均愿替死，承宗不敢上报。

崇祯三年八月十六日（1630年），袁崇焕被磔于市。年仅四十六周岁。其夫人黄氏于藤县投江自尽，在辽的家人被流放贵州，在广西原籍的家口配往福建，抄其家时“亦无余资”。

袁崇焕、崇祯皇帝、皇太极的画像以及反映抗清大战场面的绘画

崇焕之死，“冤同武穆愁天地”。但是袁崇焕与岳飞的冤情结局却大有不同，岳飞被冤杀，当时天下人共知，只是畏于秦桧等人权势，敢怒不敢言，因此在孝宗时就平反了。而袁崇焕的冤案在明朝未得平反。正如清朝史学家赵冀所说：“今日固知其冤，而在当时，不惟崇祯帝恨其引我朝兵胁和，即举朝之臣及京师内外，无不訾其卖国者……直至我朝修史时，参校太宗实录，始知此事，乃我朝设间，谓崇焕密有成约，令所获宦宫杨姓者知之，阴纵使去，杨监奔还大内，告于帝，帝深信不疑……使修史时不加详考，则卖国之说，久已并为谈，谁复能辩其诬者。”如果《清太宗实录》中不载“设间”一段，袁崇焕背“卖国”罪名将永远冤之。

他生前的敌国，后来为他平反。是历史的偶然吗? 不是。他的光辉业绩，功过是非，明末进士抗清烈士张家玉的《燕市吊袁督师》诗云：

黄沙白雾皂雕旗，

独赖孤臣两臂挥，

啮血作书招死士，

裹疮临战立重围。

遂令汉卒闻笳奋，

共扫妖气奏凯归，

劳苦功高谁得似？

中山河事谤书飞。

张家玉凭着艰苦挣扎抗击清军的切身感受，更加体会到明廷冤杀袁崇焕这样一位民族英雄，给民族和人民带来多么惨重的灾难。他《谒大司马袁自如先生遗祠》又吟道：

司马遗忠尚有祠，

重来客泪洒荒碑，

长城借得先生在，

肯致中原苦乱离？

崇祯年间，被杀害的总督有七人，巡抚有十一人之多，这是清兵想做而又做不到的事。崇祯昏闇，宦竖弄权，残杀功臣、良将，自毁长城，但他临死前还说：“朕非亡国之君。”《明史》说：“袁死后，边事益无人，明亡征决矣。”这是按照历史事实得出的结论。